《南海有鲛人》闲时理

11、第 11 章 番外二

　　夜幕降临，月色映照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江冉拿着鲛绡从基地跑了出来，爬上了莱宁岛西边的海岸。
　　她站在海边，轻轻朝海里喊着，过了许久，可海面上毫无动静。
　　她皱着眉，难道是没来。
　　环视了一圈，瞥到了什么，转过头去，就看见在夜色的遮掩下，半个头远远地漂浮在海面上。
　　江冉仔细看了看，才发现就是那条小人鱼，全身都在水下，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水面，警惕地盯着她。
　　她笑它，现在倒是不敢出来了，白天在码头那么嚣张。
　　江冉晃了晃手中的鲛绡：“还要吗？”
　　小人鱼观察半天，确认她周围没有其他人了，才缓缓朝这边游过来，一双眼睛还依旧警觉地扫视着周围，没有卸下丝毫防备。
　　江冉就站在海边，看着她慢吞吞的往这边游，笑得格外和蔼慈祥。
　　游至海岸，小人鱼出了水，选了一块稍微平坦的石头，一跃而起坐在石头上，面对着江冉。
　　“鲛绡。”小人鱼气鼓鼓地盯着她，红润的嘴唇吐出两个硬生生的字。
　　江冉蹲下身子，和她平视，打趣地道：“说好的叫姐姐呢。”
　　小人鱼皱眉，有些急了，尾巴拍起一些海水，甩到了江冉身上。
　　江冉没躲开，被海水淋湿了半身，她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被淋湿的衣服，极为不快，冷笑一声：“我看你是不想要了。”拿着鲛绡转身就走。
　　鱼尾在岸上难以行走，小人鱼走不动，看着江冉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顿时慌了。
　　“鲛绡！鲛绡！”小人鱼急忙喊到。
　　江冉越走越远，丝毫不理睬她。
　　小人鱼终于明白族里告诉她为什么要远离人类，因为他们邪恶自私，忘恩负义。
　　“姐姐！”
　　哼╯^╰，她能屈能伸，等拿到鲛绡看她再也不理她了。
　　“姐姐～”
　　江冉听到小人鱼软软糯糯的声音后，转身走回离她几米远的地方，也不靠近小人鱼。
　　“姐姐～～”
　　她一看就知道，小人鱼嘴里叫的甜，眼睛里充满了敌意，说不定等走过去她拿到了鲛绡又要泼她一身水。
　　江冉把手里的鲛绡砸到小人鱼头上，不疼，但是小人鱼生气了，果真一甩尾巴又要泼水，这次江冉站的远，她没得逞，冲着江冉吐舌头，跃入海水，消失不见。
　　而后几次，她穿着潜水服下海的时候，总能遇到小人鱼，也不知是怎么知道她在哪的。
　　它记仇，每次都要来捣乱，不是把她要观察的鱼类赶跑，就是用极快的游速在海中把她撞翻，有一次还拽着她的胳膊在海里上下颠簸游来游去，她差点吐了。
　　她就这么认识了一条漂亮的小人鱼。
　　偶尔，她会在远离基地的海岸边唤它过来，喂它一些在海里吃不到的东西，给它拍照片，给它梳头发，不得不说，它让江冉体会到了养宠物的乐趣。
　　它也会带着她在诡秘的海底洞穴里穿梭，抓来漂亮的海底生物送给她，甚至送了她一块巴掌大的鲛绡，但她一直觉得这是它之前没织好的半成品才肯舍得送给她。
　　直到半个月后，许教授的船返回，无功而返，最终心灰意冷地决定离开，她也要跟着走了。
　　登船的前一天，她再一次来到西边的海岸，就看见小人鱼叼着一根棒棒糖，坐在大石头上懒洋洋地看着落日，银色的鱼尾时而拍一拍水面，溅起绚烂的水花。
　　她走过去坐在它的旁边，一同静静地看着落日的余晖，直到太阳降落到海平面以下。
　　江冉轻声道：“明天我就要走了。”
　　小人鱼嚼着糖，没有什么反应，一直看着海面，仿佛没有听到江冉的话。
　　江冉笑了笑，轻轻揉了揉它的头，没再多说，和小人鱼一起坐着，看日落月升，繁星满天，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海滩上。
　　第二天，江冉拎着自己的行李箱站在基地前和来送行的工作人员一一道别，等他们走了之后，江冉有些奇怪的看了看时间，早已过了集合时间，老师难得地迟到了。
　　等了许久，许教授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许多渔船的水手，原本黯淡无光的面容今天笑逐颜开，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看得江冉有些奇怪，而且许教授看见江冉时更是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江冉心生寒意，但还是不露声色地上前问候道：“老师，您的行李呢？放在船上了吗？”
　　许教授不在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催促江冉赶紧出发，自己先一步走了出去，身后的水手也一起跟着。
　　江冉感觉越来越怪异，但又说不清楚，只能跟着老师越来越快的步伐往码头走去。
　　到了码头，许教授反而不急了，一会儿说自己落了东西，一会儿说自己资料忘提交了，反正就是迟迟不上船，神情却愈发焦急。
　　江冉垂下眼皮，心中寒意更盛。
　　不知等了多久，许教授收到了旁边人的信号，看到想要看到的，才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江冉的肩膀：“走吧，江冉，该上船了。”
　　江冉不语，许教授又催促起来，她紧握着行李箱的拖杆，指节泛白，许教授开始着急，皱起眉头训斥了一句：“江冉，你这是做什么！”
　　江冉无法，只能认命地拖着箱子走上艞板，看似听话，眼睛却时刻注意着身边这群人。
　　快到船上的时候，站在码头的许教授突然喊了一声：“就现在。”
　　江冉心里一急，刚想快走几步迈上船，身后就有一股巨大的抓力，江冉失去平衡，任由身后的一个人高马大的水手推下了艞板。
　　离水面四五米的距离，让江冉横着落下时溅起极大的水花，背部落水所受到的冲击力让江冉有些控制不住呼吸。
　　挣扎间，一双手从身后抱住她，她一惊，下意识地刚想要挣开，就被掐着腰托出了水面。
　　她随手抱住一个海面上漂浮的游泳圈，就听见周围的惊呼，随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尖叫、争吵、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她还来不来反应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岸边的水手举着捕鱼枪往她身后发射。
　　看着码头上的导师扑在栏杆上欣喜若狂的神色，她就明白了，在她身后的，救她上来的，就是小人鱼。
　　　江冉换下湿透的衣服，简单吹了吹头发，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导师在基地里来回踱步，冲着水手们发火。
　　“怎么可能抓不着！不是都准备好了吗！渔网，电击网，麻醉枪，都离得那么近了怎么可能抓不着！”许教授一向沉稳儒雅的样子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江冉默默地站在门口，背着光，脸上看不清任何情绪。
　　许教授率先发现了门口的江冉，收敛了怒意，赶走了其他人，走到她面前关心地问道：“擦干了吗，千万别着凉。”
　　“把我推下去也是老师的主意吗。”江冉没有抬起头，她其实明白，也不需要回答，她只想激起许教授的愧疚，她不想再在这待下去了。
　　“江冉，这件事确实是老师不对，但是你也看见了，那条人鱼它就认识你，老师也是一时着急……”
　　“老师，我想回滨城了。”江冉打断了许教授的解释。
　　许教授沉默许久，透过基地巨大的落地窗注视着天边的海平线。
　　“江冉，老师昨天在海岸边看见你和那条人鱼了，你知道当时老师的心情吗？激动、愤怒、高兴、一切都不足以包含。”
　　许教授拍了拍江冉的肩膀：“关于你为什么隐瞒，老师也不为难你，不过在我抓到那条人鱼之前，你还是在基地再学习一段时间吧，克罗尔教授很喜欢你，你去陪陪她吧。”
　　江冉静默不语。
　　过了几天，许教授越发焦躁，整个基地里没有人敢和他搭讪。
　　她知道，他们还没有得逞，她依旧跟着克罗尔做生物切片，没有基地的同意，莱宁岛的船根本不会开，她不做无谓的挣扎，安安静静地待在基地。
　　直到半个月后，许教授终是耐心尽失，把她带到办公室。
　　“江冉，你知道发现人鱼意味着什么吗？”
　　“在海洋生物领域，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成就、荣誉尽可收入囊中！”
　　“老师一辈子都在研究海洋生物，江冉，老师求求你，帮帮老师。”
　　“老师可以带你做项目，招你当我的博士生，可以让你顺利毕业。”
　　“我已经决定了，抓不到人鱼我绝不离开莱宁岛，江冉，我不走，是没有船带你走的。”
　　江冉仿佛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老师，短短半个小时，眼前这个人从激动到痛苦，从哀求到许诺，从利诱到威胁。
　　站到海岸边的时候，江冉都觉得可笑的紧。
　　海滩上只有她一个人，可是她知道，岸边的礁石背处，许教授带着人躲着。
　　她尝试呼唤人鱼。
　　她没办法，许教授几近疯狂，不抓人鱼誓不罢休，而她，只想回滨城。
　　江冉以前也想过，要不要抓捕人鱼，对于每一个学海洋生物学的人来说，这都是不可拒绝的诱惑。
　　也许许教授说的还是动摇了她：“你把它当朋友吗？它只是一种动物啊，像猴子、海豚、狗、跟人类关系再好，那也只是动物！”
　　江冉眼角瞥到一缕金色闪过，她定睛一看，果然，她还是来了。
　　“过来，我给你带了荔枝，你还没尝过吧。”江冉尽量柔和了声音对它说道。
　　可小人鱼明显警惕许多，一直飘在近海处，不游走也不靠近。
　　“怎么了？不想吃吗？”江冉往海边走近，小人鱼却像被惊醒一样，迅速游开，不见踪影。
　　江冉无奈的站在海边，确认小人鱼确实跑了，转身离开。
　　她原以为许教授会因此放弃，可他明显认为，江冉能把人鱼叫来已经是有所突破了，依旧不放过她，逼她天天去海滩找小人鱼。
　　小人鱼听到江冉的声音是会来，但是再也不游到岸上来，江冉越来越烦躁，她有些受够了现在的方式。
　　直到她把手里的葡萄砸向小人鱼的时候，小人鱼才从海里堪堪露出脸，委委屈屈地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江冉没好气地回着。
　　“吃的，为什么？”
　　江冉深吸一口气，扯出她认为最为和善的笑容，她没什么耐心了，不论什么要求她现在应该都可以了。
　　“姐姐喜欢你，想要照顾你一辈子。”
　　“我带了很多好吃的，都是给你的，乖，想不想尝尝。”
　　“你喜不喜欢姐姐。”
　　涉世未深的小人鱼不知道人类撒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它记得族里的叮嘱，记得人类对它的追赶，可它就是愿意相信江冉，因为它喜欢江冉。
　　银色的人鱼上了岸，笑眯眯的眼睛里都是江冉的影子，海的女儿动了心，终究会剪开尾巴，化为泡沫。
　　但它的手还没有碰到江冉的时候，一股陌生的痛楚传遍全身，疼的小人鱼鳞片张开，汗毛竖起，根本撑不起身体，意识逐渐模糊。
　　“姐姐……”
　　它昏迷前，它伸出手想要抓住江冉，可她躲开了它的手，避开了它的眼神，面无表情地逐渐后退，一群人从礁石后向它跑来，它无法动弹，明明海水就在面前，但是它疼得只能紧紧蜷缩。
　　为什么……姐姐……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