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回家 祂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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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痛苦的星期三，社畜周皓不甚清醒的一边刷牙，一边刷新闻。不知道怎么点进了一个本地论坛里已经被顶到HOT贴的一个帖子。
标题简洁有力：“亲身经历！昨晚X院太平间闹鬼！！！”
楼主-你金哥 05:44
[RT，X院你们都知道吧，不明说了，就是心内科全国至少前三的那个，有个W姓的牛逼老大夫那个，懂自懂。楼主是医院某刚入职菜鸟，昨天太平间闹鬼了！一个车祸死的不能再死的小伙汁在太平间乱跑，我亲眼看到的，你们能想象不？我觉得自己能活下来真的是命大！有自己发电设备的X院太平间一整层楼都黑了，啥办法都没有。]
1楼-你金哥 05:47
[不是跟你们吹，哥直面了那个精神小伙，真的吓人，全身骨头都碎了还能乱跑。靠，真的头皮发麻，楼主现在还平静不下来。吃也吃不下 睡也睡不着。弱小可怜无助.jpg]
2楼-SHJOIJHDKS 06:03
[都9102年了咋还有在本地论坛写小说的？]
……
周皓懒得去翻那些抬杠的、看热闹的、发广告的垃圾帖，一键选择了“只看楼主”。他大概知道楼主说的这个“X院”是哪家，就搁他家旁边儿，前几周他老姑还千里迢迢从陕西过来找专家看病。
“我倒要看看你咋编，你要是编的不合理，下面开喷的人绝对有我一个。”他快速漱了漱口，又随便擦了擦脸，期间眼睛绝没离开过手机三秒。
但是除了开始这两条外，楼主就只发了一条。
114楼-你金哥 07:45
[呵呵。信不信由你们，除了哥本人和几个老同事的确啥证据都没有。而且我刚刚才知道整栋楼监视器因为工作人员手误全部更新了，啥影视资料都没留。本来还想跟你们上张照片吓吓你们。不说了，楼主忙去了，那精神小伙父母来接他了，别说，难怪那小伙汁长得帅，他老爸就贼帅。]
“连张图都没有就全靠编，硬编。”周皓呵呵两声，把昨天买的面包酸奶拿了出来，准备对付一波早餐。他取消了“只看楼主”，打算瞅瞅有没有网友怼人的。
果然——
[呵呵你个头，这故事一点意思都没，哥们儿告诉你你还得练练。各位兄弟姐妹可以看看小弟我的帖子，链接：Http://XYZhangzhou/Yhutong/7867....]
[楼主来水经验的吧？浪费时间]
[连张图都没就硬编？太敷衍了吧金哥？走了走了]
[真的假的？金哥具体说说那小伙儿长啥样啊？暗示.jpg]
当然，也有呼唤楼主赶快出来，再仔细讲讲内情的。
“真没意思。”周皓撇了撇嘴，风卷残云的解决了早餐，随便抹了抹嘴角的面包渣，也懒得找纸巾，背着包就准备出门上班。
眼疾手快的在地铁上抢到一个座位后，周皓突然想到因为之前老姑来二院治病所以存了一个医生的微信号，要不要问问呢？
他思考了半天，还是敌不过内心的好奇，决定还是发个短信问（八）候（卦）一下好了。
“对了，这医生叫孙什么来着？.....啊找到了，孙来荭主任。”
他字斟句酌的打着字：
[孙医生！
您好，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们一家，前几天，我老姑章小立找您看病，多亏您的妙手回春，她恢复的非常好。我们一家人都非常感谢您！不知道最近几天能不能请您再吃个饭，让我好好感谢您一下。祝您身体健康，事业顺利！]
（写到这里，周皓不由得想，当然，请吃饭什么的只是客气客气哈，反正孙医生肯定也不会答应的。）
[Ps 我今早刚听说咱们二院一个车祸死亡的年轻人从太平间苏醒了，哈哈，也不知道这么离谱的谣言是谁传的。]
完事儿！在下公交车之前，他迅速的编辑好发了过去。
他几乎是立刻就收到了回信——
08:18
孙医生：你怎么知道的？
[孙医生撤回了一条消息]
孙医生：谢谢你，饭不用请了，那是我该做的。祝你们一家都身体健康！
周皓一直没离开过聊天页面，因此眼快的看到了被撤回前的消息。我...靠，竟然是真的？他嘴角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
几个小时前。
张鑫最终还是勉强睁开一点点眼睛，欲哭无泪的背着背上冰冷柔软的人体，把莫霏放到了一个简单的诊疗室中。
虽然恐惧于这个叫莫霏的青年那尸体般毫无生气的双眼，但是趁他“乖巧”的一动不动，孙医生还是十分有职业道德的大致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体。
虽然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非人的恐怖，但是又能让人感觉到他没有恶意和攻击性。
“奇怪了...”孙来荭皱着眉头思考着，把听诊器取下来挂在脖子上。
“怎么了老孙？”徐主任悄悄问他。
“他的心脏跳动的十分微弱，这样的供血能力完全无法满足一个正常人。而且...”孙医生表情严肃，碰了碰徐主任，示意他看向莫霏扭曲的四肢，“体外严重变形，粗略估计，他的左右股骨、胫骨、肱骨等骨头，似乎又折断了...我们在手术室中给他打的骨钉可没有这么脆弱啊。他这样要至少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躺上一个多月。”
莫霏灰败的瞳孔中勉强倒映出的、给他检查身体的“医生”轮廓站了起来，嘴一开一合好像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他无神的双眼“看”着孙医生的轮廓，说：“医生...复诊完了？我得回家了。”
“早着呢...”孙医生只敢瞟几眼莫霏的脸，他害怕和那样的双眼对上，一直注视着莫霏胸口的缝合痕迹：“除了骨折，你这还得检查一下心肺功能，还有...还有眼睛。”对于看起来更加不正常的头发和指甲，他检查都没敢检查。
站在孙医生旁边的徐瀚宇主任完全就没往莫霏那边看，他侧着身子一直盯着诊疗室摆满医疗用品的小推车，仔细研究那瓶生理盐水的浓度是不是它所标的那样。至于小张护士和于国庆，他俩就没敢进房间，一直鬼鬼祟祟的呆在门口准备随时报警。
莫霏盯着孙医生脸部的“轮廓”。他能勉强听见一点孙来荭说的话，但他似乎完全无法理解。
周围所有的一切庞大概念一股脑的往他脑子里塞，几乎要把他撑爆。换句话说，他大脑的CPU几乎要过载，99.9%都去处理那庞大的“概念”、去理解他“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了，只尖尖抽出0.1%，让他还像一个人类一样可以勉强“运行”。
他“看见”医生没动，强调说：“复诊...完了，我得回家了。我爸妈在...标着403的豪庆酒店，他们来...他们来接我回家。”
孙医生很努力才把“你怎么知道？”这具呛人的话咽进肚子里。他挣扎着，一边是医生的本能不断催促他要好好留住这个病人直到把他治好，但他的理智却告诉他什么都不要追究，赶紧把瘟神送走，越快越好。
在旁边站着，一直假装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徐主任悄悄劝孙来荭：“咳咳...孙医生，让他父母来接他走吧，你看咱们水平也不够，说不定转个院能治疗的更好...实在不行，我自己找关系，给他们推荐到魔都的一附院去。”。
“行...行吧”孙来荭目光游移着，一不小心瞥到莫霏可怕的眼睛，本能的一激灵，忙不迭的答应了。又察觉到莫霏好像听不太见，把脑袋对准他眼睛张开的方向，闭着眼睛猛点头。
“谢谢...医生的治疗。”莫霏高兴的勾着嘴角：“你的女儿会顺利出生的。妈...和爸...七点半到，我先...休息一下。”他没骨头一样，姿势诡异的像蛇一样蜷起来，把眼睛闭上了。
孙医生习惯性估算了一下他骨头扭转的弧度，胆战心惊的打算假装没看见。
他仅存的医者仁心驱使他把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披在了莫霏身上，拉着徐主任快速溜了。
一边溜一边嘀咕，真的假的，他怎么知道我老婆要生了？
……
梦境中，莫霏又回到了和大学朋友们一起游湖登山的那天。
他站在陆云山的半山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山下的钱塘江，不知为什么忽然往天空看去。
他看到了一只让人毛骨悚然的、有城堡般庞大的、钉在天幕中的眼睛。可仔细看，它并不是一只类似于人类的、抑或动物的眼睛，而是由各种不可名状的符号，组合成的一只“概念”上的眼睛。
他看到了眼睛，眼睛也看到了他。
不同于现实，他很快就恢复了神志。莫霏往周围一看，雾气不知道从何而起，变得越来越浓，逐渐将他身边嬉笑玩闹的同学们一一吞噬。
雾气的深处，影影绰绰，出现了一个像是披着斗篷的黑色影子。
他只看了一眼，就痛苦的捂住双眼，再睁开，瞳孔已经被烧坏，眼角留下了两行血泪。
随着高大的影子逐渐走近，莫霏感受到一种可怕的压抑——那是超越了生命层次的压制，他感觉自己在逐渐融化，逐渐干涸，逐渐死去。
莫霏再也站不稳，跪在了祂的袍脚边。
他痛苦的喘息着，看着斗篷下面伸展出无数章鱼般滑腻腻的触手将自己缠绕、勒紧，却感受到一种由衷的高兴，他呻/吟着低声哀求：“烙印我吧，赫路斯，让所有人都知道...您是我的神，我永远属于您。”
祂好像笑了一下：【地球的人类知道什么是永恒吗？】
一只触手伸进了他的衣服，攥住了他的心脏。
莫霏嘴角溢出了鲜血，断断续续的说：“我...把我的灵魂，永恒的...献给您。我是您...永恒的信徒，您是...支配我的主人，我...的男人，我的父亲。”
祂说：【我很高兴，记住你说的话。】
祂微微低头，“注视”着被一副濒死的、献祭自己模样的莫霏，一根触手伸进他的口腔，玩/弄着他柔软湿润的舌头。
祂满意的笑着说：【你现在撑不住，等你好点了，我就会烙印你。】
……
一间单人病房内。
莫霏蹭了蹭柔软的枕头，迷迷糊糊的从梦中醒来，慢慢睁开眼睛。很快，原本清晰的思维又被庞大的“概念”、声音和图像堵塞的一团浆糊了。
坐在病床旁、一直按捺激动的等待着儿子醒来的崔绣兰被他的眼睛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把头扭开了。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它属于且只属于死人——可怖的灰白瞳孔涣散无神、毫无生气。被它注视的人只能感到毛骨悚然。
已经被绷带包扎严实、换上了轻薄柔软的病服的莫霏高兴的扭过头，“看”着崔绣兰的方向，高兴道：“妈！爸！”
“哎！霏霏！”崔绣兰尽量不让自己看着儿子的脸，悲伤、庆幸和失而复得的情绪也齐齐涌了上来。“儿子你去了可让妈咋办啊！妈可吓死了！”她抹着泪，“回去可要好好给观音上几柱香。”
莫英民站在妻子后面，激动得双眼通红，眼睛也避开了莫霏的脸，“儿子，撞到你的那个人，我已经查到他的车牌号了，你爸绝对要让他付出代价！”。
莫霏充耳不闻般，他坐起来，乌黑的长发披在背后，咧着嘴笑道：“爸妈，咱们...回家吧。”
刚刚洗了把脸的孙医生连忙从病房的独立卫生间出来，跟担心地皱着眉头的莫霏父母解释道，“你们儿子目前是属于失聪和半失明状态，他可能听不见你们说话，”他把一直在旁边当背景板的徐瀚宇拉了出来，“我医术不精，实在是无能为力...不过老徐这边有个关系在魔都的一附院，他认识张也泉张大夫——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他能给你们介绍过去。我相信那边的大夫肯定没问题！”
“啊这...”夫妻二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崔绣兰拍板决定：“...行吧，那就麻烦您了，徐主任，孙医生。”
徐主任连忙道：“不客气不客气，没能完全医治好您儿子是我们的失职，”他掏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名片递给她，“这是张大夫名片，我已经跟他聊过了，你们什么时候去上海，提前联系他确定时间就行！”
“...行，谢谢徐主任，可能以后还要麻烦您。”崔绣兰接过名片递给丈夫，感谢道。
莫英民背着莫霏走出医院时，夫妻二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两天的大起大落——儿子健健康康的，突然就车祸了，突然就抢救无效走了，突然又活了，活过来的儿子又怪怪的。
而且不知道孙医生和徐主任怎么操作的，死而复生这么大的事儿，医院方除了主治大夫孙医生，就只有徐主任出面...而且什么解释都没有。
不过他们夫妻也明白孙医生在之前的救治中确实尽心尽力，没得好指摘的，而且看他们两人对自己儿子那害怕的样子，估计他们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至于院方，他们怀疑孙医生和徐主任根本就没有向医院领导说的太明白。
唉，就这样吧，夫妻二人达成了一致：先把儿子带回家观察观察，再决定什么时候去上海就医。
此时医院里的孙医生：“报告...报告就这么写得了，‘患者求生意志强大，患者家属紧急转院’。最近院里病人不知怎么的暴涨，还有很多领导交流学习去了，大家都忙的死去活来，不会计较这点小事的。”
……
莫霏蛇一样全身无骨的蜷在副驾驶座上，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的天空。他乌黑的长发凌乱的缠在身上，在胸前紧紧抱着一个抱枕，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枕套。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说实话，这是崔绣兰实在怕他死人一样的眼睛吓到别人。
驾驶座的莫英民表情复杂的看看身旁的儿子，想说什么，却又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儿子活着就好。
一些异常，他们勉强可以视而不见。
——序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