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起落叶,再栽一把青[一把青]》辽东一寒儒

4、在残酷的岁月面前，亡命之徒也多了许多小心思 男孩和男人

　　郭轸的手臂是断的，被绷带捆扎在一块木板上，使不上力气，被朱青拉着才爬出了土坑，两个人坐在土坑边上，脸上挂着泪水，此时两个人是在哭还是在笑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他们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相互搀扶着离开了原处，他们决定去小南天主教堂避难。一路上郭轸将杨处长字条上的事情讲给了小朱青。“听见枪响就倒进土坑，等你妻来。”这就是郭轸吞掉的字条上的内容。后来二喜也肯定是受了杨华的命令故意把子弹打偏，并且叫那些士兵不要填土。
　　他们不太敢走大路，从一片荒草中穿过，大战结束不久，沈阳城外还能找到一些士兵的尸体，无论他们曾经属于哪方，现在都在冷风和大雪中逐渐和自然融为一体。郭轸从一个军官的尸体上找到了一把手枪和子弹，把枪别在腰间。他们一路向北，摸索着穿过一片榆树林，这时离小南天主教堂已经不远了。两个人已经有些精疲力竭，便靠着树坐下休息。
　　“大骗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我身上带的所有的钱已经都买了这件缎子的大褂，害怕你就那么躺在雪地里”朱青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青，不要怕，我现在也是有些身家的。我身上有六根金条，冬装裤子和夹克的里子里缝着的”
　　“你从哪里弄来的？”朱青一脸诧异。
　　“和长官们差不多啦，把仓库里煤油、粮食、砂糖这些东西拿到黑市去卖一卖，反正过不多久我们的机场就被占去一座，也没办法清点。以前我只是知道国军里面有这些事，从没有参与过，但是看着这仗打得越来越糟，我也不得不为以后打算，我以后不再是自己了，可不能再一退伍就租个房子都办不到。原本想真的一败涂地回南京，就带着你去老家，有这些钱咱们总可以好好生活下去，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
　　朱青有些嗔怪的表情，“我爸因为被人诬陷贪污蒙受不白之冤，没想到今天我的丈夫真的做了这样的事。”
　　“青，这些事大家都在做，陆军那边把枪弹通过黑市卖给老gong早就是人尽皆知的事了。我们来东北之后发现国军都是被分隔在几个大城市里，交通线一断，就没吃没喝了，只能靠空投，可是谁又知道多少物资被上边贪掉，真正投下来的又有多少？”
　　“青，我们去教堂躲过这两天，然后我去换一些银元，我们化妆成从东北逃难的夫妻，先去北平，那里应该还没被老gong攻占，然后再去南京。”说完，两个人便继续相互搀扶着走向了小南天主教堂的大门。
　　他们敲响了大门之后，开门的是一个白人修女。她看出了两个人的情况，带着平和的目光接纳了他们。教堂的大厅里还有很多来避难的人，大多是教民和被收养的孤儿。两个人一口流利的英文，让修女颇为惊讶。郭轸身上此时披着缎子的大褂，军装被遮住。来避难的人很多，他们也只有在祈祷用的长凳上休息，枕头便是自己的手臂。月光从窗子透进来，教堂里没有灯火，圣母像有些昏暗，但是也那样让人感到安宁，仿佛是在悲悯的看着来到这里的所有人，在安抚一只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小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