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36、第二十五章 淘气博物馆（四）

　　四

　　工程预算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好在吴为做了半辈子会计，对算账很精通，于是答应了褚冶彤的邀请，留下来帮助做工程预算。
　　生意场上的风云经历，计算是他的重要技能，两个人经过了五天的计算，得出的工程款至少在百万以上。
　　这个数字在褚冶彤的考虑之内，但是这还不能作为工程预算确定下来，因为还要去和施工单位洽谈之后，工程款才可以最后确定，现在的计算也只能是单方面的考虑。
　　褚冶彤要立刻去寻找施工队，洽谈施工合同，吴为说还早，在国外这类的事情可以施行股份制，就是以个人为主，其它人可以以入股的形式共同建立这个博物馆，如果褚厂长愿意这样做，我们可以来入股。褚冶彤表示欢迎，这给他增加了很大的信心。
　　但是褚咸娘坚决反对，说吴为本来根底就不怎么样，现在也算是半拉外国人，她怎么也不放心，打开历史书，那上面记着的都是外国人欺负中国人，外国人的手腕长，他们来都是另有企图的，我们可不能上当。
　　褚冶彤说老伴，听你说这个话好像不是生活在改革开放的年代，现在我们的国家已经富强了，外国人欺负中国人已经成为历史，现在咱们有了困难，人家来帮助咱们，是来做朋友的，难道我们连欢迎朋友的信心都没有吗？
　　褚咸娘听了则坚定地表示做朋友可以，绑在一起干不行，老话说的好，份种地伙种瓜，一个屋住两家，这样的事做不得，自己人都不行，何况是外国人。我们没有困难，也不用外国人来帮助，他们来了我们尽到东道主的礼仪，好吃好喝的招待朋友就是了，入股的事麻烦在后面那，我们说不清道不明的。
　　褚冶彤说既然入股不接受，资金的缺口怎么办？褚咸娘干脆地回答说，我们有，只要是做正经的事，你花钱就找我！
　　褚咸娘说话底气十足，豪气冲天，褚冶彤看着她说，你不是在说大话吧，这可不是在开玩笑啊。
　　褚咸娘则说开什么玩笑，改革开放实行了几十年，我们依然在口讷肚攒地过日子，为的啥，不就是为的在紧关节要的时候用钱吗。
　　这话褚冶彤听着忒顺心，他说你这个话可真是改革开放成就的宣言，咱这个家也没白让你当掌柜的。
　　褚咸娘则自豪地说你以为掌柜的就那么好当啊，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一天到晚缺东少西的，那也叫过日子呀。
　　送走了吴为和曼娜，褚咸还以为爸爸妈妈要干一架，所以早在外面偷听，并且时刻准备着拉架。没有想到听到的是母亲这一通豪言壮语，她立刻跑进来抱住妈妈，亲吻着说真是我的好妈妈，好妈妈！
　　褚咸娘推开她说都是大闺女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现在是好妈妈，以前就不是吗！褚咸则大声地欢呼，说以前是，现在是，永远都是好妈妈！妈妈万岁！
　　褚咸娘支持建立陶器博物馆的态度，让褚冶彤心里有了底，资金有了着落，褚冶彤开始到县里寻找建筑工程队，有人提议说县里的工程队对于博物馆这类文化品位的建筑没有经验，因此又被介绍到了市里的建筑公司。
　　这个建筑公司经理姓扈，见到了褚冶彤，好像见到了财神爷，还没有正式的谈业务，时间也还没有到中午，就打电话到五星级的饭店定了餐，来招待褚冶彤。
　　褚冶彤感到蒙门，大半辈子了，还没有受到过这样恭维的待遇。坐的是单间，陈设豪华讲究，同桌的除了经理之外还有一男一女，经理介绍说一个是秘书，一个是助理。
　　桌子上上了六个菜，都是红烧鲍鱼，油焖大虾之类，桌子旁站着女服务员，这时启开了一瓶高档酒，褚冶彤听说过这个酒，却没有喝过。
　　服务员在每个人的面前摆上了杯子，斟上了酒。建筑公司经理说，感谢褚厂长来与我们合作，作为东道主，今天这桌酒是小弟为褚大哥接风洗尘，我提议共同端起杯来，为我们的合作顺利喝一口感情酒。
　　扈经理的话语不多，几句必要的开场白之后，接下来劝酒的事，陪酒的事都是秘书和助理的，褚冶彤的酒量是可以的，在屯子里的酒桌上算得上是一员上将。
　　但是褚冶彤有涵养，有自制力，半辈子的生涯中就从来没有醉酒过。
　　客气是必然的，褚冶彤对扈经理的破费表示感谢，但是说酒量不举，自己已经到量了。扈经理也不刻意地向他宾酒，也是因为建筑公司业务的需要，这样的应酬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到了下午上班的时候，扈经理才和褚冶彤正式洽谈业务上的事。扈经理依然是那个作风，少言、直接。
　　他说褚厂长，您虽然身在乡下，但是你的威名在市里已经多有耳闻，我很敬重你这样的人，完全是凭着自己的努力获得了非凡的成就，不像有些人站着茅坑不拉屎，自己什么本事没有，还一天到晚穿西服坐小车的装样子。
　　当我接到朋友的电话，说是你要建筑陶器博物馆，在心里就充满了敬意，这么大的公益事业，你个人来做，因此在撂下电话的那一刻，我在心里就有了打算，这个建筑公司是我的私人企业，你的陶器博物馆建筑工程，如果资金不足，我可以分文不取，只是在完工验收合格之后，你只要把绛红陶器送给我两件就算结账，你看我这样算不算仗义。
　　褚冶彤对扈经理的信任表示感谢，但是他说绛红高级陶器现在只生产出来一件，由于燃料和生产技术的不掌握，现在仍然在试制过程中。
　　但是成功是一定的，国外的客商已经出了很高的价格来购买，只是我还没有出售的打算，并不是要抬高价格和获得更大的利益，而是认为这样的陶器，应该是属于全社会的，每个人都有权利分享它的感受，如果卖掉一件大众就缺失了一份享受，所以我才有了建立陶器博物馆的想法。
　　扈经理听了褚冶彤的话，脸上忽然泛起了羞红，他愧疚地说我听到了褚场长的大名，还只是尊重您是一位杰出的制陶专家，现在我能够有幸面对您，您的道德品质则更令我肃然起敬。
　　和您比起来我真是无地自容，所以我现在决定，您如果信得过我，您的陶器博物馆建筑工程就由我的公司来做，从总体设计到建筑施工，您都不用交预付款，只是在工程结束的时候，经过验收合格后，工程款再分批交付，如果您的资金不足可以长期拖付。
　　但是我还有个建议想和您说，扈经理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请您不要多想，我没有对自己的决定后悔的意思。这就是您建立陶器博物馆是不是可以考虑以入股投资的形式来募集资金，也就是以股份制的形式来做这件事，这不是会做的更完美吗。
　　褚冶彤就告诉他说，我要非常遗憾地告诉你，有一位外国友人已经主动来入股投资了，可是我的内当家坚决反对，她的理由坚如磐石，说外国人不能够相信，历史上竟欺负我们国人了，不能再上他们的当，自己的事情自己办，不能让外人来参合。
　　扈经理说你家嫂子也忒霸道，怎么能把观念停留在历史上，那还怎么向前迈步了。就我自己的切身经历，虽然成立了自己的公司，这一路上也是坎坎坷坷的，后来才看到了股份制这个门道，这才把公司做大了，奠定了事业的基础。
　　经过了这么多年，我的感悟是一个人做事不如三个人一起做，三个人做事不如十个人一起做，十个人做事不如百人一起做，总之是越多的人在一起做事越好。集体力量大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问题是怎样才能把大家的心聚拢到一起呢？
　　我们的心里往往都有狭隘的观念在作怪，这就是独霸事成，一切都是我的，容不得别人，个人的财力、智力毕竟是有限的，因此事情也就不能做大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