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乡轶事》君行早

34、第二十三章淘气博物馆（二）

　　二

　　建立陶器博物馆，在政府会议上没有形成决议，但是镇长工作有步骤，他给褚冶彤出了个主意，让他带上申请去见见县长。
　　褚冶彤说这我能理解，不能什么人立了项目，到了政府一说是好事，就给拿钱干起来，哪会有那么容易的事。
　　褚冶彤见到了县长，情形与镇政府的情况无异，不过是发展文化公益事业是好事，但不属于中心工作，财政无法倾斜，并且县长也是十分关心地提出了建议，让褚冶彤到市里去争取一下。
　　褚冶彤回来向镇长汇报了见县长的经过，镇长心里明镜似的，市政府财政也不会沟满壕平的，于是他说作为政府行为，只能是逐级上报，这个事你个人到市里去会更方便些。
　　镇政府给褚冶彤开了介绍信，说明了建立陶器博物馆文化项目的事情，并在最后恳切地写上了望予办理的字样，介绍信的下方不但盖上了镇政府的公章，镇长还亲自签了名。
　　镇政府秘书告诉褚冶彤，说镇长签名的介绍信可不多，这是他开具的头一份，褚冶彤听了心头一热，把那份介绍信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系好扣子，按了又按，生怕那张纸什么时候会突然逃掉似的。
　　小镇上没有直达市里的班车，褚冶彤只好到县里转乘。
　　下了车他就直奔着政府来了，他要去见市长，刚到二楼被人拦下了，一个留着荷叶头的妇女问他说你找谁，褚冶彤说我要见市长。
　　那个妇女说你先跟我来，褚冶彤抬头看见这间屋子挂着秘书室的牌子，就跟着进去了，屋子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在电脑上忙着，也许是这个屋子来访的人多吧，褚冶彤进来竟没有人抬起脸来看他一眼，只有那个妇女示意他坐下来
　　褚冶彤没有坐，他想没有必要，也不想在这里久呆，占个座不合适，那个妇女也没有再让他坐的表示，只是问你见市长有什么事情？
　　褚冶彤就把镇政府的介绍信拿给她看了，那个妇女看了看说这个事情不用找市长，你到前面那个楼的三楼找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它们会给你办理的。
　　褚冶彤感到心里痛快，心里说还是市里办事麻利，自己还以为这么大的事情非市长不能办理呢。
　　他按照那个妇女的指点，果然整个三层楼都是发展与改革委员会，但是应该进到哪个屋里去让他感到疑惑。褚冶彤毕竟社会经验不缺乏，凡事都要讲究次序，便先进了第一个屋。
　　也许是社会经验起了作用，这个屋子里的人很热情，有专人领着他去见了科长。
　　科长看完了介绍信，还给他沏了茶，让他坐下来慢慢地说明情况，褚冶彤感到很踏实，温馨，就把建立陶器博物馆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
　　科长听完说：“你的构想很伟大，你的奋斗精神很伟大，你的这个文化项目也符合政策扶持，但是这个项目的财政补贴不是先发放，让你拿去建博物馆，而是在你建成博物馆后，经过有关专家组的验收，确定为文化项目，然后上报到发改委，经过核实批准后，才能由财政局发放补贴款，在这之前的事情，都是要自己解决的。”
　　事情办的很顺利，虽然是没有拿到钱，但是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褚冶彤明白了，建立陶器博物馆比他事先想到的要复杂得多，也困难得多，但是他心里很痛快，因为走到哪里都是一片赞扬声。
　　肚子里“咕咕”地叫起来，褚冶彤感到饿了，早晨赶车起的早，根本就没有吃饭，下了车又忙着去政府，还是没有时间吃饭，更何况这一路走的浑身透汗。
　　现在好了，时间是自己的了，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寻找饭店了，因此脚步轻快起来，半趟街走过去，各式各样的饭店——什么香满街酒楼啊，独一处特色饭店，大东北烧烤城，回头客火锅，他都无暇顾及。
　　放眼每一处都是招牌鲜亮，装潢华丽，人头攒动，一街的繁荣让褚冶彤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烦，此时他需要找到朴素，或者更低一等的土气。
　　特实惠饺子馆出现在面前，褚冶彤站住了，特实惠这三个字和他对脾气，他被吸引住了，做生意就该这样做，心里这么想着，脚步却没有向着门里迈，他改变了主意。
　　俗话说好吃不如饺子，但是价格也是最贵的，他要再向前走几家，看看还有没有更便宜的饭店。
　　功夫不负有心人，褚冶彤站在了为民小吃部的门前，这个招牌他看着忒顺心，于是就别无选择地迈进门去。
　　这是名副其实的小吃部，只有六张小方桌分两列排着，褚冶彤张望了一下，便走向了靠门的一侧桌子，这张桌子上没有人吃饭，临近中午的阳光十分亲热地光顾在桌子上，褚冶彤想自己只不过是简单地吃一口，时间短也热不到哪去，于是就在这张桌子旁坐下来。
　　看得出这里只有唯一的服务员——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女，她热情地过来招呼说您要点什么？
　　褚冶彤回答的干脆——一碗炸酱面；副食呢，酒水什么的，服务员再问。
　　别的什么都不要了，有炸酱呢，褚冶彤依然回答的干脆。
　　服务员听了，好像忽然有一片乌云飘过来，遮了阳光，把阴影投在服务员白皙的脸庞上，她霍地转过身去说等着吧。
　　褚冶彤听出这话音有些呛，但是那三个字没毛病，自己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考察礼仪。
　　又新来了一位顾客，带着眼镜，看上去也有六十几岁的年纪，一定是退休了，褚冶彤在心里估量着。那个老头看了看褚冶彤继续走，隔着一张桌子坐下了。
　　服务员过来依然热情地问，老人家您来点什么？
　　啊，二两米饭，一个黄瓜炒鸡蛋，一罐啤酒，老头想都没想地回答。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服务员就把米饭、炒菜、啤酒摆在了老头的面前。褚冶彤看到那老头喝酒、吃菜的样子，越发地感到那炒鸡蛋的味道香的十足了。
　　他因此也联想到自己的那碗炸酱面，也一定是会香喷喷的，他望了望厨房的门，服务员再出现的时候一定是端着一碗炸酱面，肚子里那“咕咕”的声音忽然越发地响亮了。
　　但是褚冶彤失望了，服务员快步地走出来，是招呼一位刚刚进屋的顾客，那个顾客点了油饼和木须肉汤后，服务员转身又进到厨房里面去了。她再次出来的时候，手上端着油饼和木须肉汤。
　　褚冶彤环顾了一下屋子，五位顾客中只有他还坐在这里，他心里感到不是滋味，没想到生意不大架子不小，这不是看人下菜碟吗！多饿一会肚子不算什么，小瞧人的态度，他接受不了，褚冶彤站起身来——
　　“哎，您到哪去呀，马上就给你做炸酱面了，”褚冶彤说：“不必了，我不在这吃了，”他冷冷地回答了服务员。
　　小吃部的隔壁就是副食商店，褚冶彤在那里买了一碗康师傅，和服务员讨了开水，泡了方便面吃着，他觉得这碗康师傅吃得值，味道很好的，对这个味道很满意。
　　褚冶彤揣摸着这个味道也许比小吃部的炸酱面要好，量也足，虽说是没有吃的很饱，但又不是干力气活去，就是坐车嘛，可以将就了。
　　他谢了副食店的服务员，把康师傅一次性的碗丢到了垃圾箱里。肚子里不再“咕咕”叫了，褚冶彤执拗地想，你就是再叫我也不吃了，为着建陶器博物馆就是省下一块砖钱也是值得的。
　　回到家里，按照老规矩，出去办事是要算账的，褚咸娘是家庭掌柜的，丈夫出外她要拿钱，理所当然回来是要结账的。
　　褚冶彤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放到了桌子上，什么话都没有说，褚咸娘看着他，猜不透这是耍脾气还是怎么的，褚冶彤依然没有说话。
　　褚咸娘把桌子上的钱数了，在心里一合计，不对呀！怎么除了车费之外只少了四元钱！就是车费也只是算了长途的，还有市区的短途车那，就更不要说吃饭了，四元钱，哪个饭店能伺候你呀。
　　于是褚咸娘就问褚冶彤，说你怎么不说话，我给你拿的钱除了车票在这，怎么只少了四元钱，你没吃没喝呀？
　　褚冶彤这才开口说：“怎么没吃？康师傅方便面嘛，连水带饭都有了。”
　　褚咸娘嚷嚷起来，说：“褚老憨呀你可真是个憨，我这是给你拿的两千元那，你到市里去连顿饭都吃不起吗？”
　　褚冶彤说：“不是吃不起，是该节省着，这建陶器博物馆的钱还不够那，到哪都说是好事，可是到哪都没钱。”
　　褚咸娘又问他，就算是你吃饭了，那到了市里，你是咋去的政府啊，没打车吗？
　　褚冶彤就说打车不得花钱吗，长着两条腿是干啥地呀!褚咸娘又气又怜惜丈夫，他指着褚冶彤说你呀，你呀，我是认识你了，你是有钱没钱都是个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