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小景》茶舍话谈清亦有欢

2、第二章 童年二 边城向世界

　　后来的事情，起源于一个好事者。他独自拿了一架摄影机，如同探访桃花源那样，误打误撞进了边城。
　　因这千里外的城市里，有许多失恋的少男少女，有许多人生失意的醉鬼，反倒生出许多对世外桃源的渴望出来。
　　这个人，也没有人问过他，也许他只是个好事者，又或许他又是一个商人。
　　总之在这片稀有土地上住了许久之后，便拍出一部纪录片。
　　这纪录片又在那充满繁华与落寞的城市里大卖，一时间，边城这个地方，便在遥远的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里，名声大噪，因此赚的盆满钵满。
　　一些乐于感慨人生的人，乐于在书本里收纳这个故事，小学生课本里也诉说了这样的奇遇，百十块钱的话剧也演过它，甚至有人乐于给自己的孩子起名为翠翠，或者给自己若即若离的女朋友，起这么一个乖巧的名字。
　　当然有一些或许是在这个城市的精英人士，不满足自己事业有成，想对这个千里之外的小乡村尽一份心，便商量着修路、扶贫，甚至派了许多的工程师和农业科技专家去考察。
　　因这么个地方让太多城市人感到轻松，与平时在上下级之间周旋，或在女朋友和丈母娘之间迂回的生活相比，如此简单而惬意。
　　在那城市郊区，便也有有心人，做起了所谓农家乐的买卖，使得这些疲于奔命的可怜人，能在自己有限的生命中，划出一点时间，在那似是而非的乡村中住几天，每天便是十指阳春水，绿柳映炊烟。
　　虽说有时候也有一些讨厌的电话短信，或者和结账时看着一串数字时的心疼，到底让自己这个小家庭，拍了几张不俗的照片，增加了彼此团结，就是到了老来，回忆起来，也是一段很美好的回忆吧。
　　在那农家乐的茅舍里，我们看到一对结伴的老人，读着那书本里，两个人相依偎着，读着百年前传下来的桃花源记，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向往。
　　又听见广播里那一首：“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拨莲蓬。”仿佛眼前便是那一幅画，忽然生动起来，与那百年前的乡村景象交叠了。
　　我们的翠翠，就这样出镜了，那年，翠翠七岁，手里握着个煎饼果子，两个羊角辫，一身红衣裳，到处要帮大人的忙。大人说她不行，她便要千方百计证明自己可以。有的时候，她把事干砸了，想把要洗的碗抱到水池里，却哗啦一下摔碎在池子里，却依然很有成就感的样子，马不停蹄的又去忙其他事情。大人也便随她去，只要她高兴，这一大家子便多了一些开心。
　　因不停的有外地人，打着下乡采风、下乡考察、亦或是下乡体验生活的旗号，来这边城“工作”。
　　这边城与外界又有一条宽宽的河滩阻隔。
　　翠翠的爷爷便用当地的竹子，打造了一只渡船，渡那河对面人到这里来。
　　这渡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桐油做的防水，上面油纸伞般的雨棚，船上有美人靠的座椅，潇湘馆的绿纱。
　　船上摆着四季的果品、点心，夏季一桶凉茶，冬季一锅热羊汤。
　　因为用了心思，所以生意好，一年赚了许多口口相传的口碑。
　　这渡船起初也并不收钱，只收一些往来客商的货物，从吃的盐到用的卫生用品。翠翠和爷爷，每天在这渡船上，见惯了琳琅满目的稀罕物，也从那些大胡子商人和文人秀才那，听到了许多关于面“城市”的事情。
　　这“城市”的故事，虽被那利欲熏心的商人和洁癖的文人传的面貌全非，却也在边城这不大的地方传扬开。
　　这村里虽然落后，人人长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也从未有戴眼镜的。
　　这会子看见几个戴眼镜的工程师，到处量地，还摆弄着一些仪器，也知道村里发生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有几个酸腐文人，不仅把边城写成了小说，还在此地留情，嘴硬说要负责到底。
　　于是翠翠九岁上，便有了村里有史以来别具一格的婚礼。
　　船上，翠翠看着那新娘，穿着大红金绣的衣裳，坐着一顶小巧的花轿，面纱飘飘，内心竟然也有一些羡慕。她对爷爷说，过几年，我是不是也可以穿成这样，去外面游街？爷爷瞪了她一眼，说她胡说，她便不提了。
　　大家到渡口看时候，发现渡口修整一新，也不仅是翠翠的爷爷做这过渡的生意。从别处来的船只，渡过无数险滩，只为到这里，取桐油、西瓜和一些药材等当地特产。也有一些本地的青年，因跟那外地的工程师，学过两天造房子、修渠道的手法，便毛遂自荐，结伴去那个遥远的城市，开展新的生活，留下这个酣睡的乡村，和无数人悄无声息却已经发芽的梦。
　　这梦就在边城青年人的心上，也在九岁的翠翠心上。
　　政府的发展改革举措开始推动着这个偏远的小山村朝着小康发展的同时，也让很多村里的年轻人不在满足当前的生活，他们反思多少年来这个村子的闭塞给他们带来的愚昧。
　　现在，他们要走出去，见世面。“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河天际流。”
　　边城迎来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