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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始 ...

  •   不知谁从何处寻摸了个巴掌大的小香瓜求到我处讨个一官半职。纵使我家那位曾经明令我拒收除了金银之外的任何一切贿赂,我想想,却也还是挥挥手叫那人把瓜递过来。谁成想我刚把瓜昧下来,我那前院的夫君就为了这事找上了门。

      他一手撩开我的帐篷帘子,也就是我的院门,笑吟吟道:“娘子今日可安好?”

      可去你的吧,平时几日看不见你的人影,你的脚是抽了什么风拐进我的门。

      “听闻娘子近日在女红大有收获,前来一观!”

      我对这便宜相公可谓是了解透了。哼,他嘴上说着女红,眼却只向案上放着的小瓜瞟去。

      我放下手中尚未缝好的单衣,把瓜扔给他。

      夫君接住瓜,放在眼前轻轻打量,口中赞曰:“好瓜,条理分明,暗含天地秩序,形状圆中透方,意为方圆。既然天降祥瑞,今日本王便开了这瓜。”说罢,从袖中取一把刀。

      他信手抽刀出鞘,霎时间四射寒光,刀光如银练泄地淌向那瓜。

      瓜应声而开。又是刷刷几刀落下,瓜被切成了不大的几块。瓜瓤鲜红,汁液顺着切口下流。

      切完瓜,夫君取帕子擦手。他一边擦一边叹:“本王的手当真好看,纤纤玉指,白如削葱。”呸,这帐子昏得不行,鬼才看得出你手白。我又拿起手边针线,看着不齐的针脚头疼,顺便用余光看便宜夫君闹妖蛾子。

      “出其东门,有女兮如云

      虽则如云兮,匪我思存兮

      缟云綦巾,聊乐我员兮

      出其?阇,有女兮如荼

      虽则如荼,匪我思且兮

      缟衣茹芦,聊可与娱兮。”

      他他他,居然边擦刀边唱歌!那帕子还是刚擦过手的!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又悠然把刀和帕子放回袖筒,问我:“歌好听吗?”

      我咬牙道:“比我去楼里听的差多了。”其实我一句都没听懂。

      夫君若有所思颔首,抱着一块瓜走开了。

      喂!我咽下请教他的请求,急急地缝了几针,不小心把单衣的袖口缝住了。我在家中从未请先生,未识过字,亦未念过书,自是比不得他那么博览群书的。我如河边苇草,那他便是栖于梧桐,生来高贵的凤凰。我正枉自叹息,眼角余光又见夫君放轻脚步地大步迈进来,直奔放瓜的桌案。我努力把思路拽回哀怨的路线,女子每天只能留在后帐篷里做做女红……眼睛又忍不住飘向夫君,他又拿起一块瓜!

      我气得不想说话,默默垂下眼。

      感到有人往我手里塞了一块瓜。

      “沉思静气。”夫君手搭在我肩头,声音低沉温和。

      萦绕于心的烦躁稍稍平和。我抬眼看向夫君。他眼中依旧古井无波,似乎从未改变。

      灯火晃动,油灯眼见要灭了。我急匆匆添了些许灯油。

      夫君说:“塞外苦寒,带你来此是我的罪过。不过,草原毕竟水土肥美,此一趟也说得上是收获颇丰。眼见一年之期已到,想来中原地区几大家族已日益衰败,不足为患。薛家想必自顾不暇,夫人回门一事,也是要着人安排了。”

      言下之意,竟是赶我走不成?我皱眉,不语。当初的约定,我理应遵守。只是一时,有些酸涩。

      窗子关得很严,火光却一直在晃动。风和光一样无孔不入,偷偷潜入每一个人们不愿被发现的角落。

      终于,我调笑着打破了沉默,“季平家,我若走了你就可以收各王塞给你的美奴了。他们偷骂我是悍妇我都听到了。”说着匆匆低头,得赶着在离开之前把这单衣缝好,不然以便宜相公的娇生惯养他起疹子又没有贴身里衣可换了。

      许久之后,模糊听见他的脚步几不可闻,我才抬起头。无他,我此时已是满脸水痕,无声抽噎起来。他定猜不到,一个强盗出身的山野村姑居然会这么轻易生情。

      从数年前,我和族中亲戚就开始在山里设伏打劫,大部分时间劫掠来往小商小贩,偶尔也对路过的小型商队下手。我们不仅仅是为生活所迫,也是因为原本族中素有人在此行中过活,家学渊源,往来久矣。我从小便气力大于普通女子,比家中兄弟也不差许多。所以父亲便携我一同上山打劫为匪。我或在路边呼救,或在山中引路,将他们引入泥淖沼泽,虽未动手杀人,但罪孽实如恒河之沙,数不胜数。因为从未受礼义教育,心中无是非观念,胆大妄为,说是兽类,亦无不可。

      直到一年前某天,我又佯作受伤呼救。草木深深,新雨后道路泥泞不堪,路边不知从何而来的硕大青石上,季蒲就含笑斜倚着听我呼救了一个时辰。而父兄又不知去向。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

      我喜欢雨后的山水,懵懵懂懂时只觉得凝神去看时,顿觉神清气爽。

      但夹裙沾满了泥,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格外难受。

      在愉悦和痛苦中艰难挣扎了一个时辰的我进退维谷,看着今日的肥羊悠悠然躺在石头上,忍无可忍地站起来走向那个行囊小小的旅人,他衣衫破旧,且是最低等的麻衣。看起来也是个潦倒人,我同情地看他,却隐约发现些端倪。

      尽管他穿的仿佛一个樵夫,但他的脚踝却莹白无比。这绝不是干活的人应该有的。难道,他是个逃家的富家公子,天真痴傻。她可见过不少不晓世事的纨绔了,个个家中都是富商权官。这就说得通了。

      我冷笑着逼近去,伸手拎走了青石底的草鞋。

      我得意洋洋道:“大少爷,你的鞋在我这。用钱来赎吧。先不提这山上毒虫猛兽甚多,山路泥泞,兼有石子尘土,没有鞋子,恐怕你寸步难行。”

      躺在青石上的男子面容普通,睁开眼的一瞬间却仿佛整个人都流光溢彩起来,直勾她的眼。他微笑着道:“草鞋破旧,得姑娘抬爱,是草叶有幸。如若不弃,尽可拿去。”

      稍稍沙哑的声音大体却是清越的。

      我听不大懂这文绉绉的答话,羞恼地把鞋扔回给他。“不要说姑奶奶没有善心,鞋还你,快滚!以后莫走这条道。彬华此地盛产土匪,你娘没有告诉你吗?快些走,莫停留。”

      我想,我娘总说要有善心,菩萨才会保佑。我今日放了这怪人,望菩萨保佑我爹娘,长长久久,平安长寿。想毕才发现那人居然还没有走,正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和关切的眼光看他。

      我向来厌恶居高临下的目光,当即一拳向他打去,同时另一手化掌为拳护住小腹,警惕一个业已加冠男子的回击。

      那男子努力地想要闪躲,却躲不开这凌厉的拳,狼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才勉强卸掉力道。他捂住小腹,五官扭成一团。我愤怒地又挥拳打下,却在听见男子的话时停住动作。

      这场滑稽的抢劫终于结束了。

      漫天的山火将半边天都烧红了,雨后的翠绿和放肆的红相互映照。火热的风阵阵吹向山间,我只觉得温暖。

      细细想过,区区一载,记忆就已经模糊了。我竟记不得当时他身穿破衣烂衫的样子了。这泼皮素来嘴尖牙利,该是我抓着这把柄调笑调笑他了。我失笑,刚欲接着缝衣,只听见外面一阵喧闹。隐约听见有卫兵交谈,他们走来走去,不时传出掀开帐门的争吵叫骂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我忽然不安,惴惴地放下手中的布块,寻摸着找个地方躲一下。这苦寒蛮荒之地战事说少不少。季平家其实只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与其等他保护我,不如我自己见机行事,还可能反过来照应照应便宜相公。

      三等紧急用刀防身,静观其变.我抽出座椅中一把唐刀,若有卫士冲进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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