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葬》漠然楠鸢

1、水葬

　　天很冷。冷得连星月都隐了去。只有街头的路灯笔直地站着，昭示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我独自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低沉的天空。寂寞像一瓶幽蓝的香水，沿低空蔓延。点燃一只烟，氤氲的烟雾在周身萦绕，迷乱而抑郁的气息吞吐回环。
　　不明了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
　　是麻雀游荡在校园的美梦，还是独守在空荡别墅里的恶梦。
　　9岁的梦
　　白皑皑的雪撒满秃秃的土地，像绒绒软软的棉花糖。
　　几个小伙伴在雪地里奔跑。
　　咯吱咯吱的雪声与孩子们天真的笑声相互交错。
　　吃饭了。
　　母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孩子带着大大的笑容道别、奔跑。回到那不断有炊烟冒出的，叫做家的地方。
　　29岁的现实
　　一阵风吹过，我瑟瑟地打了个寒颤。烟蒂失去了支持，便按照重量的意愿，在空中翻转了720度之后，轻轻地浮在几上的茶杯里。几点火星时隐时现，把我拉回了29岁的现实。
　　前几天似乎是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吧。轻盈的舞者趁着夜色还未笼罩这个世界的时候，飘然而下，好似冬天雪白的蝴蝶。好想重温孩时的快乐，便伸出双手，接到的只是一片潮湿。像怜惜过去、感叹现在的泪水。街道上满是潮湿的痕迹，没有一点雪的影子。
　　罢了，罢了。南方这可恶地天气。
　　新泡上一杯碧螺春，浅酌一口，幽幽的香气让我有些迷失。重点起一只烟，一缕细细的青烟笔直地升到屋顶，把一种无形的情感紧紧地锁在一起。
　　19岁的梦
　　校园的林荫小道，法国梧桐挺立在两旁，绿荫如盖。绒绒软软的草地上散布着星星点点的小花，一片紧挨着一片。栀子树梢，流出大汩大汩的白色花朵。夏日的清风，不断地在园中穿梭。
　　毕业的学生哭着、笑着，算作离别。
　　高大的樱树下，一个孤单的身影寂寞地徘徊。因为失恋，女孩的世界低落、塌陷，最终成为一捧尘埃。
　　29岁的现实
　　“Kiss fire”——吻火。
　　记得是徐志摩说的。我把烟卷拿近了些，想看透火中的温度。
　　“滴答——滴答——”火星渐熄渐灭。烟蒂上只留下被水浸润的痕迹。
　　原来，十年前的痛现在还没有消释。
　　恍然记起，前几天我似乎是嫁了人吧。身为人妻为什么没有幸福的感觉。为什么还会站在高高的楼阁上，寂寞地看着路边流转的霓红。
　　29岁的梦
　　卖火柴的小女孩在街上兜售火柴。一个个冷然的面孔从黑暗中出现，又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小女孩又冷又饿地蜷缩在阴冷的街角。
　　“唰——”
　　一丝明亮的光线让小女孩的眼睛里露出一点光彩。暖暖的壁炉，冒着白色的热气。小女孩把火凑向火炉。‘
　　风吹过，结束了火柴短暂的生命。小女孩冻得瑟瑟发抖。
　　“唰——”
　　一枚小巧的火焰跳跃在火柴头上。火鸡，圣诞树，还有各式各样的礼物。可还没等小女孩靠近，眼前又变成一片空洞的黑暗。
　　“唰——”
　　最后一根火柴安静地燃烧着。安静得像一个微笑。“奶奶。”小女孩眼中蓄满了晶透的水光。冻得通红的小脸揉近一抹满足的笑容。无声的微笑，似乎是一种召唤。
　　小女孩幸福地睡了，永远地睡了。手中握着的，是焦黑的火柴梗……
　　29岁的现实
　　三根火柴，三枚火焰。卖火柴的小女孩离开了这个喧嚣的世界。望望两根水葬的烟蒂，心中浮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拾起烟盒，打开。
　　盒子里空空如也。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披上外套，拿好钱包。匆匆地走出门，融入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