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阵局激活了 烛火明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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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明灭，书案齐整，几张信纸铺展，详细记述着一个人的生平，一角写着“奉李辅国”几字。
一阵风过，将案上信纸撩动浮起，书案前站着一名红白劲装的男人，毕恭毕敬地行礼后，向书案后的人道：“药宗宗主说无法辨别是什么毒，但解毒一事他们会考虑。”
书案后，李倓的脸被昏暗的烛火映得有些阴沉。挥手示意来人离开，低头整理面前的书信，说道：“高公公，阁内人事竟有如此疏漏，竟致兄长至今卧床不醒，可有话说？”
一侧的阴影里传来高力士的声音，不卑不亢：“陈青鸾是李辅国安插一事确是我疏忽，幸而殿下出手出去此人。阁主近日半昏半醒，有些琐事还需仰仗殿下。”
李倓却不客气：“不必说这些，兄长暗中保我，我自当投桃报李。人员排查必不可少，为兄长解毒一事亦不可放松，务必交由信任的人手。”
高力士一一应下，又道：“废帝此次能从长安逃离，想必是有人接应，殿下可有线索？”
李倓十分镇定：“并无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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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方未济完全没见到萧雒棠。他修养时，萧雒棠几乎每日每时陪着他，天南海北无所不聊。然而自从纪灵雨说他可以下地活动只是不要动手后，萧雒棠回来的次数却日渐减少。唐奕宸不时来找方未济告知他现下江湖动向，有时也需要方未济决定是否深入，因而方未济从未去邙山找过萧雒棠。
临近腊月，唐军与狼牙本该蛰伏的月份，却不知为何有些蠢蠢欲动。
方未济寻常没什么表情，旁人也就看不出他此时的不安心理。事实上，从他回到城内，便一直有些心神不宁，似乎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江淮近日有流言四起，昔年永王残部似有动作。”唐奕宸的声音传来。
“商会如何？”方未济暂时将不安的感觉放在一边，江淮一带算是蓬莱入中原的第一站，行商众多，若生乱象，商会与钱粮多会受到影响，而九天之中的周墨便在那附近。
“乾元重宝□□极多，长歌门有意襄助，商会暂时稳住。”
“长歌门确有风骨。”方未济接下一句，却突然顿住，很快接上一句，“不知周墨能坚持多久。”
“眼下只有长安左近稍安。商路十断□□，原本扬州码头与海外贸易尚能有填补，眼下怕会受影响。”
“萧雒棠一直在邙山？”方未济忽然换了话题。
“不知。”
方未济也很直接：“萧雒棠不让你对我说的事是什么？”
“若无他事，明日再会。”
目送唐奕宸离开，方未济至少从唐奕宸的神色中确认萧雒棠确实让她帮忙隐瞒。
谌九韶说过，萧雒棠与锦萝有过会面。这些日子里消息太过庞杂，让方未济忽略了这件事。
皓翎带着方未济向邙山飞去，越是靠近，方未济手中的寒魄玉心便越是硌手。
邙山看上去一切如常，但方未济能感觉到无形的气浪向那里聚集，甚至有些影响他与皓翎的沟通。想到金水时萧雒棠曾说动物敏感，方未济离开皓翎落到地面，告知皓翎离开这里后独身前行。
半个时辰过去，一直疾行的方未济却始终没能找到记忆中阵局所在的那块空地。不得已慢下脚步，注意到周围的树木分布似有玄机，这才意识到萧雒棠在外围布置了迷阵。
这迷阵原本没有，想来是萧雒棠为防狼牙军而设，而且布置得仓促，给方未济提供了破局的可能。
迷阵深处，萧雒棠神色漠然地不停结印，偶尔停下时目视天空观察天象。伴随着萧雒棠的结印，浅淡的紫光渐渐浮现，沿着地面阵局结点，在萧雒棠周围交织出复杂的纹理脉络。同样的紫光还包裹住萧雒棠面前摆放的曳影剑碎片、怀溯以及承载着赵涵雅血脉之力的灵器、装有诸怀魂魄的陶瓶等物。
昨晚应该回去见一见未济的。萧雒棠看着逐渐汇聚的紫光，手中结印的速度加快，却不受控制地分出一些心思去想心里的那个人。应该去见最后一面的，做一个告别。哪怕告诉他自己要做的事，也没什么要紧的。那可是未济，他那么通透，他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想到。
也罢，如果真的去见面了，一定会舍不得的。他那么好，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怎么会舍得呢？萧雒棠有些自嘲的勾勾唇角。
“未济哥哥在外面破阵，你倒是稳得住。”锦萝在萧雒棠身后的树下现出身形悠悠道，“你怎么骗他过来的？我以为你不准备当面看着他去死。”
“迷阵本就是为他准备的，我的未济那么聪明，又岂会察觉不到我仍旧对他有所隐瞒。”萧雒棠的话里带着一丝骄傲的意味。
锦萝却只是叹息：“为什么要践踏他的信任呢？”
“这世上很多事是不能说开的。”
锦萝不懂，萧雒棠却不再解释。正在她想要追问时，忽然“咦”了一声，消散了身影。
方未济心慌的感觉始终没能消散，一直以来的冷静难以为继，破阵极为缓慢。
“锦萝姑娘，还请一见。”方未济忽然停止破局喊道。他记得锦萝曾对萧雒棠说只要叫她便可以，不论真假值得一试。
不多时，锦萝出现在方未济正前方的树枝上，用笑吟吟的带着悲悯的眼神看着方未济：“小哥哥叫人家是做什么呢？”
“麻烦锦萝姑娘带我去见萧雒棠。”方未济礼数周全。
原本方未济忙于唐简与九天一事已经几乎忘记了锦萝，直到方才唐奕宸提起长歌，才让他想起谌九韶曾经与他说见过锦萝与萧雒棠密会一事。这件事，他没问，萧雒棠更是没有提及，一定与瞒着他的事有关联。想到这些，才匆匆赶过来想要一个说法，偏偏迷阵复杂。
“为什么要去？”
“锦萝姑娘不妨直说。”察觉到锦萝话中有话，方未济索性挑明。
“这个阵局需要的代价非常多，方未济，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其中之一？”
方未济一愣，如果锦萝说的是真的，萧雒棠对自己有所隐瞒，莫非是怕自己无法接受？确实有这样的可能，然而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为得到回答而消失，反而在提醒他，有什么事是他忽略的。
“为什么？”方未济沉默半晌，终于问道，“我并无影响天命之能。”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萧雒棠什么都不告诉你？”锦萝理所当然地反问。
方未济却重新审视起锦萝，她是狐族异魂，即使化作人形，本质上也并非人类，即使她在人类世界几百年，也许她并不了解人类。如果锦萝的判断仅仅依据萧雒棠对自己的隐瞒，那么：“即使我不赞同萧雒棠的隐瞒行为，但有时隐瞒并非为了伤害。”
锦萝一时神色复杂，虽然方未济与萧雒棠说的并不一样，但其中的感觉却并无二致，这让她不能理解。
“锦萝姑娘，人类会思考，做事前会想后果，会考虑给周围的人带来的影响。”方未济看到锦萝的疑惑，耐心道，“萧雒棠不告诉我的事，不过是担心我知道后不同意他的做法，并不……”
不对！方未济突然噤声，一直以来被他忽略的事分明就在眼前！只是一开始他并没有感到异常，直到锦萝说因为萧雒棠的阵局，他会死。
“锦萝，带我去见萧雒棠！”方未济皱着眉，声调不自觉的有些高，语气也全不似寻常平静。
锦萝不解：“为什么？”
方未济情绪不稳，却还是极力让自己冷静，只是语速极快：“他自己才是代价！唐简与他定下的约定因他的阵局注定失败，而他却将这件事完全交给我。那是因为，在启动阵局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参与到之后的事。他会瞒着我，是怕我阻止他。”
说完这些，方未济没再说别的，强行镇定全力破局，不论如何不能被困死在这。
锦萝沉默良久，想问方未济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分明她每次提及此事时，萧雒棠都没有过否认，自己又不会阻止他，为什么不直说呢？
阵局内，萧雒棠结印的手已经停下来，紫色的光芒将他圈在其中，目之所及，已经不是周围的林木，而是在闪回着各种各样的片段。
十三年前，洛青抵达金水镇，看出了橘林阵局中叠加的各种小阵，也看到了迴天阵的部分，于是起了心思。他已经是香巫教金巫，来到金水镇原就是为了处置香巫教叛逃弟子，也就是洛家的主人，洛云壑。在看到阵局后，他便在洛家周围布置阵法，准备将洛家人的魂魄困死其中。
也是那时，一名九州使的卦象有异动，也来到金水镇，在卦象所指的附近，找到了洛家少爷的身体。彼时，才八岁的洛家少爷仍有呼吸，却毫无意识。九州使算到这孩子与衍天宗的缘分，出手与洛青斗法，险些要把青囊交出去才从那阵法中带出小孩子的魂魄。
魂魄出窍时间过久，九州使做了很多尝试都没能顺利的让它回到身体，直到有人出手相助，孩子获得新生，也获得了新的名字，萧雒棠。
而洛青为了让洛家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便指挥着洛家的活尸演了一处小少爷被掳走后死亡的戏码。
原来是这样。
萧雒棠的思维有些迟滞，能感受到身体中有什么在流失，生命力或是精神。看来自己快死了，已经可以看到曾经经历过，却被埋藏的事情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方未济？
面前摆放的几件器物已经消失，阵局节点的光由紫转白，只有萧雒棠周围的紫光始终没有变色。
方未济被锦萝带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萧雒棠闭目安神的样子被包裹在阵局正中的情景，他甩开锦萝想要去抓萧雒棠，却被运转起来的阵局隔绝在外，不论如何伸手，都无法触及萧雒棠的衣角。
萧雒棠察觉到阵局流转有些异常，缓缓睁眼，隔着紫光看到方未济焦急的脸有些错愕，他想安慰一下他，可是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雒棠牵着唇角向方未济笑了一下，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方未济呆立原地，看到萧雒棠笑完，无声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萧雒棠！”
锦萝也被眼前的情况搅懵了，萧雒棠竟然？
包裹着萧雒棠的紫色光芒逐渐转为耀目的白光，方未济怔愣地看着，丝毫不觉得刺眼。
阵局运转，无形的波纹荡开，方未济毫无所觉，一旁的锦萝却能清晰感到有什么在改变。
“方未济。”
无人回应。
锦萝走到方未济面前看着他，方未济却完全没有反应。
“我确实不能理解你们的弯弯绕绕，我不懂你们的感情。”锦萝叹息着说，“我没有机会了，或许你们还有。”
方未济整个人放空一般，完全没听见锦萝的话，也根本没意识到锦萝在做什么。
叹息后的锦萝踏进阵中，灵体状态闯阵要比方未济容易些，但也犹如撕裂般疼痛。将手附上盖住萧雒棠的白色光芒，她的身体也放出光芒，接着逐渐透明，消失在阵中。
洛青手中的罗盘突然震颤不已，接着裂成两半滑落在地。身后的役使大半栽倒在地，脱离洛青的掌控。
洛青的阵局尚未激发，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便在此时，身后一道劲风袭来，只是察觉时已晚，闪避不及在腰际留下一道伤。
“什么人！”洛青暴怒，转身看到一人身穿紫袍，一手擎灯，是衍天宗门人。
来人不回答，结印攻击的手却没停。
洛青本人对阵局造诣极深，但面对面动手，水平着实平庸。眼下这个阵局并非用于防守，而可动用的役使数量锐减，应付这个人要比在金水镇应付那两人麻烦得多。
来人根本不给洛青反应时间，不停地攻击，面色凝重，出手却毫无迟滞。
洛青调集还受控制的役使试图利用东瀛的手法成阵，然而靠近的役使却第一时间被来人破坏。
来人十分专注，引燃离火攻击。
洛青疲于应对，很快身上便伤痕累累。一张符纸命中他的胸口，不等洛青细看，符纸爆发出冲力，在他胸口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血流如注。洛青震惊不已地瞪着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会就这样死亡，接着直直向后栽倒，身体抽搐几下，不再动作。
来人十分警惕地上前查看，确认洛青真的死后，摸出一张笺纸写明情况，落款萧昀纾，接着叠成纸鹤模样，用宗门传信手法将消息发回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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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长白山的药宗长老眼前一亮，李俶的毒竟让他试了出来。
还在东海滨的源氏一族无不欢欣雀跃，少主的兄长终于醒了。
藤原夕夏疯了一样扑进面前的火堆里，周围侍女无一敢上前。
萧问之端茶的手稍停了一瞬，视线看向窗外，将杯中茶饮尽。
史思明派遣五千骑向陕州进发，李光弼察觉有意出兵收洛阳。
衍天宗内，萧卿云很平静地看着面前的星象仪。他能察觉到萧雒棠做到了他的承诺，但此时还不能放松，异变的天命仍未能匡正。所以，他也没有时间去想萧雒棠会是怎样的结局。
诸天星辰，沧海奔流，月落日升，又将是新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阵局激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