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

  •   晏姝此刻也正在被数落。
      定国公和世子昨夜带领南军与安王叛军打了大半夜,临天亮才赶了回来,倒头便睡。
      醒来才知道晏姝偷跑了出去。
      “姝儿,你虽然已经与谢世子被赐婚,但,还是该注意些影响。”晏子安说道。
      晏姝托腮不语。
      看着有听没有记的晏姝,晏子安满心无力,他想做个好哥哥,但却一直做不到。
      “兄长可否告知,为何会突然待我与娘亲冷漠寡言?”晏姝猛地抛出一句,瞬间让晏子安僵在原地。
      “母亲临死前,郁郁寡欢,每日望眼欲穿,希望你能去看她。可是你呢?你在哪里?”
      眼见兄长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晏姝毫不动摇,她起身,一步步逼近晏子安。
      “告诉我真相!”晏姝厉声道。
      她不想再浪费时间,与亲人因为一些隔阂,猜来猜去,互相试探,她怕哪一天,再有意外发生,便徒留遗憾。
      晏子安呆呆看着晏姝浓艳凌厉的眉眼,心中一阵阵钝痛,似乎有一股股凉嗖嗖的冷气渗透进他的骨头缝里,教他全身打颤。
      “小妹!你不要逼你大哥了。我告诉你。”姜月眼神坚定。
      这件事情的确该有个了断。
      她看向厅堂中的侍婢挥了挥手。
      待只剩下他们三人,姜月来到晏子安身边,抓起他的胳膊,一把将衣袖撸下。
      “你看。”
      一道道陈年的疤痕环绕着晏子安的胳膊一圈又一圈。
      那刀痕深刻,直到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是清晰如许。
      晏姝看清后,不由瞪大双眼,她踉跄倒退一步,脑中如惊雷闪过。
      沉默良久,晏姝方找回自己的声音,唇色发白,虚弱道:
      “是娘亲做得,是吗?”
      “呵,呵呵呵呵。”晏子安目中涌上泪水。
      “是,是她做的,是她做的!”晏子安嘶吼,他满眼痛苦,看向晏姝。
      “妹妹,娘亲她不爱我啊,她不爱我们!”泪水一滴滴落下,瞬间打湿了晏子安的脸。
      “她拿着刀,一刀,一刀,划在我的手上。”
      晏子安恍惚道,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孩子,在深夜中绝望的哭喊。
      曾经,他心中只有娘亲与可爱的妹妹,虽然父亲经常打仗不归,但他依然很满足和快乐。
      直到娘亲因为父亲的长久不归越来越焦躁,直到那一日有人告诉娘亲,父亲在外打仗身边一直跟着个女人。
      那天夜里,娘亲呜呜哭泣,他小心去安慰她。
      可是……
      晏子安深深记得那个眼神,通红的双眼中所包含的憎恨与厌恶。
      他被一把抓了过去,一耳光扇在了脸上。
      幼小的他被扇倒在地。
      接着便是拳打脚踢。
      “就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我才不能陪在他身边!去死!去死!”
      再然后便是血,好多的血。
      迷蒙中,他似乎看到了父亲。
      后来他醒来,便来到了父亲身边。
      他的世界从此破碎,再也拼凑不起来。
      好多年,他无法出声,他拒绝去面对一切,只把自己蜷缩起来。
      直到遇到月儿。
      晏子安苍白的唇微翘,露出一个暖暖的微笑。
      “子安,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爱你。在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便是你。”
      姜月紧紧抱住晏子安,在他耳边呢喃。
      晏姝脚步虚浮出了厅堂,脑中乱糟糟一片。
      娘亲早已逝去,再怨怪些什么,也无济于事,而且她早已过了渴望母爱的年纪。
      只是兄长所经受的苦,多年误会的阴差阳错,又找谁去讨回呢?
      “小姐,你回来啦!哎?小姐,你没事儿吧?奴婢看你脸色不太好。”晏姝刚走近春深院,便见香馨在院门口探头探脑,一看见她,便欢喜地小跑过来。
      “没事儿。”晏姝压下内心的复杂,牵起嘴角笑了笑。
      “是有什么事儿找我吗?”晏姝缓步走进院中。
      “哎呀,我都忘了!”香馨一拍额头。
      不过不用香馨说,晏姝已经知道了。
      她看向院子正中站立的花婆婆,笑容扬起,露出洁白的牙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婆婆。”
      “小姐。”苍老的声音和暖如阳,花婆婆直直看着晏姝开口道。
      不知怎么,她觉得自己好像跟这个丫头已经相识了好多年。
      “婆婆屋里请。”晏姝走向自己的阁楼。
      这一次她想跟花婆婆好好学习一下香料和医药。
      如果前世她懂得这些,也就不会被别人趁花婆婆不在时下药,那么,她腹中的孩子也就不会死。
      终归靠人不如靠己。
      “这就是杜衡。”此刻,晏姝正与花婆婆在郊外的一处小树林旁。
      阳光普照,树木葱翠,微风和煦。
      帷帽上的白纱轻轻抚过晏姝的脸颊,她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仔细观察着刚自阴湿的土沟里拔下来的药草。
      蜷曲的根茎,心形的叶子上块块白斑。
      晏姝凑近闻了闻。
      “阿嚏!”
      “呵呵呵,香吧?”花婆婆依旧闪亮的双眼盛满了笑意。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杜衡可是制作香料的一味重要药材。”
      “好诗!”晏姝抚掌。
      “婆婆年轻时必定是一个才貌双全的美人!”
      ”呵呵呵呵。”花婆婆轻笑摇头。
      时移世易,那么多年过去,谁又会记得当年才貌冠京城的花思容呢?
      晏姝跟着花婆婆采了几味药,赶在午时回了定国公府。
      骏马嘶鸣,吁的一声,马车停止了震动。
      她摇了摇头,错开香馨搀扶的手,利落地下了脚凳。
      一抬头,便见父亲的近卫项松迎了上来,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晏姝站定,静等对方走近。
      “小姐,老爷在书房等你。”
      桐华院。
      “父亲,您找我?”她看向侧对着自己,站在书案旁,看向窗外的男人。
      “你,还没有去见过你的母亲吧?”
      晏姝皱眉。
      她只是听香叶说,继母被禁足,恐怕过不几日便会对外宣称病逝。
      她不知该说什么,也无法原谅。
      晏姝瞥了眼父亲有些萧索的侧影。
      “您去了吗?”
      良久,定国公晏远堂突然弓腰,一阵猛烈的咳嗽。
      “父亲,请保重身体。”
      晏远堂扫了眼直直立着不动的晏姝,轻叹一口气,几不可闻。
      “没有。”
      晏姝惊讶。
      “今夜,我会与你兄长一起带兵前往西南武都。你嫂嫂有孕,又不善理家,管家之权便交与你。”
      晏姝怔愣了一下,抿抿唇,轻应一声。
      晏远堂顿了顿,艰涩开口。
      “至于你母亲,你……你去问问她,可还有遗愿,尽量满足她吧。”
      “父亲不去看看她吗?”晏姝迟疑。
      “自她下药那一刻,我与她的夫妻情分便尽断。”
      晏姝走出书房,回头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窗口。
      她穿过回手游廊,来到了东厢房外。
      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儿声响也无。
      晏姝又回头环顾,院内竟也只有一名粗使婆子在洒扫。
      “吱呀。”红漆木门被轻轻推开,正午的暖阳照了进去,瞬间驱散了铺面而来的冷气。
      晏姝缓缓向里走去,转了一圈,终于在床榻的一角发现了继母李氏。
      李氏盘腿坐在床上,发髻有些散乱,静静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晏姝在圆桌旁坐下,沉默一瞬。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晏远堂为何不来?”有些嘶哑的声音平平传来。
      晏姝乍听见这如老妪一般的声音,心里怦地一跳。
      一阵淅沥沥的倒水声。
      李氏抬头,一杯凉水被端到了眼前。
      “喝口水,先润润嗓子吧。”
      “呵,我要死了,是不是?”李氏咧嘴笑起来。
      “你可以不听他们的。”
      “是啊,是啊!”李氏突然激动起来,高声喊叫,“我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我只是被抱错了的,我凭什么要受他们摆布!”
      晏姝不觉张大了嘴,惊愕地看着歇斯底里的李氏。
      “可是,可是,他们威胁我!”李氏忽地下了床,一把攥住晏姝双臂,茶碗啪地落在地上,支离破碎。
      “你们知道了是不是就会瞧不起我?看呐,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侯府嫡长女,定国公夫人,原来不过是个乡巴佬!”
      “哈哈哈哈哈!”李氏放声长笑。
      “我怕啊,我怕!”
      “所以,你就给父兄下毒?”晏姝平静开口。
      “不,不是的。我没有!”李氏眼神慌乱。
      “我害怕他们骗我,自己又单独派人去买的迷药。可是,可是……”
      “呕!”一口鲜血喷出,瞬间染透了李氏的前襟。
      “你。”晏姝蹙眉。
      “安嬷嬷呐,安嬷嬷!她背叛了我!她把药给换了!换成他们给的毒药!”李氏哭嚎着瘫坐在地。
      原来,下毒不是李氏的本意吗?
      “父亲,知道吗?”晏姝不觉问道。
      “他?”李氏摇摇头,停止了哭嚎,安静下来。
      “他不相信我。不然,就不会在我身边安排人了。”李氏突然笑了笑,鲜红的血缓缓自嘴角流下。
      “幸亏他不信我。”
      “你有何遗愿吗?”晏姝默了默,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李氏抬头,看向自始至终冷静以对的晏姝。
      她这位名义上的嫡女,不过豆蔻年华,却聪敏通透,沉稳练达。
      日后不知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只是她再也没有机会看到。
      想来,若有她稍微看顾着些,自己就能放心去了。
      “哒哒哒哒。”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正驶在通往南阳的官道上。
      “夫人,你醒了。”
      李氏睁开眼,迷蒙地看了眼陌生的女仆,陡然爬了起来,一撩车帘,向外看去,片片稀疏的小树林顺着道路一直通向望不到的尽头。
      “夫人,小姐给您留了一张字条。”
      李氏忙转头接过。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字迹风流写意:
      老父老母,还是你自己照看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