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蜗牛搬家

1、昨日如死 以前

　　以前总想做个独特耀眼的人，希望自己会是一个走到哪里都被瞩目被人喜欢的人，概括为，不想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大概很久前，应该是初中吧，脑瓜子里还满是天马行空的想法，只想好好学习，然后成为什么众所周知的大人物，比如发现了什么人类未知元素啦，攻克重大疾病啦，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被人喜欢的。
　　那时候真快乐，虽然没有父母，别误会，父母康健，只是一直都不在我身边，我只是那时候年纪小，父母也不常联系，以为自己是个孤儿，还被其他人孤立难过一阵子呢，后来才知道是有父母的，但是也没有一起长住过，偶尔过年才能见几面。不过还是印象不深，我童年记忆只有奶奶和玩伴。
　　以前没什么能玩的，不像现在一个手机不离身边，以前和朋友一起骑车去扒野果吃，趟小溪找螃蟹，捡屁蛋虫卖钱，放学玩够了回家写作业，看看电视。那时候的电视节目可有意思了，西游记是最常看的，百看不厌，还有猫和老鼠，桃花源记动画片的，还有讲古墓，古代文化啥的，我都挺喜欢，啥的知道一点，当我回答出老师提出的古代问题，大家都不知道的时候我可神气了。我感觉我当时学知识，一从课堂，二从电视 。可惜父母初三那阵子突然回来了，不准我看电视，不准我去玩的，真没意思，脑子里就我妈那句“为你好”一直嗡嗡直响。
　　我其实喜欢热闹一点的环境的，但是吧，我家一旦热闹的时候都不是啥好事。
　　高三快毕业那会前俩月儿刚好是过年，难得父母也回来了，还办了结婚证，十几年了，总算扯证了。
　　我母亲挺不容易的，未成年未婚先孕还和娘家差点断了联系，家里财政大权父亲掌管，他们一起欠钱盖的小家写的奶奶的名字，她除了我，基本什么没有拥有。因为娘家离得太远，基本只在父亲家这边过年，不过长年不在村里住，也没啥能讲心里话的人，过年只能带着我去河边洗衣服。
　　那时候面对母亲喋喋不休的抱怨，我和现在一样烦，以前会劝她离婚，现在知道成年人离婚牵扯太多，她真离了啥都没有还只能带上我个拖油瓶，但是我还是支持她离婚的。
　　她之前说是为了我，可我成年了不靠他们养了，他们也没离。我现在还是不太懂，吵成这样子了，过日子挺累的。
　　那天我记得我在磕瓜子，外面全是烟花爆竹声不断，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没啥意思，突然间发现母亲和奶奶吵了起来，越来越激烈。我父亲在旁边淡定看着，我听了一会，起因是因为母亲想和村里小媳妇一起去摘茶，不知道谁说了些什么，奶奶去人小媳妇家破口大骂，让人别跟我母亲一起玩，小媳妇那个气，那个委屈，哭着给我母亲讲以后都别见面了!
　　我母亲也就跟那个小媳妇能讲讲几句话而已，村里其他人她都不认识。
　　村里人的确爱嚼舌根，尤其是没啥事干的大妈。
　　我来月经我奶奶也到处说，隔壁村比我小点的小女孩洗澡怎么洗她奶奶也拿来说，真挺尴尬的。
　　总之这事成了一把大火，烧旺了一屋子的陈芝麻烂谷子，噼里啪啦。我奶奶在院子里在远处烟花爆竹声中哭天抹地，嚷到不活了要自杀去。我母亲在一边摸眼泪看着，我父亲去把我奶奶劝回了房间，我母亲上楼了。我放下半把瓜子，在我奶奶门前看着，我爸拿出了一打红票子给了奶奶转身把门关了，在屋里轻声哄着。我上楼看了看我母亲，她没大年夜提着行李离家出走，在床边摸着眼泪铺床，一声不吭。
　　我自小不在他们身边养着，不大自在的安慰了几句，有点尴尬，我便也走开了。
　　这事可真蛋疼啊，没一个我能管的。我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我还是挺难受的，这么大了，其实还是想要一个稍微有点爱的家的。
　　我坐在楼梯上，听见我父亲关门走过来了，想起以前我母亲说过父亲打她，我也不知道咋有勇气站起来，张开双手挡在楼梯上，我父亲抬头看着我，我有点抖，但还是说“别打我妈。”
　　他没理我，直接上楼去了，我安静听了一会，没啥打人的动静，整个家，很安静。
　　我还是有点抖和腿软，因为以前也差点被他打过，用皮带抽。起因很幼稚，他们从火车上带下来的零食里有瓶奶，我不乐意给另一个小孩吃，母亲说我自私，委屈爆了，因为他们说过都是给我的，我还是很渴望他们的爱的。我哭着跑到了房子后面，在一片小树林里停下了，反省自己是太小气了，但是还是好气。
　　那时候书上是有教排泄情绪的办法的，在空旷的地方大喊发泄或者把烦恼写纸飞机上扔出去。
　　我不能喊，离家太近了，我也没有笔和纸，但是我看见地上的发白的小碎石子儿，觉得都差不多，就决定丢小石子，刚丢两个，父亲看见了，顿时像发怒的熊，脸红脖子粗的解皮带要抽我。
　　我被吓着跑了一段路，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土坡上准备抽，被随后到的母亲拉着手，还是想抽我。刚好有同村大叔路过劝了几句，问是不是想抽死丫头。
　　父亲好面子，狠骂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小石头打着人怎么办，打着花花草草怎么办，本来只是吓哭的我一下子大哭起来，瞪着他，我家方圆十里都是坟，想打也只能晚上打着鬼。
　　他大概是没想到这么久不见的女儿怎么这么叛逆让人烦，特别不耐烦直接走了，也没回家。大概又是去别人家通宵打牌去了。
　　其实他以前过年回家也是，不在家里呆着的，在别人家打牌到凌晨两三点才回来拍门让人给他开门上床睡觉。也直接干脆不回来在别人家睡。
　　这次在家里呆着也是因为母亲百般阻挠，但是因为我这事儿，他又可以去打牌了。我最后焉头耷脑的回家了，那瓶奶也被那个孩子喝了。
　　我讨厌她，她总拿走我喜欢的。但是她比我小，我就必须让着她。
　　明明两个人都有一模一样的吃的，她吃到一半非说我的看着比她好吃，就抢过去，把她的塞给我，我不喜欢，但是委屈没用。我好讨厌她。她父母忙的时候也不想带她，就把她放我家，因为是一个村的，知道我学校刚放月假回来住一天，就带来了，我怎么都推不掉，带着玩了一天，下午她妈把她接走了我直接困的沾床家睡着了，衣服上都是泥，晚上醒了突然家委屈爆了，为什么啊？！
　　她有父母好幸福，我也有为什么我不幸福呢！？
　　我父母说因为穷，因为养我需要钱，我要理解他们。他们不容易。这句话出现在我人生里好多次。
　　我跟父母不亲近，小时候养我到两岁的姑姑，父亲的姐姐说，你父母都不容易。当时母亲因为是未成年未婚先孕，是犯法的，只能偷偷生我，然后把我抱走给姑姑带到石家庄养，一直到我两岁我父亲才来把我接走带给奶奶养，托关系上的户口。
　　是的，非常不容易。
　　我母亲因此常告诫我不要早恋，上高中以后如有电话联系结尾必然是一句不要早恋。
　　我们的通话短暂而迅速。以吃饭没有开头，中间是成绩如何，结尾是不要早恋。我一直以为母女之间大概也就这样。但是我们宿舍的室友们常与父母打电话一聊便是熄灯之后依旧依依不舍，我曾疑惑问道“你们怎么有那么多话说？”
　　“就是有很多想说的啊，我妈怕我不习惯，下次月假准备让我带咸菜炒肉来，可好吃了！”
　　是很好吃，恋恋不忘，每次都巴望着舍友能多分我一点。
　　我在母亲在家时候也说过，想吃咸菜炒肉，味道不一样。大概因为母亲不是四川人，做不出那味道。
　　我最快乐的时光便是上学那时候了，毕业之后一切都像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