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皆夜明》耕垄

1、1 买一送一是

　　推开2501的门，曲夜明的心跳得有点快。

　　里面的男人她见过照片，是一本正经的身份证照片，鼻梁高挺，浓眉深目，脸宽度适中，下颌弧线流畅，下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美人沟”。

　　长得是挺人模狗样，不过也是七八年前的照片了。男人二十到三十过渡的这十年，最容易变得面目全非。发福的身材，没有恰当修剪的发须，或者烟熏酒浸的生活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抹去他们身上最后一丝散发雄性荷尔蒙地少年气，再好看的容颜也成了“当年勇”。

　　谁知道房间里的人是不是露着肚子上白花花的肉，坐在床头等着她？不管怎样，房卡“滴”地一声将门锁上的红点变绿的时候，曲夜明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有点意外的是，屋里并没有开灯。

　　“是还没有来吗？”心里刚冒出来这样的想法，就被自己否定了。墙上的卡槽没有红点，说明是插了卡的。

　　不排除这人是想玩点花的所以没开灯，但曲夜明还是警惕地将手放在挎包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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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威听到开门声，等了三秒，猛地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

　　几个男女声同时响起，发出震耳欲聋的“surprise！”

　　进来的女孩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声调怪异，看来是真的被吓到了。房间内的几个人哄地笑开了。

　　佳佳笑嘻嘻同她解释道：“不是故意想吓你喔，主要是之前叫进来三个都好没趣，我哥说要先试一试这个，胆子太小就和你们妈妈直接退货了。”话挺诚恳，语气却不乏目的得逞的小得意。

　　佳佳是罗威的表妹，房间里的另外两个女孩是她带来“一起玩”的小姐妹。

　　罗威：“你可别瞎说，自个儿想的损招也能赖到我头上，大家都看着呢，都能证明我的清白。”
　　那个长脸的小姐妹不乐意了：“威哥你怎么见到漂亮妹妹就不认账了呢，刚刚明明是你嫌之前那个腿粗屁股扁还要往你和齐哥哥身上靠，这会儿就成我们小心眼啦。这是做生意的地方，你想要背锅的，不提前讲好价格可不行。“

　　又是一阵哄笑。罗威暗叹，别看自己平时能说会道，嘴皮子上的功夫，他真比不过这几个一天天心思就花在钓凯子上面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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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夜明的手心不由得发潮，那叫声真不是装的，因为这和预想的场景差的也太多了。

　　作为收集证据最重要的一环，她的一举一动都是经过反复讨论敲定的，不同的对话也来回准备了，没想到，没一个能派上用场。

　　来之前她问了做狱警的同学周玉，想找个年龄差不多的夜场小姐了解一下，怎么样扮才能像真的。

　　周玉回来语气忧郁：“我觉得你没有这个潜质。”

　　她说小姐虽也分三六九等高矮胖瘦，但有三个特质是共通的：缺钱、嘴甜、脸皮厚。

　　“你曲大小姐三样一样都不沾。”想了想，又补充，“两样半吧，在有些方面论脸皮厚，你还是有点心得的。”

　　曲夜明：“呸！”

　　但气势上的胜利无法反驳周玉嘴中既定的事实。她家书香门第，爹妈国内大学教授，哥哥国外AP奋斗tenure，一手带大她的外公是建国后的第一批大学生。上学时生活费父母一份，外公一份，哥哥还补点零用；工作之后是紧了点，不过家里是用不上她的，月光也能心安理得。所以为钱发愁的滋味苦不苦，有多苦，不知道。

　　另外，曲夜明自认为情商不能算低下，但是在个人价值的体现上，能言善辩绝对不是能加到她简历中的那一项。她还记得自己从初中用到大学的一句自我介绍：“我的优点是直率，说白了就是大大咧咧，要是有什么话得罪大家，请一定告诉我，可能情商不够高，但还是希望能努力让大家喜欢。”

　　在她的世界里，超越“一是一二是二”的人际关系都是对资源的不合理配置——有那功夫多看两篇文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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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计划走的话。房间内应该只有李呈禹一个人。

　　凰城是个大会所，里面的“妈妈”十几个都不止，每个人再带四五个姑娘，人员鱼龙混杂，而且别看她们一个个表面上花团锦簇的，背地里抢生意的时候还不知道多狰狞呢。这节骨眼上，出一点小差错都不好控制。

　　所以老王的线人只知会了李呈禹常联系的那个妈妈，让她看着时间，帮着安排个姑娘进去。

　　那妈妈一看是上面管事的交代的，用着十二分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每次来都是一个人，遇上朋友了，也是房间外的事。”

　　送曲夜明进来的时候，连她“姑爷”的喜好都细细介绍过一遍：“要是喝多了，躺床上就睡了，衣服鞋子都不脱的，这一般就到天亮了再办事儿；喝了一点还清醒的时候特别能闹，赤条条拉着女孩子们唱歌聊天也是有的；没喝酒的时候就不一定了，得看心情……一般来说比较主动吧，可能话会少点。”

　　曲夜明想起刚刚这位妈妈桑说“你们几个都没份”的时候，她手下那些姑娘们脸上失落的神态。不由得笑道：“这位爷事儿这么多，还这么受人喜爱，想必有些过人之处。”

　　妈妈也没想到她一个正经姑娘这么生猛，顿时觉得彼此之间的距离被拉进不少：“李先生他大方呀，不光走账上的那份，每次还会给个一两百小费给姑娘们做零用。我们这行，吃饱了上顿没下顿的，家里有个弟弟妹妹那就更不得了了，七八成都要填给下头几个。所以怎么说恩客体贴呢，那得是能花钱的呀！花言巧语在这里可什么都骗不到。”

　　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刺眼灯光，曲夜明定定神，开始观察环境。

　　房间的格局她是熟悉的。进门是门廊，之后依次是会客厅与卧室，这两个房间被一堵半个房间宽的墙隔开，而浴室在有床的里间。

　　视线范围内，房间里有四个人，一男三女，地上的靠枕上坐了一个女孩，剩下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与两个女孩坐在沙发上。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较松散，看不出特别亲密的关系。

　　曲夜明松了一口气，应该只是妈妈桑记错了房间，这里没有李呈禹。

　　她刚想解释，浴室里传出了冲水的声音，紧接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墙后转了出来。

　　正好打了个照面。

　　现实中，这人严肃多了。浓眉压眼，但是眼眶深，所以非但不凶，反而显得深邃；脸颊比照片里更瘦一点，下巴也更有棱角。没有肚腩，深蓝色的T恤下是隐忍勃发的肌肉线条，神情中还带着一两分上位者的傲然与随意。他比那一张死气沉沉的照片更有魅力。

　　曲夜明想，妈妈桑实话没给她讲全，那几个女孩子还真不一定是图那一两张钞子的零用，五个里面，至少有三个是看上这人了。

　　进来的时候不小心扫到一眼妈妈桑的转账记录，单笔5200。这种价位的小姐要是让人说她们倒贴……可能是觉得丢人吧……

　　他不耐烦的甩甩手：

　　“你们叫什么呢，害我差点尿裤子上。”

　　“来来，我们千挑万选的人，看看你满意不满意。”

　　罗威一边说，一边给曲夜明使眼色，那意思：别说穿，附和着点。

　　李呈禹看了她一眼就敛了目光，语气淡漠：

　　“怎么是你，薇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