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安》未及甜栗

14、偏执（2）

　　偏执2

　　医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点滴声，苏子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回忆起那些过往，而许早安听着苏子平静的话语，不曾问，只是静静地听，或许她能理解苏子这些年也背着沉重的过往，无人倾听。

　　“我和星星都没想到，这一场旅行，成为南星的噩梦。”

　　原本考完南星就该去医院复查了，南星闹着拖着，苏子才答应她毕业旅行之后再去。两个人在某一天清晨，偷偷的约定了家门口集合，就这样期待着第一次旅行。

　　父母都已经去上班了，太阳光撒射到门口，走出家门的南星感到刺眼，正准备打开遮阳伞时，已经有一顶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随后才把自己的遮阳伞接过去打开，一切都在很自然的发生。

　　“防晒涂了吗，星星。”苏子嬉皮笑脸的，看着南星一身娃娃裙上带着一顶美式棒球帽，显得格格不入的样子，在他眼里倒是可爱地紧。

　　“走吧。”苏子接过南星的手提包和行李箱，准备向目的地进发。
　　两人推嚷着，“目的地在哪啊”南星好奇的问，“跟我走呗，你还能不放心啊。”
　　打车到了汽车站，南星准备上车时才看到大巴车上赫然的两个大字-萍乡。

　　她不了解这个地方，但她不打算上网搜索，她想尝试着享受这一次旅途，在她有认知以来的几年时光里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不喜欢未知与探险，只有无尽的沉默与寂静，但有一束光照射进来，直至现在也无法确认这束光能照耀多久，但起码她在光的周围，看得见摸得到，已经非常幸运了，所以想尝试着站在光下。

　　两个人玩笑着随着大巴车的颠簸昏睡过去，不知道开了多久，等到苏子叫醒南星时，他们已然到了目的地。已近黄昏，苏子估摸着五六个小时，再拉着南星打了车，来到了一个山脚下的景区游客休息中心。

　　“星星，你累了吧。”
　　“有点，但车上睡过了，就也还好。我们要上山吗？”
　　“对，现在还不能揭开这个秘密，到了晚上就可以知道了。”两人补充了点能量，苏子还给南星准备了草莓味的冰淇淋和一条景区周边手链说是作为南星长途跋涉的奖励。
　　“小孩子才需要奖励，我可不是小孩子了，我快成年了。”
　　“是呢是呢，我需要，这是给我自己的，行吧，但我想送给你。”
　　“那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在两人差不多将近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山顶时，有个大叔来迎接了南星和苏子，“是苏先生吧。我是和您联系的负责人。”
　　“是的，带我们过去吧。”
　　“这是片帐篷露营处，今天晚上你们也会睡在这，这一晚的美景可多了，你们可要好好欣赏啊。”大叔热情的欢迎了远道而来的两人，也把苏子和南星安排在了相邻的帐篷，并告知了山顶晚上需要御寒和一些注意事项，也希望他们在欣赏景色的同时注意人身安全。

　　苏子帮南星和自己安扎好后，就自来熟地钻进了南星的帐篷。
　　“先睡会儿吧，我守着你，后半夜我叫你。”苏子看着南星的童发被Tony老师切的一刀齐，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觉得真可爱。

　　“苏子，我们以后会结婚吗？”苏子听到这话，被惊了一下，又突然反应过来，在南星的认知里是没有太多的男女分别，她不知道喜欢与爱意，也不知道结婚会意味着什么。只是父母常常这样说，南星习以为常了。

　　“星星，如果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大概率是会结婚的，但前提是你得知道什么是喜欢。”

　　“我知道的，我喜欢草莓冰淇淋，所以也喜欢你。”
　　“如果可以比草莓冰淇淋更多一点的喜欢就更好了，星星。”
　　“那不行，我是真的很喜欢草莓冰淇淋。”南星嘟囔着，后半句话已然听不清了，原是她睡过去了。

　　苏子想起刚才的对话，看着南星，他所有的话闭口不谈，一切谓之尚早。

　　时间安静的过去，苏子也终于撑不住昏昏睡去，等到闹钟把两人吵醒时已然是天亮了，两人终是错过了苏子想要南星看到的星空，也不觉得惋惜，因为还有很长的时光一定可以看到。

　　两人拉开帐篷拉链，看到的云海和一眼望去绿油油的树丛，青草气息扑面而来，两人问了大叔，决定徒步去到金顶。

　　苏子和南星出发金顶，路上苏子拿出湿纸巾递给南星，南星接过擦了擦脸，觉得香香的，很是好闻。“累不累，星星。”
　　“不累，在这里让人心很静。“到了之后，过会儿我们索道下山，就没这么累了，这么长一个假期你还想去哪。”
　　“我们再住一晚吧，想看昨天没看到的星空。”
　　“好啊”苏子欣然答应了。

　　到了金顶，登高远，众山小，一览无遗，看到翻滚的云，看到郁葱的树，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果然没白走这么多路，这好美。”苏子看到这，发出惊叹，不知惊叹这美景，大概更是惊叹这自然的鬼斧神工。“呼吸吧，感觉呼吸是最能感受出自然的。”

　　南星闭上眼睛，学着苏子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放松了很多，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她病好开始，给予了太多人希望，因为这些希望承载在她身上，她贪心的祈求上天望自己一生再无此病。

　　“等结束这个行程，我们就去川西，再进藏。你希望的我都会做到。”苏子看着南星的闭眼平静的样子，一阵疼惜，摸上她的童发，“听闻那里有虔诚的信仰，一定能实现所有的想法。”

　　南星没有再说什么，她打掉了苏子的手，“别动我头发，会长不高。”借着缘由走开了，她知道就算她什么都不说，苏子也都懂。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星星，你看我！”南星顺着呼喊声转回头，逆着风，她看到了对她正在挥臂双手的苏子，她笑着，庆幸，幸好。苏子按下快门，相机定格。

　　“时间是一个很奇妙的截断，也许当下的事与平行时间段发生的事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此时此刻如果我们做了什么，发生了让人痛惜且遗憾的事，人们自然而然会以为如果我们没有怎么样，就不会发生什么了。”回忆到这里，苏子平静的说出了这样一段话，许早安看着苏子的语调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却从他的呼吸声中预感到了接下去事情的惨重。

　　那一晚，苏子和南星从后半夜醒来，被一个电话吵醒，是苏家父母来的电话。
　　两人急忙赶回，顾不上车费和行李，也错过了抬头就能看到的星空。

　　路上焦急的等待和南星死灰般的眼神刺痛了苏子，他看到了南星在他的面前转头走向黑暗，他想拼命拉住她，大声地呼喊她，她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夜特别漫长，赶到医院时，已然天亮了。南星回到熟悉的医院走廊，苏家父母在医院放声大哭，南星知道了再也没有父母的事实。在星空璀璨的那一晚一直守护着小行星的大行星们落下帷幕。

　　小行星自动选择了屏蔽这个消息，南星看到双双盖着的白布，这一晚终将成为她永久的噩梦。这个事实让她直接混沌而黯淡，她再醒来时就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天花板了，反应很迟缓，很久不讲一句话。

　　苏家父母帮忙处理了南家所有的事宜，苏子也知道了南家父母应约赴约，在路上一个喝醉酒的年轻人突然闯出，南家父母为躲避行人，与迎面的货车撞上了，事发突然，周围又没有人，喝醉酒的年轻人也吓到了，虽事后报了警，但抢救无效。

　　苏家父母联系了与南家父母关系好的亲戚，接着又处理好了南家父母的后事，并与警方沟通了事故责任，最后警方判定行人喝醉闯红灯为事故成因。

　　因为南星已经成年，又是独生女，财产毫无疑问由南星一人继承。苏家父母坐在南星的病床前，一件一件把最近处理好的事情跟南星讲，又说得到南家姑父姑母的邮件，说希望南星能移民到国外和他们一起，南星却始终没有一句话，只是呆呆看着窗外。移民到国外的事只能缓缓再行，苏家父母疼惜地离开了。

　　过了一月有余，一天下午，苏子想了又想，在终于拿到父母的盖章后，立马跑到了南星的病房外，信誓旦旦站在南星面前：“星星，我现在十八岁，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我可以照顾好你，从经济上，这是我目前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和盖章公认的转让书，从生活经验上，我会做饭会修灯泡基本的生活技能我都会，星星只要你同意，我希望你能留下，我想去一所有你的高中，有你的大学。”

　　事情并没有任何转机，苏子每天都在南星的病床前，讲她和他一起一起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期待着唤回璀璨的星星。
　　“星星，我的拉丁舞出了新作，要不要跳给你看一下，我觉得很有趣，是灵魂与灵魂交流的感觉，我打赌你肯定也会喜欢。”
　　......
　　“星星，我给你买了新的娃娃裙，新的滑板，新的积木，新的游戏机，都是你喜欢的，还买了草莓冰淇淋，你要不要尝一下。”
　　......
　　“星星，我们在金顶见到的云海，真的很美，但你在看风景，我却在看你，我笑着喊你，给你拍照，我企图答应你所有的要求，祈祷着你不会离我远去。”
　　......
　　某天苏子怕南星突然回过神，整理父母遗物，看到这些睹物思人，就在帮忙整理，突然从一本书里翻出了一张折好的白纸，打开一看。

　　南儿：
　　父母逐渐老去，很怕不能长久照顾你。遗产公证已经做好，你是我们的心头宝，掌上珠，不愿让你吃苦，所以前半生我和你母亲很努力的帮你创造了好的生活条件和环境，不知道能陪你多久，但是多么希望你的后半生平安顺遂，而我和你母亲也能看着你结婚生子，老了空闲帮你带带孩子。虽然苏家那个小子性格跳脱了些，但是这几年他陪你，让你多了很多笑颜，我甚是欣慰，也认为他是一个可靠的人，不知道你如何打算，但父母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在老家买了个院子，打算和你母亲老来去山间看山泉，品茗，做个老顽童，那时的你不管是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只要你平安健康就好。不多说了，怕你嫌老爸话多。

　　永远爱你的父母。

　　那是个黄昏，日落的光照进窗口，照的南星睁不开眼，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听了这封信。苏子以为南星还是会一言不发。苏子正打算帮南星去拉窗帘时，一转身——苏子却突然听到了微哑的一句话，“苏子，我口渴。”没反应过来，继续听到，“你说这么多，不口渴吗？”

　　抬头正对着南星清澈的眼眸，或许是灯光，起码有了光亮。苏子开心地跳了起来，“我....我....我给你倒水“立马打电话给自己的父母，却发现南星清澈的眼眸中掉落了晶莹的泪珠，最后嚎啕大哭。“星星，我在”南星把头埋进了苏子的肩头。

　　南星哭了一夜，最后哭红了眼，昏睡了过去，苏子的衣服全湿了。

　　谁也不知道南星是怎么想通的，也许是那封信，也许是她在梦里和父母见了一面，解了父女之缘，也许是苏子的喋喋不休生拉硬拽回来的，也许她和自己和解了，那天，南星亲口说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