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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阿斌 期中考,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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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陆平全军覆没,没一科及格。小时候,老师常教导说,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可十几年的生活告诉陆平,一份耕耘有两份收获的可能;但有的时候,一份耕耘不仅没有收获,还得倒贴。陆平索性不再耕耘,痴望某一天,从天上掉下一块大金砖,只要不砸在他脑袋上。
国庆期间。校方批准高一放假四天,学生雀跃。老师们不余遗力地布置作业。
这一夜陆平睡得充实而无牵挂,不必担心心会有闹铃催命,一觉醒来,赖在床上不动,蒙头又睡。饥饿袭来,陆平胃里一阵抽搐,咕咕直叫。挣扎几下起床推窗。窗外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陆平诗性大发,对着桌上的一株兰花草吟道:“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做伴好还乡”。于是,陆平有一股喝酒的欲望。心中荡起一层涟漪,想,若馨现在在干嘛?思念伴着饥饿再次袭来。陆平匆匆吃完早饭,随手逮件衣服,匆匆出去。
秋日郊游是一件惬意的事,陆平跟着感觉漫无目的的走,全无思绪。小城有一段修于唐代的城墙,沿江而建,是小城又一件修缮得不像古迹的古迹。城墙年代久远,江面的一段墙已然剥蚀,仿佛青少年的脸,坑洼不平。每到黄昏日落时,情侣们结伴而来,登上城墙,一边欣赏残霞剩景,一边牵着对方的手海誓山盟:“我们的爱,犹如这古城墙,纵使岁月也无法改变,我心永恒。” 城墙在他们的脚下自叹弗如:“他们的脸皮怎么比我还厚?”陆平傲然踏在城墙上,低头望流水,在排除城墙可能坍塌的情况下,大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城墙下的文江水浑浊不堪,好比人心。陆平诗意又发,想起闻一多的《死水》,窜改道:“我们的爱,犹如一汪死水,纵使春风也吹不起半点涟漪。”不禁佩服自己。
“陆平——”有人在叫。
陆平一惊,四下张望,不见有熟人。纳闷之余,忽然一只手搭在了自己肩上。陆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你——你是?”陆平在脑海中搜索,寻找历史的痕迹。
那人等不及,自报家门:“我是阿斌呐!你小子不记得我啦!”
“阿斌?!”陆平惊诧。
阿斌是陆平的初中同学,同窗了三年,交情并不深。初中毕业后,阿斌辍学打工去了。记忆中,阿斌是一个性格内向而沉默寡言的人,陆平一度以为他深藏不露,日后定会一鸣惊人,放个屁都会轰动华夏。今日一见,阿斌和从前判若两人。一头黄发卷成爆炸型,穿着褴褛衫,袖子一长一短,牛仔裤上线头参差,好几个破洞,十足的是新新人类。陆平吃惊不小,误以为乞丐。
“阿斌,怎么这副打扮?好吓人的。”
阿斌洋洋自得,摆出一个pose,笑说:“怎么样?够酷的吧?哥哥我真是帅呆了,妈的,我怎么就这么帅?”
陆平料他有自恋僻。
“陆平,你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嘛!有没有女朋友啊?”阿斌点燃一根烟问。
陆平表示自己暂时独身。
“抽烟吗?”
陆平摇头。
“哈哈,我忘了,学生是不能抽烟的,不带坏你了。”阿斌大笑,似乎陆平不抽烟是一件令他很快乐的事,“别害羞嘛?要是没女朋友我可以帮你介绍,什么类型的都有,要多少有多少。”阿斌差点误说“价格公道”。陆平以为他干的是拉皮条,吓了一跳,洁身自好说:“不了,不了,现在对这种事情没兴趣,想多读点书,将来为人民……”
“哈哈……”阿斌笑得更欢,“对对对,好孩子嘛!”
阿斌忽然想起,问:“陆平,你现在在哪读?”
“一中。”陆平回答。
阿斌一惊,笑说:“不错嘛!好好读,这是个机会。”
陆平无奈地笑笑。
“快中午了,走!我请你撮一顿,就去‘九曲山庄’吧!那地方还不错。”阿斌大度道。陆平来的匆忙,未曾吃饱,欣然同意。
“九曲山庄”是位于城北江边的一间饭馆,半露天式的。门前的文江并没有“九曲”,连三曲都不到。几座木制的小亭,亭边栽了杨柳。周围牡丹花开,气氛浪漫。雷啸天和林珊坐在花间,喁喁私语,凡是浪漫的地方总会有他们的身影,大到有星级酒店,小到无星级饭店;情人的口胃是很大的,情人的口袋也是很鼓的。陆平视而不见,径自坐下,背对他们。心中萌发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叹。
“老板,红烧鱼头卤牛肉,再来个素的,还有——拿几瓶啤酒来。”阿斌打了有手势,示意道,转问陆平,“酒你应该是喝的吧?要不你来可乐?”
陆平恐又被他取笑,豁出去:“靠!来吧!三碗不过岗,我把老虎打。”
“这么久没见,你小子变幽默了嘛!以前还觉得你像个女人,做起事情来,成语叫——优柔寡断,是吧?”阿斌回顾历史,笑说。
陆平活了十几年,居然一直是女人。
菜来了,陆平直勾勾盯着,腹中空空。夹了片牛肉,嚼了嚼,坚韧无比,仿佛是陆平吹的牛皮,硬得厉害。
“阿斌,为什么你好端端的去打工了呢?干嘛不读了?”陆平望肉生叹,问道。
阿斌喝酒:“你真想知道?”
陆平点头。
“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独生子,家里没有兄弟姐妹。一出生,我未来的命运就被安排好了。小时候,我学过钢琴、书法、音乐,看我现在的样子很难相信吧!那时,每考一次试都得向家里汇报,没少挨打。中考填志愿,父母硬逼我填一中,我不肯,因为我知道我根本就考不上,可没办法。结果,哼,我连普高都没考上;虽然也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后来,我父母到处求人,花钱送我进一中,我忍受不了这种——施舍来的——在接到通知单的那天,离家出走,去了广州。去他妈的,什么狗屁一中,全是……”阿斌很痛苦的仰天长饮,自言道,“妈的!我讲这些干嘛!”
陆平陪他干了一杯。
“然后呢?打工好自由的吧?”陆平小心地问。
阿斌吞了口酒,惨淡一笑:“自由?哼!钱都没有自由个屁啊!没有文凭,连工厂都进不了,只能找些体力活干,一天下来,累得跟狗一样,钱又没几个。后来没法子,饿得实在不行,跟几个哥们去偷过。妈的,第一次就给逮住了,蹲了几天。不过现在还好,混得马马虎虎。”
陆平一脸惊谔,眼前的阿斌似乎成了《变形记》里的怪虫子,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文平的?回家里看看了吗?”
“回了,他们想让我继续读书,其实,我也挺想的,不过,算了,毕竟现在不习惯坐在教室了。”阿斌道。
“哦——”陆平有些惋惜。
阿斌忽然不经意的问:“嗯,陆平,问你个事,兰——兰若馨,她还好吧?”说罢,将酒杯靠在唇边遮态。
“她很好,进了一中,现在的成绩都是年段里的前十名,很厉害。” 陆平思想单纯未曾多虑,爽快道,突然,心头掠过一丝惊奇,感觉不对,忙问:“你怎么会问这个?”
阿斌窘迫,眼睛在撒谎:“没什么,同学嘛!随便问问。”
陆平有所察觉:“不仅仅只是因为同学吧?实说了吧?”
阿斌的思想没陆平深邃,经不住怂恿,全盘托出:“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以前,我暗——恋过她。”阿斌的“暗恋”说得比“暗杀”还困难,猛灌几口酒,“但是,一直都没有勇气向她表白,她是那么的优秀,我不配,只是在心里默默的祝福她,希望她快乐,就够了。虽然她不知道还有我这个人,有我的存在,可我不后悔,因为她是我在这唯一的眷恋。”
陆平心里有泛着一股莫名的滋味,酸苦的感觉,还有感动。
“你就不想告诉她?让她知道?”陆平问。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只想给自己留下一点回忆,结果并不重要,喜欢一个人并不一定就要让她知道,那样太累。”阿斌淡淡说。
阿斌只是喝酒。
陆平酒量浅,略有醉意。
阿斌喝醉了,踉跄着跑进卫生间,吐了一地。阿斌的酒量很好,但,那是在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