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IIS

2、暗宇

　　乌蒙山连绵起伏，地势高峻，断崖峭壁时见，山溪谷水湍湍，杳无人迹，合抱之木恣意生长，毒虫猛兽穿梭其上。一旦站立于某个山头，心中便会升起一股豪壮之气，似乎世间诸相皆能纳于胸间。如若大风吹来，千里林木尽响，顺风而呼，快意无两。我与阿笛便生活在这里。我牢记母亲教诲，每天花上五六个时辰修炼，然后花上一两个时辰整理内务，剩余的时间就是巡山和睡觉了，几百年如一日，我不曾变了这作息。这样的生活虽说单调了一点，却也是自在不已，乐趣无穷。至于阿笛，小时候我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长大了后活得便没了规律，也不跟我亲近了，总是神出鬼没的。可我永远确信她十分了解她自己，可我永远确信我们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乌蒙，也没有想过我的生活以后会有什么改变。甚至都没想到会遇到人类。但是暗宇来到了乌蒙山。
　　暗宇是一只乌鸦精，全身都是黑漆漆的，很是瘦小，比阿笛还矮一个头，胳膊和腿都细得像根柴一样。我遇到他时，他浑身血淋淋地躺在北面山脚下，气息微弱。出于好奇，我向他靠近，而他艰难地把身子往后挪，并凶狠地瞪向我，这样的目光立马就让我胆怯起来。我停住脚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谁，怎躺在这里……”他不回答我，继续瞪着我，目光却有些许的柔和了。“你…还好吗？”我问道，瞬间就后悔了，这话语可真白痴，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暗宇又看了我良久，看得我很是紧张，他终于移开了目光，莫名其妙地艰难地笑了几声，然后开口道，“小伙子，我需要一点灵力，水还有食物，可以吗？”他的眼睛又直勾勾的看着我，明亮得我不敢正视，我郑重地点点头。暗宇又大声笑起来，笑得咳嗽起来，血就从嘴角涌出。我就站着，浑身不自在，手足无措。暗宇喘着气对我说道，“小子，快来给我输送灵力。站在那里干什么。”我走了上前，“那我输了……我第一次输……如果输得不好，别见怪……”“没事，快输。”暗宇似乎特别不高兴。我于是就开始给他输送灵力，我的手在不停的颤抖着，这个过程那么煎熬。终于，暗宇开口道，“好了，不用输了。”我如释重负，立马停下。这时，暗宇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血染红了我的白衣。我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十分自责，连忙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对不起，对不起。”暗宇又笑了，这次的笑很好看，“我没事。你对不起什么，紧张什么呢？谢谢你。”暗宇的眼里突然就流出了泪水。我的脑子更慌乱了。“我需要调息一会儿，你帮我守着，别让什么来打搅我。”暗宇盘坐了起来。我还没有点头，他已经开始运功了。
　　我守在他的身旁，只是感到震惊，却说不出来怎样的震惊。我看着周围的熟悉无比的一切，又看着暗宇，脑袋空空，无法思考。天色渐渐暗沉，暗宇一动不动的盘坐着，周遭都安安静静的，只是偶尔一阵风声。我躺在地上，看着从树缝间漏下的月光还有偶尔摇曳着的树影，感受到风轻轻拂过我的脸颊。时间慢慢流逝，我心中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喂，小子，去给我弄些食物和水来。”当我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之时，暗宇突然说道，我被吓了一跳，片刻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转身看着他。“快去。”他笑着看着我，这笑很温和，我也不由的回他一笑。然后，很快就找来了水还有好些核桃、板栗和梨。他看着这些东西，吸吸鼻子，眉头紧皱起来，“小子，你怎么不弄点肉来？”“啊？肉吗？那我去给你弄来。”我把食物放下，又准备走开，他却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拉得做在他旁边，“不用了，吃这些就好。”他抓起几个核桃，用手轻轻一捏，核桃壳便都碎了，然后熟练地剥出核桃仁，而我则是规规矩矩坐在他身旁。他把果仁投到了嘴里，咀嚼起来，似乎吃得十分有滋味。我也拿起一个核桃，正准备捏开，他却把那核桃夺了过去，我惊诧地看着他，突然，他就朝我嘴里塞了什么。我的眼睛不由得瞪得大大的，实在是不可置信。而他则是看着我惊诧不已的表情，开怀大笑起来。我后知后觉，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塞来的是核桃。“小子，你真是有趣。”他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我好奇地看着他，很是不理解他的举动，可是我一点不讨厌。
　　“小子，我叫暗宇，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间问道。而我已然忘记了要问他名字的事情了。“我叫苏墨。”我说道。“黑土墨。”他再一次笑起来，继续捏核桃。“苏墨，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现在自己怎样了。”他叹息了一声，音调瞬间就拔高了起来，“渣渣们，老子活了，你们等着瞧。”说完又是一阵大笑。而我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他拍拍我的肩，“苏墨，你是哪门哪派的，怎么你的灵力这么奇特”“啊？”我又一次惊诧地看着他，我那时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门派，也不知道我的灵力有什么奇特的，我怀疑我的耳朵听差了。他又问了一遍。“奇特吗？”我十分不解。灵力不都应该这样吗？“你不知道吗？”他似乎是在思索。我摇摇头。“那是谁教你修炼的？”他又问。“我娘。”我道。说到我娘，我就开始有些思念难受了。她说，她去去就回，却一直没有回来。“你娘是谁呢？”暗宇又问道。“我娘就是我娘呀。”我说道，想起母亲，眼角就不由有些发酸。“小子，我是问你你娘叫什么名字。”
　　我低下头，在地上写出母亲的名字。他看了后皱皱眉头，若有所思。“你知道她在哪里吗？”我问道，心中升起一点点希望。暗宇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看了我良久，我想，他肯定是不知道的，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沉沉的失落感。“我听说过一个故事。”这时，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