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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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县是离州府最近的一个县，确实比起其他远一些的县要热闹一些，酒楼也有好几家，不过李唯乐只与其中一家交好就已经足够，同安秋雨一块到了县门口，结果看到门口上面挂着四五个人头，血淋淋的，正下方是还没有完全干涸的血迹，那五个人两人都认识，正是柏楼的老板和老板娘，剩下的估计是家里的亲属，连一个五岁的孩童都没有放过。
安秋雨随口叫住一个男人问起这事，男人奇怪的看一眼对方的面具，说：“开原里派下人来剿匪，新来的提督大人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说这家酒楼的掌事人与无匪寨的匪首有联系，便将这一大家子人都砍了脑袋悬挂在县门口，警告县里的大伙不许与匪徒有勾结。”
“哦……”安秋雨点点头，“打扰了，多谢。”
男人点点头，接着去自己要去的地方。
安秋雨不知道该怎么跟李唯乐开口，看她的表情与那一家人确实关系匪浅，只好抬手拍拍李唯乐的肩膀，然后在地上减了块菱角锋利的石头，用力朝着绑头颅的绳子扔过去，在头颅掉下来的一瞬间张开手将他们都接住，这举动引来周围人的注意，纷纷停下脚步在一旁围观，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你干什么？这种事等到晚上再做不可以吗？”李唯乐看着安秋雨本就不干净的衣裳上面重新又染上血污。
“我看你这模样实在受不了，我们犯事犯的还少了吗？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你倒是讲究起来了，你等得，这些亡灵可等不得，早些入土为安才好。”安秋雨说她一句，又将脸转向看热闹的人问道，“你们谁知道这家人的尸身被埋在哪里了？”
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一下子都禁了声，不知道这话当讲不当讲，安秋雨又说：“没事，要是官府找麻烦，只管将罪名都往我身上推。”
终于有个小孩子站出来，说话还带着很浓重的哭腔：“他们被丢在县外面的一里地的山沟沟里了，阿牛昨天还好好的跟我约好了今天要去山上捉野兔的，阿牛人可好了，为什么县令大人要杀他们一家？姐姐你们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公……”
“哎呀小孩子乱说什么？还不快跟我回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妇女，将孩子的嘴捂住，一手环住孩子的腰往后带，“以后不许你提阿牛一家，听到没有？那家人晦气，会招来杀身之祸……”
“为什么？娘亲，阿牛一家人都是好人啊，秦伯伯还会给我吃他们店的羊肉馒头。”
“唉……这世道，好人坏人都难活……”
很快，看热闹的人终于散去，大概也都是怕看久了会扯上关系，安秋雨叹口气：“总算也是知道了尸身在哪儿，照着那孩子说的地方我们找找吧，估计也不难找。”
“嗯。”
两人一拍即合，安秋雨找了块布将头颅都包在一起，与李唯乐一道出去。
一里地外确实好找，那孩子也算告诉了他们重点，不过两人找着找着就看见前面有个人，正跪在好几个坟包跟前烧纸，一边烧纸还一边碎碎念着什么。
“对不起，我真不知道那伙人办事这么鲁莽……我，我也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来……明明都没有确切的证据，就只是街上起了些风声而已……”
“我本来从无匪寨逃下来是想带兵上去将那贼窝端了的，可是他们竟然放着那伙土匪不管非要先在县内铲除异己，我……我……那个人也不愿意卖我一个面子，说什么也不许我插手管这件事……我真的没有恶意……我……”
话还没说完，就感受到身后浓浓的杀气，但她功底差，只能感受到杀气，却躲不开，身后冒出来的人一拳打在她后背上，她闷咳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还没来得及缓过气，就是一阵密密麻麻的拳打脚踢，拳拳到肉，生疼，但是却很好的把握分寸不伤她肺腑与筋骨。
“是你告诉官府那伙人无匪寨的落址的？”李唯乐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即使她知道官府迟早会找上门来与他们一场恶斗，可那么多弟兄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她悲伤却不能哭，生气却也不能发，至少她该找一个倒霉鬼发泄一下心中的悲愤。
连仝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大家子人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只要他们在接受拷问时与无匪寨撇清关系，她就有理由为他们解围让提督放了那家人。可那老板娘说无匪寨的匪首救过她在山里遭难的儿子，还将在山里打到的猛禽与他们交换蔬果，无匪寨都是好人，只有他们这些当官的，才是吃人不吐骨头。
她头一次看到平头百姓面对着刀锋那么坚定的神情，大概也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那毅然的眼神让她看到了卑鄙又无知的自己，她头一次觉得官府和土匪好像反了，山里的那伙人才是为民的官，这些衣着光鲜的不过是一群衣冠禽兽。
李唯乐也不想听她说什么，她心里还有其他的火，她知道将这些火发在连仝身上实在不合理，柏楼的事和她没有关系，甚至她还跑来为他们立碑，可她还是忍不住将这些事都串起来怪罪到连仝的告密上，夹杂了许多私怨在里面。
连仝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拳脚相向还不还手，心甘情愿被揍，她心里多少知道揍自己的这人是谁，她看到了容湫，但是她只是冷漠的站在远处看着眼前的画面，真是荒唐，她好像能从容湫的面具下面看到她漠然的眼神，她不会出手救自己。
“连仝，你是非不分，狂妄自大，这是你该承受的，在江湖上造了不该造的孽，哪怕是用命来偿都合情合理。”连仝底子不好，再被打下去迟早会落下什么毛病，可她不会阻止李唯乐泄愤，连仝也是该正面面对真正的江湖了，自己闯下的祸自己担，别扯律法的那套，江湖有江湖默认的规矩，哪怕连仝还只是黄毛丫头的年岁，也必须承当自己的责任。
听她这么一说，连仝心里来了火气，不过生的是自己的气，忍着身上的痛喊道：“我晓得自己犯了什么事……规矩也晓得……想杀就杀，答应给你的镖钱也一样一分不少……唔……”
说着又挨了一拳。
安秋雨很满意她的态度，李唯乐并没有想要杀她，只不过要教她一些做人的道理罢了，连仝本性不坏，只是太欠缺打磨，她年纪还小，心里也有着为国为民的一腔热意，便是要好好引导培养。
终于李唯乐觉得打的差不多了，拍拍手掌冲安秋雨说道：“快过来将头和尸身埋在一起。”
连仝无力瘫在地上大口喘息，嘴角裂开一道大口子，李唯乐挺怜香惜玉的，打这么久，脸上就只有那一处伤口，估摸着全身上下都青一块紫一块了。
“知道了，这就来。”安秋雨加入进来，跟着李唯乐刨土，还不忘跟地上的连仝说话，“这位打你的人是无匪寨的寨主，李唯乐……”
“李唯乐？！”连仝一听这名字，激动的连身上的伤都不疼了，支愣着身子，一双眼睛满是光彩，“中原战役的开国大将军，李唯乐？！”
“哟，挺见多识广的啊，还以为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对我们那辈的事情都没兴趣呢。”安秋雨继续刨她的土，李唯乐一句话都没说。
“可不是……”连仝看李唯乐并不待见自己，不禁有些失落，但还是艰难的爬起来，加入到两人中间一块刨土，“我晓得是我太蠢太死板，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却不曾想到过黑白也是可以任意颠倒过来的。我不求李将军你原谅我，只希望将军你能相信我，我以后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只是今日我得到了教训，以后不止自己不会再犯，还会阻止这样的恶行发生，让建原的那些恶官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李唯乐打断连仝的絮絮叨叨：“你怎么对我落寇的事情半点疑惑都没有？那个提督杀人不眨眼，为什么没有怀疑轻而易举从无匪寨逃回来的你？为什么同样都是和无匪寨沾染了关系，你就可以平安无事到现在？”
连仝刨土的动作僵住。
但李唯乐和容湫依旧无所谓的刨土，她们好像一早就知道自己身份不一般，她瞒不了多久，也知道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再随便找一个借口糊弄过去。
来找安秋雨的计划也已经泡汤，本来她已经不抱希望能找来有名望有实力的人带去江南，可这时候偏偏出现了李唯乐。
连仝攥紧了拳头，严肃说道：“因为我是南岭暹王的女儿，他们不敢拿我怎么样。我来北方也是为了物色适合的英雄人物，把他们带到钱塘江，我父亲南岭暹王，正在钱塘江招募门客共商大计，可江湖上的人对朝廷持敌对的态度，我父亲并没有招募到多少人，反倒让招募进来的人与江湖反目。我正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我父亲是个真正为国家百姓着想的人，所以……”
“那为什么要找安秋雨呢？”容湫若无其事的问道，“她是江湖上人人喊打的毒瘤，你招她入暹王麾下，只会加深暹王与江湖的嫌隙。”
“招募天下豪杰的不止有我父亲，还有别的人。安秋雨与朝廷的嫌隙也是最大的，她不会被任何奸贼收买，而且梧桐镇的事本就破绽百出，正好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为她洗刷冤屈。安秋雨在江湖上有名望，很多人憎她的同时也怕她，正好认为安秋雨是坏人的人我跟我父亲都不需要，我们只需要解决梧桐镇的案子，到时候慕名而来的人一定很多……”
“呵呵……怕是想用安秋雨的事来反咬何立峰一把吧？正好将何立峰反贼的事坐牢，当年负责接待从漠北回来将士的人正是何立峰那一派的人，梧桐镇一案后那人就带着一家老小从开原连夜逃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李唯乐笑的讽刺，“事后何立峰一口咬定安秋雨杀人的事，传遍了整个江湖，一时之间安秋雨成了全天下人的敌人，明明是个英雄。”
连仝听着她说的话，突然想起来父亲确实有一直在打听一个辞官好几年的官员的事，在动身去江南的时候说什么把握了大局，不仅可以证明安秋雨无罪，还能将真正的凶手公之于众，但苦于身份不能亲自去寻到安秋雨，何立峰大可说出一套推脱之词，梧桐镇上活着的只有安秋雨一人，哪怕有虚假的嫌疑，安秋雨的说辞都必须在。
最好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漠北战役里的长老都是武功高深的前辈，就算安秋雨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个人杀掉那么多高人，一定有什么蹊跷在里面。
“这么说……为安秋雨洗刷冤屈的事并非不可能？只要能找到安秋雨，将她带回去就能与何立峰当面面对质？我父亲已经掌握了何立峰污蔑她的证据了，就差她的证词就能为她洗刷冤屈!”连仝心情一下子释然，“我就知道，安秋雨不是那样的人，别人都不相信她，不相信她是个英雄，世人都欠她一声对不起。”
剩余的两人皆是笑笑不说话，这孩子还是太天真，说什么安秋雨的证词很重要，不过是想以这个为条件让安秋雨加入到自己的阵营里，然后以此招募更多的英雄豪杰以壮大自己的军队，安秋雨被人喊打喊杀这些年他都充耳不闻，能有多心善呢？
“连仝啊，我给你说个秘密吧，你不许对别人讲哦。”容湫突然神秘的对着她，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连仝以为她又要开玩笑了，回答的兴致不是很高，心不在焉的刨土：“说吧说吧，这回又有什么秘密了。你放心，我这人，别的能耐暂且不说，嘴巴这块还是很牢实的。”
“哈哈哈，真有意思，你说过，你见过安秋雨的对吧？”
“对啊。”
“那……”容湫将面具摘下来，猝不及防的，眼里的笑意又浓又深，衬的右眼角下的泪痣也耀耀生辉，“可是长着我这样一张脸？”
这一下子连仝仿佛呼吸都不知道要怎么做了，手上的土从指缝漏下去，震惊过度整个人都呆傻呆傻的。
“真的不要紧吗？这样把面具摘下来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拾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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