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听风月》干余

35、拾一

　　酒逢知己千杯少。

　　安秋雨两手托腮看着远方，李唯乐时不时抬起酒坛将酒水倒入口中，两人都不再说话，但此时无声胜有声，这样的安静恰到好处，不聒噪，也不冷清，只是一道回忆过去的事，陷入短暂的唏嘘感慨。

　　末了，安秋雨收手抱在后脑勺那儿往后仰，躺在背后的屋檐上，悠悠问道：“你知道狄国与建原议和的事了吧？”

　　“知道，再过不久他们就要派军队过来驻扎，建原的皇帝给他们修缮哨塔和驿馆，包吃包住好生供着。”

　　“说是落了寇，结果还是在意的不行，李唯乐，你怕不是要造反了。”

　　“哼，”李唯乐冷冷讥笑一声，“感觉像是重回到了四十年前那样，狄国人大摇大摆的在建原的官道上横行霸道，随意强抢街上的民妇，无视建原律法，看心情屠杀建原百姓，开原的那些狗官挨个来巴结狄国人的大腿，其中姿态最难看的就要属我们君上了。那时候出现一堆江湖人士和热血将军，在那样一个肮脏的局势下挺身而出，赶跑了狄国人，但一个都没能落下个好结局。如今四十年以后，朝廷依旧指望不上，建原的百姓一边拿钱与粮食供养着无能的君主，一边却奢望着能有人再次出来赶走狄人，我们一直都在止步不前，没人想明白究竟是错在哪儿了吗？”

　　这话本不能随随便便在平民百姓口中议论的，但现在朝纲混乱，君臣上下不一，君没君威，臣没臣样，各地结社的人数越来越多，当地的官僚直接与之勾结包庇默许，义士团遍布天下，拿着刀剑家伙在城镇州府里自由来回，竟无人管理询问，土匪也好江湖侠士也好，义士社团也好，早就与官兵没有了明确的界限。

　　说来好笑，恰恰是这些人的存在，才能很好的证明建原还是建原百姓的建原。

　　安秋雨变了神色：“你想说，是庙堂之上的问题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你不会还天真的相信皇室里还有好东西吧？不然你师傅矍冠华也不会退隐江湖，他正是窥得了这一切背后的始末，寒了心，因此封闭了自己的热血打算老死山中。”

　　安秋雨沉默，李唯乐与高泽说过同样的话，早在三年前的漠北战役里高泽就有意无意的提到过庙堂之乱，劝她不要效忠于朝廷，可她并没有明白这些话的含义。她以为，庙堂之上固然有矛盾，但庙堂处也集结了天下的贤士，定能在王道上摸爬滚打出一条对的路来，为此他们必须先要解决外患，才可安心下来解决内患。

　　她只是个喜欢舞刀弄枪过惯了闲云野鹤生活没有纲常伦理束缚的粗俗之人，想不得那些江山社稷的事，她只需要将自己变成一把锋利的剑，为贤明的君主开拓前方的道路，护住国家的城墙。

　　可她确实将自己磨的足够锋利，却不是在战场上被折断。

　　“呼……”呼出长长一口气，“没有简单一点的办法吗？想要救下建原。如何能知道谁才是真正适合坐在庙堂之上的人？”

　　李唯乐也是一样的想不出：“这问题难，难于上青天。人心复杂，哪怕花上一辈子的时间说不定也还是看不透一个人。”

　　“说了这么多你也还是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李唯乐笑而不语，喝她的女儿红。

　　安秋雨这样躺着吹了好久的风，惬意之际才突发想起来来找李唯乐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坐起身子问道：“你寨子里可是有抓上来一个年轻小姑娘？着男装打扮，衣裳料子很好，一看就知道她是富贵人家的人？”

　　“年轻的小姑娘？”李唯乐很是疑惑，“我一直都有吩咐手下的人要注意隐藏寨子的落址，怎会多此一举的掳人上来给我自己平白添堵？”

　　“可是白水县柏楼的老板娘看到是你们的人将她掳来了，你是不是不知道你手下的人掳了人上来？”

　　“这……”说不准，她还真没有在意落实过手底下的人有没有好好遵守她定下的规矩，因为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她手底下的人都是将军府出身的，换言之曾经都是训练有素的兵，是兵就会严格遵守军令。军法十分严苛，很多兵都不敢不听话，照理来说是不可能会有谁敢不服从军令的，“不大可能吧，我手底下的人都是跟了我很久的兵，他们的为人我最是清楚，断不会做那样的事。”

　　安秋雨为难了，不好意思打人家的脸，可被掳走的可是她最重要的雇主啊，雇主没了她这一路不是都白费力气了吗？再加上与连仝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她也没再单纯的将连仝作为雇主了，连仝这丫头一路上都对自己很不错，吃穿用度上绝不叽叽歪歪爽快的很，也为自己担心过，她们这样算是朋友了吧已经？

　　“那……我这……”安秋雨支支吾吾的。

　　李唯乐看出她是不好意思明着说出自己的顾虑，善解人意道：“没事，我找人问问，看是不是真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变故，但我相信我手底下的兵都是没有恶意的，”

　　他们义无反顾的跟着自己来到白水县，随着自己出生入死忠心耿耿，每个人都被她在心中算作了自己的兄弟。

　　安秋雨松下一口气：“麻烦了。”

　　“客气了，都是朋友。”李唯乐说完话，放下手里的酒坛跳下屋檐，轻盈落地，安秋雨也随即跟在她身后。

　　说是朋友其实也没相处很长的时间，与她相处时间最长的是高泽，但李唯乐这人性格太直接，是个不可多得的表里如一的人，安秋雨是打心底里对这人的人品十分有好感，很是相信她的为人。

　　“奇怪，今天寨子里的人有些少了，”李唯乐自言自语一句，叫住一个人问道，“今天寨子里人怎么那么少，其他人去哪儿了？”

　　那人一看是寨主，又看到寨主身后跟着的人，笑了笑说道：“兆哥说今天有寨主的朋友来做客，要带着人去山上捉几只野味现场杀来煮着吃，味道更好，还吩咐了其他一些弟兄去了山下柏楼买素炒和煲汤，说是要好好招待寨主你的客人，不然会矮了寨主的面子。”

　　“兆扬这小子……”李唯乐抱怨似的笑道，“倒是挺会观察的，既然兆扬不在，那有些事我便问你好了。”

　　“寨主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你们下山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一个身穿男服的年轻小姑娘，穿着很富贵。”

　　白水县里都是平平无奇的老百姓，突然出现的富贵人家一定很惹人注意。

　　谁知道那汉子一听她说完简单的描述，就无法掩饰的眼神闪躲，敏锐的李唯乐一下子捕捉到对方这一心虚的表现，但她还是不愿将这些人往坏了想，语气中没有任何责怪：“你们见过对不对？没事的，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现在只需要告诉我她现在人在哪儿？”

　　“原来那是个姑娘啊……”汉子感叹一声，听从命令老实回话，“兆哥带我们下山去衙门闹事回来的路上，后面又追上来官府的人，我们便于之缠斗，谁知道突然冒出来一个穿着富贵的公子哥，叫骂几句后就开始打我们的弟兄，一点不手下留情，到现在还有好几个兄弟身上都有她打伤的淤青，还有一个被她打的手臂骨折吊着绳子在自己房间里休息。”

　　听完这句话，李唯乐转头看了看安秋雨，后者连忙事不关己的偏过头看别处，李唯乐又转过头来继续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们好不容易摆脱了官府的追兵，但就是甩不掉那个小姑娘，她一直紧追我们不放，原先兆哥只想将她打晕，可那小姑娘就开始口头辱骂……辱骂寨主你，兆哥听不过，就说要把她抓回去慢慢折磨，她要是不跟寨主你道歉就把她丢进全是老鼠的山洞里面，可那小姑娘嘴巴臭的很……一口一个砍脑袋的小土匪，兆哥被气坏了……就把人掳回来了……寨主，我们真的没对那小姑娘怎么样，那些话都是吓唬她的，寨主说过不许伤害普通百姓，我们没有动她，还怕她饿肚子给了她好吃的饭菜。兆哥他就是气糊涂了，求寨主你从轻发落。”汉子跪到地上给兆扬求情。

　　李唯乐用更加鄙视的目光看向身边的人，安秋雨只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臭丫头！嘴上就不能积点德吗！要不是遇到的都是些假土匪，早被人剁成肉渣了！

　　安秋雨尴尬的笑笑：“是啊李唯乐，人都是因为你才生气的，你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算了。”

　　李唯乐收回鄙视的目光回到汉子那儿，严厉说道：“违背了我定下的规矩必须受到处罚，这是规矩。规矩就是规矩，断不能为任何一个人开先例，正所谓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就算你们是我手足也必须照着规矩来。等兆扬回来，你们参与掳人这事的人都自觉给我领军棍二十，听到没有？”

　　“是！”汉子回答的响亮。

　　安秋雨更加无地自容。

　　“那人呢？还没说人在哪儿呢？”

　　“人已经按照兆哥的吩咐送下山去了，之前在她饭菜里下了蒙汗药，等她晕倒后才将她扛下山的。”

　　李唯乐转向安秋雨：“这事我处理的你可是满意？”

　　“嘿嘿嘿……说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咱俩什么关系……你就是打她几个大嘴巴子我都不会说什么的……李寨主豪气啊，大人不计小人过……哈哈哈……在下佩服……佩服……大伙都是性情中人，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臭丫头看来是时候要教她怎么做人了！

　　李唯乐也没有要谁难堪的意思，继续朝着屋里头走：“既然人没事你就留这儿吃个饭再走吧，那小姑娘没等着你也不会去哪儿的。”

　　人都说为了招待自己跑山上打野味去了，她要是还推辞岂不是不识好歹？更何况她还是理亏的一方，除了答应下来还能怎么办？

　　“好，吃饭就吃饭，那臭丫头这么得罪你，让她吃吃苦头也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一直没看到敏煜出场大家都要忘了她也是本文的女主角QWQ
怎么说呢，要是想看感情进展的话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毕竟我们安秋雨是个大直女麻?(????)
我觉得这文我是入不了V了，看的人太少，我好歹也是花了心思写的的啊，收藏这么凉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唉，我自己也没那个精力或者时间去哪里推广了，入不了就入不了吧，大不了全文免费，最近终于还完了HB，等我去找工作，要是能熬的过工作前几年的苦日子好过起来，我就用不着在意写文能不能赚钱了，我只想有很多人来看，赚不赚钱真的不重要（主要你不入V就没榜，没榜就没有曝光，就没有人看，这是个很尴尬的死循环）
每次进来晋江看这文，评论也是少的可怜，一直都是那几个人在评论我，虽然人少，但至少有，我心里还是觉得能坚持下去。
大家看到我的专栏也发现我专栏不太好看，我自己也意识到了，我朋友都劝我把那些锁掉的文重新写起来，写完，但是我拒绝了，因为我写不了。
我是18年签约成功的，失败了6次才有编编找上我，我挺感激我现在的编编，她在我失败那么多次快要怀疑人生的时候将我捡了回去。
我那时候挺在意一些虚荣的东西的，在意金榜啊，在意精品展示啊，总想着我自己也要靠实力上去，让别人看到我很厉害，所以我观察榜单上的强推文，看到许多数据好的，于是我自己也学它们，想要模仿这样的文。
曾经也有前辈说要想写出名，少不了前期要模仿当红的题材和类型，我是很认同这句话的，但是我自己做不到，我尝试模仿的就是专栏里被我锁了的文，我实在做不到，因为我真的不会写，我不懂。
最大的原因也是我不喜欢那些题材，我是个很害怕无聊的人，写文也是，一旦我觉得我写的东西很无聊，让我自己觉得无聊，我就会十分厌恶我现在写的东西。可是我自己觉得有意思的，我用心了的都很凉，这时候难免就会动摇，动摇是不是自己又选错了路，是不是不该这样写，因为看的人，评论的人真的太少了，同样都是写武侠题材的，为什么别人的就那么多评论和收藏？
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我了，我花了三年时间找属于自己的文风，现在已经下定决心要贯彻到底，我知道我行我素很笨拙很蠢，可我只会这一个办法，因为我实在喜欢写故事，写给大家看，也写给我看，我自己都不喜欢的，原谅我任性，但凡我不喜欢的，我都不会写，我只写我喜欢的，我感兴趣的，不会再在意读者的要求和需求，总会有喜欢我这样作者的读者，总会有读者想要看我写的故事，我要在这里，一直等待你们的到来。为此哪怕一开始或者到最后都很少有人看，但是我是我自己永远的观众，还有一个我没有抛弃掉我，我就会一直坚持下去。
我心中的武侠就是我现在写的这些，我心中的江湖人士，其实原身是由结社发展而来，大家知道在宋的时候就很流行结社了，但是到了后期时朝廷刻意限制过入社的人数，避免造反。
金庸先生的武侠在我心中不仅非常的鲜活，且非常的有考究，比如为什么官兵在街上看见江湖人士就要上去砍人，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非官府的人持刀剑在州府城镇任意走动是犯法的，就好比现代社会有人拿着两把菜刀走到哪儿都带着，普通民众会害怕的吧？而且还不止是一个人带刀剑上街，是一伙人，在古代就属于蓄意谋反，官兵有足够的理由上去将那些人就地正法。
金庸先生的许多武侠故事的背景都设定在晚宋，那时候的朝纲混乱，君臣颠倒，百姓苦，很多人被朝廷逼到走投无路才入了江湖，江湖人士是很可怜的，他们无家可归，居无定所，有一顿没一顿，正因此也潇洒没有负担。所以我看到一些电视剧里所谓的江湖人穿的一个个都那么好看的衣裳，就觉得非常的生气，要是衣着光鲜不愁吃喝有家可归，谁会入江湖呢？
还有一个门派里面几百甚至几千的弟子（你们可以看看经典版的金庸武侠剧里武当、峨眉才多少人，再看看老版的明教是什么样的，明教大家可以在网上百度一下，宋朝时期是真的存在明教的，大家就会知道为什么明教有那么多人），从来不解释这么多人的吃喝穿的钱都是哪儿来的，有人说那是弟子入学前交的学费，你自己细细品一品你自己的这句话。
门派之间有矛盾不一定只有爱情，老先生的门派矛盾许多都是发生了经济利益冲突和武学渊源分歧的，皆有理可循。
老先生最让我佩服的便是他笔下所有江湖人士不仅有血有肉，他们更有一颗热爱国家的心，不论之前各大派之间有多少摩擦，但是外族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抛弃自己的小我，舍弃自己的恩怨，加入到保卫国家中来。
老先生甚至还在一些细小的地方加入了理学对女子的迫害，大家仔细看老版的金庸武侠剧时就能从很多女性角色的台词里面看到，但江湖上的女性就不用受到理学的迫害，所以江湖上的女性是为很多人不耻的，但这些不耻都是迂腐与压迫，因此那些江湖女儿并不在意，这才是真性情，是真江湖！
因此我写的武侠文就是我理解的江湖，大家被朝廷背叛利用，但是一听说外族人又要欺负我们，哪怕又会被当成土匪，当成坏人，也要保护自己的国家，不求功与名（当然有的角色希望发扬光大自己的门派也不是自私的）
江湖中也会有只想着小我的人，但他们我也不会觉得他们不好，因为江湖上小人物是偏多的，小人物的愿望很简单，想要安稳的生活，想要有饭吃，这样就能收留更多流浪的人，这样的人从本质上也是善良的，只是在达到这样的善良也需要有足够的邪恶。
江湖是所有人的江湖，不管是船夫还是脚夫，都是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