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眠（女尊）》牛牛略重

30、第 30 章 清桃

　　江词叹着气扒着闻未眠的胳膊，顺便无聊地数了一遍她身上的锁链：“闻春苑那些人不在，我不用再往闻春苑跑，忽然好无聊啊……一、二……”

　　闻未眠已经习惯了他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全然无所谓地随他乱摸。

　　江词慢悠悠地数：“三、四……五……嗯？六和七呢？”

　　闻未眠原本已经只剩下六条锁链了，可是因为她救他的时候恼怒之下杀了灭妖师，人命导致她背负上了一条此生无法消除的锁链，身上又变成了七条，可现在却只剩下了五条！

　　江词又摸了一遍，兴奋地立起身：“闻未眠，你又除了两条！”

　　闻未眠也跟着他笑：“是怜亦和程宣的一条还有明圭那一条。”

　　明圭的锁链生成自闻未眠明知刘仁心是他妻主却选择了隐瞒之时，彼时明圭尚且没有放下刘仁心，而如今明圭已然在自己与刘仁心之间划下了界限，他那条锁链便消除了。

　　而怜亦临走之前，她交给了她一个法子，可以勉强消除她一些痛苦，算是消除了业障，因而业障之锁便也随之消失了。

　　“太好了！如今只剩下五条，除去灭妖师那条算是个死结，其他的应该也能很快解决吧？”江词乐观地绕着闻未眠蹦跳一阵，又兴奋地贴到她身上，用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侧脸。

　　即使闻未眠已经有些习惯他的触碰，但蹭脸颊这么亲密的举动还是让她感到心里有些燥热不安，身上的锁链发出抗议似的响动声。

　　她偏了偏头，不自在地躲开他的脸，转过头去轻咳一声：“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江词看了看窗外。

　　这里是宴秋楼，窗框上没有悬挂风铃，但院子里种了腊梅，此时已经芳香四溢，顺着窗棂钻进屋内，萦绕在鼻息之间，梅花上已经挂上了一轮暗淡的月亮。

　　“确实挺晚的了。”江词一点不害臊地剥了闻未眠的外衣，拉着她躺到床榻上，自己也迅速脱了外衣灭掉灯，躺在她身边，侧着身子靠近她，眸子分外明亮，“闻未眠，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吧。”

　　闻未眠道：“你想听什么？”

　　江词考虑了一下，眸子闪了闪，勾着唇角盯着她：“我想听程清桃的故事。”

　　闻未眠微愣，长睫颤了两下。

　　江词的床很大，她愣神之时感觉到江词不安分地越来越靠近她，直到捉住她的手，带着一丝羞涩地牵着它搭在他腰上，见闻未眠没有反抗，马上得寸进尺地枕在她另一条手臂上。

　　闻未眠失笑，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勺，目光幽邃，带着不明的意味：“你想听，我就跟你说说吧。”

　　怜亦曾对闻未眠喊过这个名字，但闻未眠纠正了她，看上去这个名字似乎有什么秘密。可能它是闻未眠以灭妖师身份对外时的一个化名……

　　可是看她此刻的模样，却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江词心有疑惑，却没打断她，他温存地将脑袋靠在她心口，听到她在他靠近之时略快的心跳，随着讲述声逐渐平稳。

　　“程清桃是程宣的师娘，她是一名灭妖师……”

　　……

　　在程清桃的年代里，妖族肆意横行，人们为其所扰，灭妖师由此诞生，能够成为灭妖师的都是天赋异禀百里挑一之人，朝廷重金培养灭妖师，每一位灭妖师都是数不尽的天材地宝造就的，都是人族的宝藏。

　　程清桃少年天才，本领出众，年仅十九岁便降服了一个为祸四方的大妖怪，声名大噪。

　　恰在此时，西方出现一只肆意伤人的猫妖，朝廷派出的灭妖师要么铩羽而归，要么就根本没有回来，眼看猫妖成了一方恶霸般的存在，朝廷发布悬赏令，召集有为的灭妖师前往西方灭妖。

　　程清桃就在被召集的灭妖师之中。

　　灭妖师一行九人，人人都是人中龙凤，谁也不服谁的管教，明面上有一位朝廷大臣领导他们，但实际上谁也不听大臣的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计划。

　　这个灭妖师团队已经不是貌合神离了，根本就是一盘散沙，谁也粘合不到一起。

　　朝廷大臣纵然位高权重，对这些天之骄子却也无可奈何，每每分配任务都没几个人听。

　　程清桃算是比较安分那一类，只要大臣的计划没有致命的漏洞她都会尽量配合，也因此，比起其他人，朝廷大臣更偏爱于程清桃，程清桃便能从她那里得到更多情报。

　　比如在西方为祸的乃是一只五百年的大妖，寻常灭妖师根本不是对手，它更会使一手浑然天成的幻境，即使灭妖师成队出现意图剿灭它，可能刚刚踏入它的地盘便中了幻象，将别的什么生物当成它杀了。

　　程清桃蹙眉：“如此说来，我们连它在哪里都不知道，要如何灭它？”

　　大臣命人牵出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孩子，那孩子粉雕玉琢，长得极为可爱，颈边围了一圈深红的软毛披风，罩着小脸圆嘟嘟肉乎乎的。他有些怕生，周围陌生的人群让他感到害怕，缩手缩脚地走在侍卫后面，拘谨地对大臣拜了拜。

　　大臣道：“这便是我们的制胜法宝。”

　　程清桃打量着眼前的孩子，没看出他有什么特别的。

　　大臣笑道：“这是悬赏令发布之际由他父母送来的，据说是可以看穿幻境。京中的灭妖师检验过了，确有其事。”

　　程清桃看着那畏首畏尾的孩子眼底带着不赞同，即使此时吃好喝好，依然难掩那纤细如柴的胳膊。这么小的孩子，怕是手无缚鸡之力，即使他能看破幻境，面对一只大妖他又要如何自保？他们这些人可能顾不上他，那猫妖吹口气都能把他吹飞摔死。

　　可再如何不赞同，程清桃对此却并没有出声反驳。

　　即使她反对也没有人会听，看穿幻境这一点对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即使牺牲一位未来可能非常强大的灭妖师胚子也在所不惜。

　　那猫妖盘踞在一处山林之中，山下的百姓深受其害，村中连一声犬吠也听不见，人人都龟缩在自己的家中不敢随意外出。

　　大臣计划第二次便深入猫妖的巢穴，让九位灭妖师做好准备。

　　众人各自借宿在百姓家中，程清桃选择了小孩住的院子，那户人家家中有一棵腊梅树，程清桃便坐在那腊梅树底下，膝上摆着一把银白的剑，面无表情地看着院外。

　　两个灭妖师正向村外走去，看样子并不想乖乖地照着大臣的计划走。

　　程清桃端坐在树下，没有劝阻他们。

　　灭妖师大多骄傲，她若是碍着他们的行动，说不准还要与他们争吵起来，委实没必要。

　　“那是幻境。”耳边忽然传来小孩的声音。

　　程清桃侧眸看向站在屋门口的小孩，他正看着她，神情小心：“姐姐你不要离开这里。”

　　程清桃看了眼渐行渐远的两道身影，又看向表情有些紧张的小孩，抿了抿唇角，表情更加冷了。

　　她握着剑站起来，向两个灭妖师所在的方向走去。

　　小孩瞳孔微微放大，脸上血色退了些：“姐、姐姐？你不保护我了吗？”

　　程清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小孩。

　　她选择住在这家人之中确实有看顾他的意思，这孩子还未修炼便能看破幻境，实属天才，若是好生教导，日后定然是一位强大的灭妖师。显然这个孩子也不笨，看出了她维护的意思，只是程清桃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可以为了自己的安危抛下另外两个人。

　　她确实能感觉到这附近有妖力，但那两个灭妖师究竟是人还是幻觉她还是分得清的。这孩子既然开始害怕，不愿意她追着两人离开，就表示那猫妖已经在附近了。

　　她低声道：“回到大人身边去，自然有人保护你。”

　　她说完便转身走了。

　　冬夜的寒风卷来了一层一层浓厚的白雾，跟着暗淡下来的天光一同变黑，四周笼上了一层惊悚的未知色彩。

　　小孩知道，那位朝廷大臣是不会在意他的死活的。他固然潜力巨大，但未能成长起来的潜力只是潜力，他现在跟个普通孩子差不多，看透幻境是他唯一的价值，若是遇见危险，没人会救他，甚至可能将他推出去。

　　一路上，只有程清桃有意无意地保护他。

　　更何况，他看得出来，程清桃实力强大，跟着她他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小孩挣扎片刻，看着茫茫夜色，稍微胆寒，但看看程清桃即将消失在雾中的身影，他咬了咬牙，迈开腿跟了上去。

　　程清桃走得不快，小孩很快就追上了她，他原本跟得不远不近，没过一会儿又飞快地跑到她身边来，颤抖着手指抓住她的衣角。

　　“姐、姐姐……那边……”他指了一个方向，茫茫烟雾之中，程清桃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不过还是向他指的方向走过去，却被他拉住，小孩微咬着下唇，踟蹰道，“那边是……一只猫妖……”

　　程清桃马上想到了他们的目标：“那两个灭妖师呢？”

　　小孩摇摇头：“雾太大了，我看不见。”

　　程清桃挑了挑眉，垂眸看着他。

　　小孩被她看穿过一次，再看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不由感到害怕：“真的……我、我只是能看见一点妖力。猫妖开启幻境之时会散出大量妖力……我们周围的是正常的山雾，我看不透……”

　　他一边说一边紧紧抓住她的衣角，生怕被她抛下。

　　他太害怕被抛下了，见程清桃衣衫之上垂着几根锁链，急忙抓住一根，紧紧握在掌心。

　　程清桃看着他的动作，只是挑了一下眉，并没有甩开他：“我们回去，找其他灭妖师一起……”

　　“姐姐！它朝我们这边过来了！”小孩紧张地躲到她身后。

　　程清桃长剑出鞘，侧眸看了眼脚边的小孩，脚跟向后踢了踢，轻轻碰了碰小孩的身体：“你记得回去的路吗？回去找援兵。”

　　小孩白着脸：“姐姐、你、你打不过它——”

　　他话语戛然而止，猛地意识到程清桃真正的意思——她是要断后，拦住猫妖，让他自己跑。

　　明白她的意思之后，他的脸更白了。

　　“走。”程清桃语气低沉而平稳，短促的一声像是一支短剑插在小孩心头。

　　小孩向后退了两步，深深地看了眼程清桃，转身拔腿就跑。

　　他跑出几步远，听到身后传来清越的声响，像是金属撞在一起的声音，比铃铛还要脆，回头之间见一片淡淡的银色的反光，混在暗灰色的妖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