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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外 反正大家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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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路昉一脸沉着地走出了测验室,脸上不露分毫,现在换刚刚叫唤热的小少年进去了。
她堂兄堂姊的测试结果似乎都不怎么尽如人意,正等着她出来,堂姊告诉她说,大家决定回宁海镇。
“我看都没什么希望,不如干脆死了这条心,做个凡人就是。”一位堂兄说道,其他人纷纷应和。堂姊于是赶忙叮嘱陶路昉准备出发回程。
陶路昉:“不是,我准备留下来参加正式考核。”她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补充道,“就当试一试。”
她最大的堂兄沉吟了一会儿,脸色不怎么漂亮:“阿昉,你也长大了。一直以来我们都当你是孩子,可你现在不应该再这样下去了,别耍孩子脾气,这地方不需要你逞强。”
陶路昉本来想说自己是天灵根,或许很有希望,但她突然哽住了,最后只说了一句:“哥,我是真的觉得我有希望。”
堂姊也拉拉她:“阿昉,别闹了。”
闹市之中,陶路昉突然有点茫然。
她与她堂兄堂姊向来相处和睦,但也算不上有多么亲厚,以至于她现在竟然不敢向她们大胆说出:“我是天灵根。”她说不出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况他们正处于闹市之中、
“……其实我资质很好。”陶路昉委婉说道。
“说够了没。”堂兄说道,“非要这么多人陪你一起任性吗。”
陶路昉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自己这位堂兄,这位堂兄今年方十六岁,是方圆十里内都有名的大才子,年纪轻轻已经是个秀才了,为人也向来是知书达礼的,家族里的长辈都把他当作未来的栋梁,陶路昉也真心敬慕着这位哥哥。家族里就是放心他,才敢让他自己带着这么多族里的孩子来一同参加大比……但他却毫不犹豫地否定了陶路昉可能存在的天资。
他觉得好笑,连他自己都只是一个劣质的地灵根,他那不懂事的小堂妹又能有什么出息。他自己只是一个劣质地灵根……
从小一帆风顺惯了的人,总有一种类似的惯性,似乎天然的,他就应当是家里的头一份儿,至于他的小妹妹,那只能算是小孩儿捣乱,令人气恼,还令人有一点点嫉妒,
再老成,他也才十六岁。
“怎么着,你还能是天灵根?闹够了吗,闹够了赶紧走。”
陶路昉沉默,堂姊安慰她,小声叫她别顶嘴,大哥心情不好。
“我知道了,这里没我说话的地方。”陶路昉默默想。她一言不发跟兄姐回到了马车,但是却自顾自拿起了行囊,背上了铁剑,又跳下了车。
她说道:“堂兄堂姊,你们且先回去,小妹在这里试一试。”
“陶路昉!”堂兄气急,“你这是威胁我?”
“堂兄,我没这个意思。”
“好,好,你好得很,我管不了你了。”他气极反笑,甚至打了个哆嗦,“行,我这就走,你是
在威胁我是吧,好得很。我告诉你陶路昉,就算我不带你回去,今天家里姐姐妹妹这么多人作证,回家里也没有人会说我的不是!你等着吧!走,让她留这儿,回去之后我倒要看看家里长辈怎么说。”
其他兄姊当然是一片哗然,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大堂兄就已经催着马车走了,只剩陶路昉远远目送。
……算了。
她蔫蔫地走到客栈,发现人已经少了大半。看来大家都非常擅长知难而退,与自己达成和解。
她在客栈定了间房,然后坐下喝起了免费的茶。一楼人不多,和她拼桌的颇为眼熟,她回忆了一下,是刚刚排在她旁边的那个文秀怕热小少年。
陶路昉:“啊,是你。”
小少年喝着免费茶水,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看起来元气已经完全恢复。他左眼戴着一片琉璃镜,心情颇好地弯着眼睛,翻着话本儿。
陶路昉突然觉得,原来琉璃镜还蛮好看的。
小少年听到她的声音,心情愉快道:“啊,是你啊。你也留下来了。”
陶路昉点点头道:“嗯,我打算试一试。”
小少年说道:“就是嘛,来都来了。”
…………陶路昉开始反思自己,为什么刚刚没有用“来都来了”这句话去说服堂兄堂姊留下来。
不多时,更多的人涌进了客栈,看来还是有许多人决定留在这里试一试。有人凑到陶路昉和小少年这边打听他们为什么留下来,是否很有把握,也有人旁敲侧击问他们的灵根资质如何。小少年对这些试探非常平和地发出了“哈哈还好。”来都来了。”“就试一试。”的回答声音,大家对这些回答不疑有他,十分信服,室内外充满了快乐的空气。陶路昉默默围观他用“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应付了有二十来号人,肃然起敬,感觉此子日后必成大器。不由搭话道:“我叫陶路昉,宁海镇人氏,敢问兄台名讳?”
对方笑眯眯说道:“我叫林知年。”他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取下琉璃镜,叫了一碗面汤。陶路昉觉得自己也该吃饭了,便有样学样地也叫了碗面汤。二人吃饱喝足,一同去看了正式大比的布告,就回各自房间休息了。
陶路昉今天一天百感交集,翻出行囊里的那一册一两六钱的《精通命学》,打算买都买了,
不如把这玩意儿当成自己的记仇本,她磨开笔墨,怅然地写道:
“庚子年五月初九,晴,天气很热。昨天,算卦的老头子骗了我一两六钱。”
然后熄灯睡觉。
这一夜前半夜她睡得极香甜,梦里是她御剑飞行,像一个盖世英雄一样飞到了算卦的老骗子面前,要他还钱。后半夜的时候情况急转直下,梦里她在一座观星台上,有个长白胡子的老头儿在恼羞成怒地对她骂骂咧咧,说她十分朽木,十分抠门,十足的不可雕。
第二天一清早,陶路昉便被一只停在她窗前的八哥吵醒了,她打开窗户,只见那八哥极通人性地瞪她一眼,大声呵斥道:“天亮啦!起床啦!太阳照到屁股啦!”然后扑棱翅膀飞到更高的枝桠,继续叫骂,不多时,陶路昉就听到了住在顶楼的人的怒喝声。
然后她的窗棂上啪嗒一声落下了一片鸟屎。
陶路昉:我倒是说啥得罪八哥爷了?
这一日方是正式大比的日子了,陶路昉简单梳洗一番,吃了点简餐,然后拿出一枚铜板。
“正面轻装上阵,利索轻便,反面齐全上阵,以备不时之需。”
铜板被抛上半空,落在地上,正是“吉运亨通”的反面。于是陶路昉挠了挠头,收拾起自己的一干鸡零狗碎,连同那本《精通命学》打包背好,带着剑出门了。
辰时时分,众人汇集与苍梧山山脚,苍梧山山门大开,只见数十位白衣修士从高高山门中御剑而出,穿梭于云海之间,引起一片欢呼,他们远远停在云巅外围,俯视着山脚的众人,而后一阵乐声起,这次又是数十修士踏云而出,身姿飘逸动人,美不胜收。上百位修士站定,而后山门关闭,缓缓隐没在云层之中。云雾一层一层遮盖住了通向山门的山路,只留下进山的一小段还算清晰可见。
半空中响起一个朦胧的声音:“大道之途,唯行漫漫。我苍梧山门不问出身,只问道心……诸君,三日为限,自己上来便是。”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喧哗。陶路昉简单理解了一下,嗯……上去?……爬山?
陶路昉望着自己的一堆鸡零狗碎,一时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