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计划 ...
-
罗茜有点不对劲。
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个方面分析出来的，总之当杰森·陶德看着他几天前从海边领回来的小姑娘，他有种在和她投下来的影子打招呼的感觉。
并不是说她的物理特征有什么方面的改变，像是夜灯下影子被拉长一般突然高了十公分，亦或是眼睛颜色突然变成深沉的祖母绿——而是她说话的神态，睫毛颤动的幅度，微笑时嘴角抬起来的弧度这样微小的差别，让他几乎以为自己快要发疯了。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她沉默不语的时候格外浓重。当他不去看那个静悄悄的女孩时，他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罗茜？”内心的不安促使他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坐在床上看书的女孩淡定地抬头和他对视，嗯了一声，然后又低下头。在她身边摆着一个丑丑的花瓶，那是他们几天前一起去超市买来放玫瑰花束的，那束玫瑰在花瓶中绽放了几天，便慢慢枯萎下去，只有她变出来的白玫瑰仍然骄傲地挺立在一片萎蔫中。
“你这一页是不是已经看了二十分钟了？”
女孩毫不在意地翻了一页，好像根本就没听见他的话，也根本就不是因为他的话而翻页的。
“过来。”他拍了拍自己身旁她带来的大毯子，看着罗茜关上书、下床穿鞋、然后趿拉着拖鞋坐过来的模样，她采用了自己以前从沙发后面坐到沙发上的老办法——先是踮脚坐在沙发背上，然后一翻身滚进大毯子里，在这过程中，她还会慢吞吞地用毯子将自己好好包裹住。
“想要说什么？”她嘟起嘴，摇摇晃晃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这和以往的一切都一模一样，但杰森却垂下了眼睛。
就连亲吻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罗茜是他见过最热衷于亲吻的外星人。虽然他至今接触过的女性外星人不外乎只有星火，星火本人也称得上是一个热情明艳的女子，但他可从来没有见过星火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扒在罗伊身上亲个不停，但罗茜可是会的——如果你领着她去超市买东西，在结账排队的时候她都不会浪费时间。
先是用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过来，踮脚，然后温柔地吻上来，全然不在乎身边究竟是否投来好奇目光，不在乎是否被身后保守的老太太批判，她只是在像她说的一般“亲亲他”，带着全身心的关注，一切动作都在争先恐后表达她的喜爱——让人心头发软的饱满爱意，被她用一个个吻和拥抱双手奉上。
她感觉到了他在皱眉，于是有些疑惑地停下来，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扑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哄孩子似的拍拍他的后背，说，“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他淡淡说，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又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
她的眼睛仍然亮亮的，带着笑意望着他，但里面却没有熟悉的爱意，简直像在看一对漂亮的玻璃人偶眼珠。
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测冒了头，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从心底翻上来的焦躁促使他捏了一把她的脸颊，直到摸到她脸上软软的肉，不安才被重新抚平。
没什么不对的，罗茜的气味还是那种氤氲温暖的玫瑰味，她的眼神还是像以前一样全神贯注地落在他身上，她细细的手指还是带着以前一样的冰凉温度和弯曲弧度，就连细白光滑的皮肤也一模一样，透出之下隐隐的青色血管。
他神色如常地又去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姑娘乖乖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晚上带她像往常一般去夜巡，遇到了单独行动的红罗宾，青年没什么表情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又准备往远处冒出熊熊火光的哥谭银行飞，但他的绳索还没有扔出去，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他眼罩下冷静的钢蓝色眼睛，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罗茜……呢？”
红头罩仿佛听恐怖故事一样回头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头罩之下眉毛已经高高挑起来了，“眼睛不用捐出去怎么样？”
提姆眨了眨眼睛，看见在杰森身后如同闪现般出现了一个女孩，一脸真诚地看向他，就好像在说自己刚才只是去转了一圈回来一样。为了补充说明自己的观点，亦或者想要打消红罗宾紧皱的眉头，她甚至走上去牵住了红头罩的手，示意性地摇了摇，然后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
“嗨，提姆。”罗茜自然地和他打招呼，“今天过的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那个一脸真诚的表情，提姆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不如说是一种属于侦探的直觉在大声提醒他，这种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将罗茜这几天来的动静联系起来。
虽然她动静很小，悄无声息地就从纽约搬到了哥谭，但他潜意识中属于控制狂的那一部分，还是让他下意识地顺手收集了她这几天的行踪，从她将房子送给楼下的面包店老板，到她退出复仇者联盟，甚至退还了自己的工资卡，除了一个黑色大包装起来的书，她几乎是孑然一身来到这座城市，看起来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明明对她来说，只是几分钟的路程，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大动干戈地和所有人告别？
“如果今后我真的出了什么事，可以请你帮忙照顾一下杰森吗？”
她的声音蓦然回响起来。
提姆眯起眼睛，大踏步朝她走了过去，想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冷硬沉厉，“你是谁？”
罗茜一脸吃惊地往杰森身后躲，两个人几乎以红头罩为中心玩起了躲猫猫，他每次快要抓到她的时候又被她巧妙躲过去，“我就是我啊，我还能是谁？你这问题问的很有水平哦，就像是……”
她猛地一缩脑袋，鱼一样滑不留手地躲过他的手指，“就像是古哲苏格拉底一样，不过你要是问我想去哪还好答一点，我要是你，我就会赶紧去哥谭银行，钱都快被烧完了……”
“蝙蝠侠会去处理哥谭银行的事，我要是今天不把你处理了我恐怕睡不着觉。”红罗宾声音冷静，但动作已经看得出来气急败坏那味了。
“就因为我昨天往你头上变了洗发水泡泡？你多少岁了啊！”
“你们两个能不能成熟点？”红头罩无奈地想要抓住他们两个的其中一个，没想到罗茜竟然连他也开始躲，他不禁也微微皱起眉心，“罗茜，怎么了？”
红罗宾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正好此时红头罩也伸手去牵她，但当他握住女孩细细的手腕时，却扑了个空。
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手腕，只触摸到了空气。
他感觉到自己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罗茜一脸大事不妙地抽回了自己被红罗宾捏住的手腕，讨好地去牵杰森的手，“没事，没事。”她仓促地将自己的手指伸进他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握，他纹丝不动地任由她的一切动作，甚至当她亲上他的手指、牵着他的手放在她脸颊上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提姆显然也看到了那一幕，心下立马有了猜测，“她去哪了？”
“谁去哪了？”她说话的模样差一点就称得上镇定，“你得对你话语中第一次出现的主语做出解释，不然没人听得懂你在说什么。”
“她离开了，对不对？”
提姆成功地看见罗茜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睛习惯性地右上角转动了一下。她放软了声音，用几乎称得上撒娇的语气请求他抬手放过，“我根本就不懂你在说谁，解释一下好不好？”
然而红罗宾根本没有同情她的意味，他甚至不能确定这个幻影存在的原因究竟是什么，究竟是罗茜善意留下的，还是某位反派将她抓走逼迫她做出这个幻影以安抚身边的人——在她身上，发生什么事红罗宾都不会再感到惊讶，尤其在她说完那种话之后。
明明面对着危险，却要自己埋在心里的自私鬼。
“你骗不了我。”他并不用力地扔出一个红罗宾镖，锋锐的飞镖边缘擦过她露在外面的白皙手臂，有丝丝银白从那上面缓缓流下，但提姆掀开自己的制服，他的手臂上此时没有任何伤口，“准备怎么解释这个？”
小姑娘噎了半晌，干巴巴地说，“我突然想起来，我要去外星球旅行，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不对，是‘再也不回来了’……”她表情奇怪地顿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处理各种各样的集合信息。
在她的沉默中，红头罩将自己的手从她手中抽出来，小姑娘有点惶恐地抬头看着他。
他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罗茜揽到自己身后。
“去你妈的，她是真的。”
提姆看不见他的面罩后的脸，却能听清他声音中的冷淡，是冲着自己而非罗茜的。他不再多话，回过头牵起她的手，带她往小巷尽头走。
看着红头罩若无其事的模样，红罗宾叹了口气，认命地丢出绳索往哥谭银行飞去。
如果这就是他想要的。
红头罩带着她走到一盏路灯下，回过头去看她的脸。罗茜苍白脸颊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眨着那双泛着温软水光的眼睛平静地和他对视，纤细手腕被他紧紧捏住也没有丝毫要抽出来的意思，他不禁多用了几分力，成功地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疑惑和痛意。
他好像被烫到一般松开自己的手。
“过来亲我好不好？”他的语气中藏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不安和焦躁，被掩盖在低哑嗓音之下，显得平静而淡然。
罗茜爽快地答应了，走过来踮起脚取下他的面罩，乖巧又笨拙地亲在他的唇峰上，感觉到他的抗拒，于是伸手捧住他的脸更加温柔地舔舐，然而杰森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睁眼去看她。
雨滴从漆黑夜空落下来，砸在他的睫毛上，支撑不住地滑落到罗茜的脸颊，在她眼角停留两秒，又以温柔的弧度坠落，看上去就像是眼泪落在了她的皮肤上。
哪里都不对。
简直像是雇回来的未改良版的罗茜机器人，虽然有着一模一样的外壳，但内里却只有电线和劣质中央处理器。
“也对，这种事情怎么教的会。”他将罗茜推开，自嘲地退开了一步，睁眼看着她，“恐怕你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在你说出那个愚蠢的逃跑理由之前，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离开，为什么不告诉我？”雨越下越大，他的声音越发冷淡，“你考虑了所有人，是不是就是没考虑到我？”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地左右环顾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自己是不是应该赶紧消失。
“还装不懂是吗？”杰森好笑地摇了摇脑袋，“真不知道该形容你傻还是聪明。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聪明，不聪明的人怎么会想到这个方法？你只不过忽略了一点，你身边的人也不是傻子。她去哪了？”
杰森看着她低低咳嗽了一声，心虚地低下头去，似乎因为淋雨而感觉到冷，可怜他第一个想法竟然还是将自己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那个撒腿就跑的骗子，那个还口口声声说超级超级爱他的小骗子——想到这几天来他一直在和一个幻影卿卿我我，他气的快要昏头。
幻影用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可怜巴巴地说自己不知道。
“装可怜倒是一项不论怎样都熟练掌握的技巧。你赶紧去你的外星球旅游吧，小骗子。”杰森冷笑，“如果她现在能听到，告诉她跑到哪里去都没用，到哪里我都会把她找回来——天上也好地下也罢，哪怕碎成灰尘我都会把她好好拼起来。”
幻影如蒙大赦地点点脑袋，噗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他没想到这个幻影竟然跑得这么干脆利落，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只好站在原地望着她刚才站着的地方，雨水将空气中余留的淡淡玫瑰香冲刷得一干二净，仿佛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路灯投下来的苍白光线下，杰森·陶德独自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大雨铺天盖地往下落，将他的影子都打得千疮百孔，如同她来到他身边之前，无数个夜晚他站在安全屋门前看到的那样。被昏暗灯光拉的长长的影子——
她曾经和他说过，只要认真去听，她可以隔着半个大洋听见他的声音。
“你会回来吗？”他低声说。
你打算留我在这里奄奄一息吗？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计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