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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师傅 最好看的师 ...


  •   乌洞洞什么也看不到,周遭悄无声息一片寂静。

      身体被密密实实叠压着,每一次胸肺的起伏都异常艰难,身上的重物不断分泌出温热湿粘的液体,凌乱地缓缓的划过它的身体,带走温度,在它身下渐渐地聚集成冰冷的坑洼。

      好难受。

      何盘盘头疼欲裂,本能地想睁开眼睛,识海里却有个声音,猝然阻止它:
      不!不要看!我爱你!!

      那个声音那么熟悉那么坚决,即使在面对周遭未知无比恐惧的当下,竟然也能令它无由来的产生信任,顺从地放弃了睁开眼睛的努力,任由那些压迫的体感和伴随着那些体感的恐惧,一层层地叠压起来,
      不断将它楦入身下冰冷的泥沼里。

      在愈来愈深重的混沌间,突然一阵温暖,浅浅而巨细靡遗地拂过它的全身,那么轻柔却又如此有力,行经之处,不着痕迹地带走了那些桎梏在它身上的分量,薄薄的眼睑慢慢地透进粉色。
      周遭缓缓地,有了光。

      ——————

      莫尽欢坐靠在床上,颦眉仰着头,目光毫无焦距地看着吊顶上的一只不合时宜的小虫子,那只本该在入秋的时候就化泥护花的小东西,不知怎么地一直在这高耸入云的钢筋水泥里,活到了隆冬。

      它无知无觉地爬行在房顶,一侧透明的翅膀已经折损,收不回甲壳了,拖延出无形的轨迹,仿佛在寻找盛夏里游走过的美好,和曾经陪伴着它的爱侣。

      他的双手牢牢环抱着怀里的人,不让两人身体有一刻的距离,但修长而柔滑的指腹却只是虚虚触着怀里那人的手臂,仿佛那是个棉花糖人,稍稍用力就会捏坏。

      何盘盘全身的肌肉依然绷的极紧,铁铸似的密不透风,冰冷的身体伴着偶尔的痉挛,一波波冲击着莫尽欢的心绪,屠戮的血色在梦魇中像蚕茧般牢牢卷缚住它,令它昏迷在无意识里,依旧不得安生。

      它还没醒。

      但好在,那种透过身体,肉眼可见的恐惧,渐渐地开始平复下去了。

      ————————

      “师傅!”

      清俊的稚童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约莫7、8岁,背上的小药筐满满当当地装着蜀中特有的药材,胖嘟嘟的小手上攒着几簇浅紫色的小花,摞成扇子似的扇着风,脆生生的嗓子带着笑意,像珠玉般,当、当、当地敲打着山峦间的顽石,仿佛能把那百亿年不曾改变的东西,砸得阵阵金石欲开。

      “累了?”
      屈身向前,双手拨档着密草丛的青年回过头:雕玉般的眉宇,侧着光,把身边刚着过春雨的鸢尾花都羞得躲了开去。
      挺拔有力的肩背着大一号的同款药筐,浅青色布衫的前摆随意夹塞在腰间,一足还踏在身前突出的嶙峋山石上,一足稳稳地踩在落脚处,修长的双腿将中裤撑的有些拮据。

      “嗯,徒儿渴~”
      迎着师傅的目光,小徒弟不自觉的,就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师傅云游的时候,他可想念得紧呢,现下能一整天跟着师傅看着师傅,他可开心了,但一早天还没亮就跟着师傅进山采药,已有3、4个时辰了,这里的山又是野山,虽然奇花异草比比皆是,可荆棘丛生,渺无人迹,连条路都没有,大部分行动须得四肢并用,他毕竟还小,精力差了些。

      青年回身腾出一只手,用袖子擦了擦徒儿汗涔涔的额头,宠溺的微笑从唇边漾开到眉眼,低沉的柔声道:“师傅也渴了,歇歇吧。”

      小徒弟学着青年样子,也伸出手替他擦汗,可攥过花束的小手却将泥巴点子抹上了青年蜜色的俊脸,看着被自己糊了一脸的师傅,小徒弟急得手足无措,旋即憋起了小嘴,泫然欲泣,手上的花也散了一地,不停地在埋怨自己:
      “最好看的师傅被自己弄脏了!怎么办!怎么办!”

      青年不以为意,抹了把自己的脸,反手将泥巴抹回了徒儿脸上,蹲下来,平视着小徒弟花猫似的小脸,澄黑的眸子迎着光,涟漪出阵阵温柔的璀璨,刻意压低嗓音,故作神秘地小声道:
      “乖徒儿,你是怕师傅太好看了,被这山里的妖怪抓去当压寨相公吗?为师也怕你被抢去当压寨儿子呀,现下,我们可都安全了~”

      毛楞楞杵着的小徒弟,望着青年眉眼深刻的泥脸,忽闪着大眼睛,一下笑出声来,咯咯不停,生动的小脸被笑意用力挤作一团,浓密的睫毛都没能截住一滴抢跑的眼泪,水痕划过嘟嘟的苹果肌,在脸上分布不均的泥巴里洗出一条粉白。

      青年大笑着拾起小徒弟匆忙间扔在地上的小花,牵起他的手。
      一样青色的袍子,一样满满的药筐,一大一小两个背影牢牢地牵着手,迎着4月里的春风艳阳,往来时的路回转。

      ————————

      莫尽欢纤长的手指温柔地熨平了何盘盘的眉心,附身鬓角相贴,在它耳边嗫嚅:“别怕,我们回家”

      ————————

      师傅罚他默书。

      虽然山间比他处清凉不少,可毕竟是仲夏正午,日头无遮无挡的灼在案头,拿着笔的手往日光下挪出一寸的勇气都没有,树上夏蝉呱噪不停,躲在树荫间嘲弄着,少年扎着马步的双腿有些酸胀,不自觉的簌簌发抖。

      “知道错了么?”少年的头顶突然拢了一片阴影,隔断了他与羲和的亲密接触,带来一丝阴凉。

      “。。知道了。。。”少年声如蚊蝇,鼓鼓的腮帮子里憋出了几个字。

      “哪里错了?”低沉的嗓音,肃然从头顶传来,少年突然觉得罩住他的阴影,貌如华盖,重有千钧。

      “…徒儿不该把赶山鞭熬汤,给王婆婆解暑…”他的头愈发低垂,几乎要磕到桌案上了。

      “还有呢?”

      少年一时没有答话,整座山在烈阳下寂静无比,只有树枝上的蝉鸣更起劲了,像在嘲笑少年的窘迫。

      “嗯?”头顶轻卒一声。

      身上就像压着火焰山,少年的下颚戳进了自己清瘦的胸膛,抑声不甘道:“徒儿不该..半夜去纳凉..”

      “纳凉?”头顶上的声音有些颤,“有半夜三更纳凉纳到别人家,还上房揭瓦的么?”

      “...徒..徒儿看陈大爷家一屋子人.. 这潮湿闷热的,想帮他们弄个天窗透透气...谁知道…徒儿又有什么办法…”

      “呵!为师教你夜观星象,就是为了让你装神弄鬼,半夜大雨浇醒一屋子人的么?”声音的主人应该是被气得都夯实了,地上的阴影仿佛也发起了抖。

      少年咬住唇角,歪着脑袋,不吭声,心里一啐:
      呸!他跟师傅两人这几年在山上过得好好的,偏生那些不相干人多事,说什么男大当婚,硬要给师傅找个师娘,三天两头塞姑娘的画像过来,殷勤过分地透着一股子算计!
      他们自己家儿子都没娶着亲呢,倒惦记上他师傅了!要他们着什么急??鬼知道那些贼人想干什么!

      想他乖巧懂事今年十四,师傅玉树临风今年也不过廿三,清心寡欲,温润如谪仙,哪是那些山野村姑配得上的?至少…

      至少…

      至少…

      至少要像我这么喜欢师傅才行!

      少年一怔,
      被自己的心思吓着了。

      ————————

      细细地梳洗过后,依旧不省人事的何盘盘,被裹上了软厚的浴袍,半干的乌发间,隐隐有着绿茶的清冽味道。

      梦中,它被温柔地抚慰着,恐惧随着一下一下小心的触抚,慢慢退去;四肢柔软下来,肌理分明的腰身无意识地微微摩挲着拢着它的手掌,它的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低温,不自觉地,向着身边的热源探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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