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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赶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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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清祎其实早就知道她在装睡,眼睛闭着,但却能看到眼珠在悄悄地转动,很难让人发现不了。
他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不换姿势,不动一下,耐性极好。
忽然他看到这个姑娘眼角滑落两滴清泪。
他连忙凑近储苋的眼角,还沉浸在原主记忆里的储苋被他温热的气息扑了个满腔,吸进去的空气带着他独特的气味,呼吸一阵急促,脸颊也渐渐上了热。
‘是了,是真的眼泪,她真的哭了。’
确认这一点后,墨清祎一下子就慌了,他猛地直起了身子,把和储苋的距离拉远,双手、视线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怎么都感觉别扭,刚才从容不迫的姿态全然不见。
是该装作没看到,还是应该学着人间普通夫妻那样子给她擦眼泪?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样的储苋是他从未见过的,她一向是强硬的,是风华绝代的。
身着红衣,持剑而立,双眼明亮坚韧,出招时迅速果决,黑发随之飘散,露出美妙的那张脸。
“明亮、坚韧”
这是后来他和她相拥而眠时,常常回忆起的初见情景,然后随心附加的美好修饰词。
其实那天,真的不算太美好。
她浑身是血,因为她刚屠完整个村子。
几个人连滚带爬的冲向树林,而后,一个约莫15、16岁的小姑娘,提着和她单薄身量很不相符的剑出现在村尾。
并未相追,残阳如血,和她身上的颜色倒是“相得益彰”。
墨清祎好不容易得空,从高府偷溜出来,躺在这树上喘口气,就看见这样血腥的场面。
“不赶尽杀绝,怕是后患无穷”,墨清祎不由得多想。
那个姑娘应该是感受到他的存在了,但是却毫不在意。
拭剑,入鞘,拔步而走,不带一丝泥水,飒爽却又戾气极重。
墨清祎起了玩心,顺着她来的方向走去,整个村子的人,除了逃出来的那几人,怕是再无活口。
皆是一剑刺穿胸口,直接毙命,还在襁褓的孩子也不例外。
见此,墨清祎不由得挑眉唏嘘,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
此时的他也不过相似的年纪,见到如此可怖之景,却毫不生俱色,反而在内心深处,对这个女子的好奇在慢慢、慢慢地翻腾起些许波浪。
尔后,再见。
她却是另一番模样,看了让人生厌。
高高在上,如同庙里供奉的那香火旺盛的菩萨,容貌迤逦,带着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菩萨的背面竟是妖魔吗?可真有意思。
他向来最喜欢看菩萨低落凡尘,甚至被踩到泥土里的模样了。
但是带着菩萨面具的恶魔,跌落神坛时又是怎样的情景呢,可真让人好奇。
*
原小说里虽是本仙侠文,但是设定却不落窠臼,人人都可修仙,只要你有钱,你爹娘可以给你交得起“择校费”,你就可以入仙门修仙。
修仙宗门自有一套制度体系,和官府互不干涉,但是官府却有对修仙世家定期资助捐钱的“传统”。
储苋看小说的时候感觉:“可真是时髦,说不定还能当篇校园文看。”
而墨清祎再次见到储苋就是这样的场合。作为师姐的储苋,端庄大气,一丝不苟。
但是修仙门派有大有小,个人的天赋有高有低,还有机会,机遇,学习能力,包括但不限于这些条件的限制下,有人一辈子毫无建树,也有储苋,高清明这类年纪轻轻,就有一番修为的年轻一辈。
而穷人家的孩子就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天赋,等待各大宗门的遴选。
高清明小储苋几岁,他进飞云宗时,正值储苋中剑修养的那段时日,而后恢复了也变得愈发内敛,从不与人接触。
而墨清祎七岁前随母亲颠沛流离,七岁后进入高家,受人排挤,母亲为了拿他道德绑架他和高清明的父亲——高风,便把他牢牢拴在身边,而他也一向听从母亲。
压得久了,也就渐渐忘了自由呼吸的感觉是怎样的了。
所以,墨清祎到了现在15、6岁,才被高风送入飞云宗修习。
这还是,高风不忍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就此养废了,对墨清祎的母亲威逼利诱,许诺和恐吓全都用上了,这才把墨清祎整出来。
墨清祎恭恭敬敬地跟在高风后面,听他和那些人应酬。
储苋的父亲依旧在闭关,这十多年他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估计储苋自己都记不清自己父亲的模样了。
褚掌门当年卧底邪教,同各大门派里应外合,最后成功将其一举歼灭,未损一人便覆灭了整个邪教。
二十年后的今天依旧为整个修仙界被人称赞。
这些年门派里都是副掌门一直在打理,把飞云宗搞的红红火火,天下第一修真门派的名声打得响亮,引得官员富商纷纷把自己子女送了进来,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样四年一度的选拔也逐渐成为整个飞云宗最大的活动,熙熙攘攘,官大钱多便带着孩子同使团一同前来,没有资格的就不得不孩子自己来,还有一部分孩子早就来了,有些父母便四处托关系,跟着使团一起来,看看许久未见的孩子。
此次原来不是高风带队前来的,和高清明不同,墨清祎入仙门这件事儿本就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还不至于他再奔波一般。
对于这个二儿子,在他这儿一直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真的是对他的母亲厌恶极了,连带着这个儿子也不甚喜欢。
但是,高清明在这儿的七年,修为突飞猛进,名声传得飞快。
前不久同褚掌门的女儿一同斩杀了祸乱人界的妖物,被当地官员视为座上宾,甚至将此事呈报皇帝,高家自然少不了封赏。
高风也就得到了此次能够让他们父子相见的机会。
热闹终会散,三日后,飞云宗仙山门下。
仙山巍峨,云雾缭绕,山脚之下相互吹捧,阿谀奉承。
“李掌门,犬子接下来还需要您多多费心啊”
“哪里,哪里,清明的天赋无人能及,得此弟子实属我飞云宗之福气,请您快快放心,飞云宗必大加培养。”
而墨清祎无人知道他是高风的长子,对外只称是已故之友的独子,又被众人称赞一番高洁大义。
这七年来,墨清祎已经麻木了,习惯了在高清明的光芒下普通的活着,习惯了别人踩高捧低,自己永远都是那个被踩在脚底的那个人。
他不是没有努力过,六岁那年,为了母亲可以吃上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被人打个半死。
拿着自己用命换来的唯一包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母亲,满怀期待。
“脏了,你吃罢”
他连忙收回手去查看那个包子,一路小心护着,纸包破了个小角,应该是在他身上蹭上了一点灰尘,在白包子上格外突兀。
颤巍巍地收回手,跑了出去,一边吃包子,很好吃,一边落着泪。
从此以后,他拿回来给母亲的食物再也没有沾一点灰尘。
再后来,进了高府,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每天为了吃食惶惶不可终日,可以见到自己素未谋面,只是活在母亲口里那个,有才气,懂武功的父亲,他终于可以安稳了。
七岁那年,刚进高府,他就“害”得高清明落水,高清明无甚大碍,只是他遭了一顿鞭子。
他努力用功读书,夫子说了一句“不错”,第二天就有说那个夫子告老还乡了。
他以为他努力,父亲就可以看到他,母亲就可以给他一丝丝的关心,那怕问他一句“疼吗”。
他一定可以满血复活,一点都不疼。
可是他永远都没等着这一天。
所有人的眼睛都只是在高清明身上,连他的母亲都是这样,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才是她唯一的儿子啊。
如何毁掉一个孩子?
那就是漠不关心,永远对他冷眼相待。
*
墨清祎同其他新入弟子一样,被分配宿舍,换上飞云宗统一式样的服装。
一大清早,又内门的大师兄大师姐们带着学习简单的入门剑招,而后各种符术、御剑、口诀,各式各样的课程穿插进行,甚至修仙之人如何穿衣打扮都会教导。
新弟子入门仪式之后,再见储苋就是在清晨的习剑早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