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调料铺》桃花半盏

6、第 6 章 汤圆抖了抖

　　四五个媒婆堵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吵，靳家的三个男人站在堂屋门各自被吵的脑仁子疼。就像昨日里预料的那样，他们家明显不清净了。

　　“我家辰小子年纪还小，没这个打算。倒是海子让大家费心了，给挑个合适的……”由于家里本就有意给靳海说亲事，靳父也不好说重话。只是将事情说明白了，若是给小儿子说亲就先回去，眼下没有这个意思，再费唇舌也无用。

　　四个媒婆走了一半，剩下两个也不是指着一家说亲。手里各自都捏了七八个备选，这个容貌美，那个针线好……这一串话下来听的靳辰直皱眉，倒不是有什么意见而是这些人说的并不算太好的人家。

　　“你说他们怎么不给大哥介绍些好人家？”手指摸着洁白的毛皮，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抱怨。声音压的低，离得也远。除了趴在他怀里甩尾巴的汤圆谁都听不见，汤圆抖了抖满身的绒毛，顺着领口一路上爬。微凉的鼻翼蹭上赤裸脖颈，猫须刺的人禁不住微痒。

　　“别闹，痒……”手指勾了勾猫崽的下巴，靳辰无奈的偏了偏头。也就是这时候靳父已经起身将人都送走了。再回来之后手里禁不住拿起烟袋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眉头紧锁的思考事情。

　　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谨慎了再谨慎，不怪乎靳父是这个态度。他们家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加上徭役的事也算是占了便宜。有家底的人家不少，可是这样的人家难免算计。到时候怕算计太过，伤了兄弟感情……

　　靳父还在抽烟，靳海手掌握了又握。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相比较精明的父亲还有自幼天赋异禀的兄弟自己不仅没有主见，看人的眼光也不准……

　　“大哥，陪我出去走走吧。刚刚那些人说的我脑袋疼……”捏着小猫软乎乎的尾巴根，靳辰言语间带着几分想要谈谈的期许。靳海半晌才回过神，闷声闷气的应了。直到走出大门都没觉察到父亲略带叹息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

　　两个人一直默默无言的走着，直到人迹罕至的后山林地才停下脚步。靳辰把汤圆放进身后的小背篓里，神色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大哥。

　　“大哥刚刚是有话要和爹说的吧？”虽然兄长一直憨厚老实，但他却是做不到一再的忽略他人感受。尤其成亲是大事，共度一辈子的人必然得是本人满意才好。

　　“那家人出身不好，爹未必能同意……”其实靳海对人家一直都有几分好感的，只是……碍于父亲的态度一直不知如何开口。靳父一个做小本生意的人，总是过于精明能盘算。很难同意这门几乎没有任何助力的亲事。

　　“大哥是喜欢了哪一位？”靳辰没有提父亲的态度，态度什么的总可以在想办法，重要的是大哥喜欢的究竟是哪一位？

　　“也说不上喜欢，应该是有些欣赏……”靳海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守着古板教条的人自然是不会如此直白。尤其是在知道自己未必能做主的情况，他也不愿去招惹人家哥儿。

　　靳辰抱着暖烘烘的汤圆，沉默的听着大哥不太清晰的叙述。如大哥自己说的，这个哥儿的身世不好。自幼丧父，只有一个眼睛半盲的老母。这样的人家总是少不了那些个闲言碎语，也难怪靳海会觉得父亲不同意。

　　“其实咱家也是父母不全，没必要拿这个苛求人家。”靳母生靳辰时难产，勉强救回来以后也没熬过那年的冬天。靳父为了生计日也奔波夜也奔波，说靳辰是靳海带大的也没问题。是以两人兄弟情深，都极力想让对方过得更好些。

　　“一日不成就两日，两日不成就三日。总能劝服父亲，既是大哥喜欢的便不该犹豫……”虽然眼下靳海没有表现出情根深种的样子，可靳辰很了解自己大哥。若不是喜欢到了一定程度，以他的老实是绝对不会想到这一步来的。与其等到日后想明白了再暗暗难受，靳辰宁可现在就和父亲拧着来。

　　“不该犹豫……”靳海低头想了想，想到对方如春花似的笑容禁不住点点头。他本就是在想如何开口，现在有靳辰推这一把便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管事前如何犹豫，做了决定后便会做到底。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然后，这件事果然被靳父拒绝了。无非就是说柳家人丁单薄，命相不好。靳辰和靳海费了好大的力气都说服不了父亲，最后还是靳海打定了注意怎么都不点头媒婆介绍的姑娘，逼得靳父没法子才松口。而这里面也没少有靳辰给出的主意……

　　“记得你现在是如何求娶那个哥儿的，身为男人做了决定便不许后悔。”靳父是爱算计却也是重诺的人，他同意向柳家提亲自然就不会对人家过多挑剔更不会允许孩子借势欺人。

　　……

　　“我和大哥一道去县里，买些提亲用的点心果子。”靳辰对于大哥的亲事十分上心，一边乐呵呵的想着新嫂子入门一边又担心大哥为了省钱让人家受委屈。干脆做了牛车，两兄弟一道去县里。靳父看着他们摆摆手啥也没多说，只叮嘱了靳海别太节省。

　　靳海点头，其实这会他没打算省钱。他虽然节俭惯了，但也只是省自己嘴里的东西。未来的媳妇孩子不需要一起受苦，心里也明白着呢。

　　“我对眠哥儿还有点印象呢，记得他是村里针线最好的哥儿……”坐在牛车上，看着靳海赶车的背影语带促狭。柳家家里就三亩地，扣除掉田税之类也就堪堪够两人的口粮。是以柳家哥儿常常拿自己绣的荷包之类的去镇上换些盐巴之类的……

　　靳海闻言脊背绷的笔直，一言不发的抿着嘴。实则整个耳朵都红透了，看的靳辰忍不住想笑。要不是怕大哥恼羞成怒，必然是要笑出声的。

　　到底是件大喜事，绷也绷不住多久。不多一会，靳海的嘴角就开始憨厚而诚实的上扬了。看的靳辰直乐，愉悦的心情一直伴随着两人赶着牛车进了镇上。

　　除了买提亲用的猪肉点心，靳辰还推着兄长去了成衣店买了两件新衣。一件深蓝色的，一件灰色的。他们家的男人谁都不会缝补，往年都是直接买成衣。成衣店的老板跟他们也熟，听他们准备再订一匹红布立刻眉开眼笑的抹了零头。

　　“这是靳大哥准备成亲？”卖布的老板娘一边打包着新衣一边带笑的询问，其实他心里有数的。除非有特殊的缘故，少有弟弟娶亲娶在大哥前头的。尤其是这家兄弟感情向来是好的……

　　“哎，是大哥准备去人家提亲。还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靳海不怎么说话，便是靳辰开口跟人家店家打交道，虽然都是做生意和店家关系好不好可是直接关系到他们拿到的成品。

　　“店家的布好，等成亲那日肯定是有不少人舍不得眨眼睛。”靳辰是聪明人，店家也是。名气是个好东西，而靳辰在镇县上的名气也足够高。店家连连表示一定会给靳家挑一匹染的最均匀红艳的，到时候县里绝不会有人压的过。

　　靳辰听了连忙表示感谢，靳海跟着附和了几句。出了门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这布匹染的越好价格自然越贵。这店家从头到尾却一句没提加价的事……

　　“只要他家的布挑的好，日后必然更多人过去……”靳海看了眼已经只有虚虚一道影的店家，迟来了一句感慨。靳辰配合的点头，刚要说什么便见不远处有一抹金色闪过。突然闭了嘴，快步上前。

　　不远处的店里正摆着三色丝线编织的彩绳，中间还系着两颗淡金色的铃铛。随风发出叮铃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