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文里的幸福 ———并蒂芙蓉钗》自欢颜

4、回忆

　　后来无数个夜晚，她辗转多人怀抱，生出退缩之心时，那人的话语就像一柄锋利的刀子，剜着她的心窝，丝毫不留情面。
　　“姑娘既非风尘中人，为何不逃呢？”
　　明明是那样暖心的话语，却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变得那样刻薄，一声一声，恍若质问，嘲讽着她的弱小无能。
　　为什么不逃呢？
　　为什么……不逃呢？
　　初到红袖招那几年，她曾不自量力，逃过许多次。可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每次失败后，莺妈妈总会“和颜悦色”的教给她------在这世上弱小即是原罪。
　　她从不打她，因为她这一身皮子，金贵得很，不仅不能落疤，还要好好调养，将来才好赚钱，她只会拿绣花针一针一针的扎她……
　　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依旧不愿认命，直到她十三岁那年。
　　那一年的冬日，她见到了她的母亲------垂死的母亲。直到那一天，她方才知道当年那一场灭门之灾的起因。
　　母亲年轻时，曾有一位追求者，名叫柳无情。那时柳无情还只是一个乞儿，因受过母亲恩惠，便起了爱慕之心，他对母亲示爱，母亲心中却只有父亲。后来母亲如愿嫁给了父亲。母亲出嫁那日 ，那柳无情不知怎的在无人时混进了母亲闺房，大放厥词“终有一日，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来柳无情一步一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当朝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于是他认为时机到了，便撒下天罗地网，一步一步将父亲逼到绝境。然后，便有了她九岁那年的灭门。
　　那一天，她才知道，原来那时，父亲的生意已经破产，而她生辰那夜，是一顿散伙饭------怪不得，没有请别人。父亲原打算在那夜将剩下的下人遣散，然后送走母亲与他们兄妹，只他一个去见柳无情，却没料到那狗贼来的那样快，直接血洗了她司徒氏满门。
　　……
　　柳无情私囚了母亲，又把父亲和两个哥哥以贩卖私盐，牟取暴利的罪名送进了大牢，“押解”京城，而她大姐在去京城途中侥幸逃了，却从此不知所踪。
　　大约是因为得不到，所以生了执念，柳无情强占了母亲，又以父亲和哥哥们的性命威胁，迫纳母亲为妾。
　　其后三年，母亲饱受柳无情欺凌与其夫人刁难。在那期间，柳无情终是杀了她二哥三哥，父亲虽活着，也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而那年母亲之所以能够逃出来，不过是柳无情的夫人趁着柳无情随皇帝北上巡视，设计想让母亲“病逝”，而母亲将计就计，逃了出来，一路伪装，这才平安到达江南。
　　说完这些，母亲便去了，她亲眼看着母亲嘴唇发紫，睡在她怀中，却永远无法再次睁眼。
　　后来，她才知晓，母亲的死是因为柳无情的夫人给她下了慢性的毒药，已然侵入五脏六腑，撑不下去了。
　　母亲临去前最后一句话，让她从此放弃了逃走。她说：“无论怎样，都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那时，她如同弃兽，悲鸣嘶吼，眼中根本藏不住愤怒与仇恨。凭什么呢？她家破人亡，母亲被折磨至此，而柳无情做尽了坏事，却依旧做着他的宰相，高官厚禄，娇妻美妾，儿女绕膝。
　　莺妈妈看出来了，她笑盈的：“想复仇？可你根本连红袖招都逃不出去。而你的仇人，当朝宰相，位极人臣，在他的眼中，你就如同蝼蚁，不值一提。”
　　从此，她再也没有试图逃离。
　　可任他柳无情把一切都算计，却仍旧算错了一点------她的母亲，出身江南卢氏的名门闺秀，至死都未曾后悔当初嫁与盐商司徒修，她只后悔当年一时慈悲，害的她的丈夫，她的儿女遭此横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