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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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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三人酒足饭饱,陈思几乎是立刻就困了,春分早就等不及,劝陈思尽快回宫。
姜允之在燕王府赖着不走是常事,这次也成功赖了个午睡,傅襄亲自送陈思回去。
路上陈思点头如捣蒜,俨然困意上头,马车里只有她和傅襄,春分有点敬怕傅襄,跟傅襄的赶马小厮一起在车厢外面。陈思的马车则仍是跟在后面。
恍惚间陈思猛然一惊,对傅襄道:“你近段时间觉得阿史那达尔曼有什么问题吗?”
傅襄思索片刻道:“他?达尔曼闲不住,时常满处走访,偏偏他是突厥王的胞弟,只要不是去后宫,圣上懒得理他。”
陈思方才迷迷糊糊,倒叫她想起一件前世不曾在意的事情。前世达尔曼死在回突厥的路上,给了突厥王借口发兵,陈思知道这件事是傅襄所为,他不是易冲动的人,那么前世为什么傅襄非要杀他不可?
本来毫无头绪,陈思却想起达尔曼死前未做完的一件事,绑架。他深知傅襄油盐不进,拉扯十年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于是在回程前打算绑架陈思,带去突厥当人质。
前世是洛桑找上陈思,央求她帮忙送自己出京,陈思当时还在纳闷为什么洛桑明可以自己出京,非要找她。不过想着卖洛桑个人情,她手上正好有人,就帮了这个忙。本来说好的,陈思牵头,两方人马在京郊落雨亭碰面,但是陈思正好被私事绊住了。
洛桑和达尔曼一同离京后,一个受了伤辗转才回到吐蕃,一个直接死在了路上。
前世这两件事并没有直接关联,而且达尔曼死后突厥直接开战,于是陈思并没有想到一处去。
会不会,前世也是如此,洛桑与陈君貌合神离,与天性风流的达尔曼暗结珠胎,但是前世洛桑并没有怀上达尔曼的孩子,所以不必闹大借着禁足隐藏肚子。达尔曼怂恿洛桑用回吐蕃的便利诓骗陈思出宫,想趁机掳走陈思为质,但是没掳成。
傅襄知晓二人暗地勾结,在途中对洛桑和达尔曼同时下了杀手。
但是没必要啊,即便这两个人联合了,吐蕃也不会真的跟突厥联盟对大晁敌对,傅襄为啥费劲派人去杀人?总不能是为了给她出口气吧。
算了,原因暂且放一边,那么既然前世傅襄能察觉洛桑与达尔曼的事情,是不是说明今世他也是知晓的?
陈思凝神去看傅襄的脸,先是感叹了一番\'啊俊俏的小郎君\',接着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洛桑和达尔曼的事情?”
傅襄道:“是。洛桑能把想见你一面的消息送到你那里,是我默许的。”然后他皱了皱眉又道:“她的事你不必在意,不管她让你帮什么忙你都不要管。”
陈思仅仅压抑住咚咚乱跳的心,装作不解道:“为什么?她很可怜哎。”
“她不可怜。”傅襄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更紧,“我会处理,你不必忧心。”
他果然知晓洛桑和达尔曼的计划,引蛇出洞才能知己知彼。
瞧啊,我可真是个机灵鬼,陈思如此想到,我跟上了傅襄的心机。
*
八月中,江宁终于到了京都。
少年被成长洗礼,江宁穿着丹色少府监官服,踩着青石砖信步而来。陈思并未去接见他,只挑了一名小太监跟着,也好提点他见圣不要出什么差错。
宣帝还是老样子,不理朝政,让内阁掂量着共商国事。
还有件大事情,八月十三,万寿节。天子庆生,举国筹办,容不得丝毫马虎。
听前朝的动静,大晁和突厥打算在万寿节之后进行最后一次谈判。
前两次,都被傅襄以一己之力僵持着,双方互相拉扯谁也没讨到真实的好处。
万寿节这天,文武百官会向皇上朝贺,皇帝也会设宴招待群臣。
宣帝曾特命乐工专为这个节日谱写《千秋乐》《倾杯乐》等乐曲,在千秋宫前的广场上,推出大型文艺演出。
万寿节的文艺表演非常精彩,除了公孙大娘舞剑、宫妓跳“霓裳羽衣舞”之类的歌舞表演之外,还有“角牴(摔跤)、跳剑(抛接利剑)、寻橦(爬长杆)、蹴球(踢球)、踏绳(走钢索)、舞于竿颠(高跷)”等一系列杂技活动。①
大量的寿礼陆陆续续送进了京都,送进了国库,陈思偶尔想起都要叹一声大晁真有钱。
大小官员,能来的不能来的,都找到了巴结宣帝的途径,使劲了浑身解数送上心意。远在封地的皇室宗亲也得以拖家带口回京给皇帝祝寿。
宣帝病了许久,这一天终于撑起病躯,穿着繁琐又华贵天子衮冕礼服,宣帝缓慢地坐在了龙椅上,冕瑠微晃。底下文武百官以及宗室众人黑压压的跪了一片,说着贺词,向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称臣。
宣帝露出一种满意的神色来,他一生自负,最享受簇拥的感觉,此刻万人之上的感觉很明显取悦了他,让他暂时忘记了多日来病痛的折磨。
同时,全国各地的官员也穿上正式的礼服,摆起香案想着京都的方向三跪九叩,“愿圣上龙体安康,河清海晏,时和岁丰。”
京都的百姓举城欢庆,街上人满为患红绫飘动,各自都拿出看家本领凑个热闹为皇帝庆生。万寿节共三天,这三天取消宵禁,城中酒楼茶馆最是热闹,时不时能听到\'天下太平\'、\'风调雨顺\'的贺词。
陈思简直累到吐血,未时刚过,她那两条不中用的双腿就跟面条一样软得直打颤。
此时宣帝率先在主位落座,众人这才敢陆续入座,随着一声“开宴”,端着菜肴的宫人便排着长队一桌一桌地上菜。
靠前的宴席是身份高贵的宗亲,这个安亲王啊那个贤王啊的,再者就是他们的正妻,然后对面是宫妃皇子和公主,再下面是当朝的官员,都是一人一桌。往后是各地进京的地方官,还有一些各国使臣,多人一桌,离得远估计连宣帝脸上画个王八都看不清。
底下的人送上的贺礼都跟着礼单登记入库了,不过若是有别的礼物也可以在宴会上亲自献给皇帝。
通常这个环节,是那些精心准备了特殊贺礼的一些人专有时间,想别出心裁想获得皇帝的注意赏识,基本都会在这个环节表现一番。
席间推杯换盏,官员献上特殊的礼物,宣帝夸完这个肯定那个,阿谀奉承的字眼层出不穷,一时间好不热闹。
这样的宴席没人敢放肆,在宣帝高兴的时候闹出事情惹他不快,就连林皇后都安生了许多,陈君和洛桑也能在今天短暂的自由一下,没人戏瘾发作陈思难得在宴会上偷闲。
陈思顶着慎儿和春分犹如实质性的目光喝了几口酒,像偷了腥的猫,满足地眯起眼睛。
“臣弟携小女娉婷特来为圣上祝寿,愿龙体永安,万寿无疆。”这时,一名身着蟒袍的礼亲王拱手行礼,他身后跟着一个妙龄少女,显然是有备而来。
“哦?九弟难得一见,朕心甚慰,来,让朕瞧瞧你带来了什么贺礼。”
礼亲王微微一笑,给少女使了个眼色,少女了然,命人推上来一扇蒙着红布的屏风,屏风的底座一看就是又珍又贵。
等屏风摆好,少女这才走至屏风之前,抬手抓住红布一扯,无数个不同字体绣成的金色寿字跃然于眼前,少女道:“此万寿半嵌屏风是臣女亲自书写再亲自针绣而成,小小拙技只为恭贺万岁诞辰,祝万岁福如东海,寿与天齐。”
少女如温室娇花,声音婉转笑着的眼睛里满是崇仰,宣帝被恭维得身心舒畅,道:“有心了,李杰,赏。”
陈娉婷面上一喜,“谢过圣上。”
这个小插曲让礼亲王与有荣焉,肥硕的脸上压不住的得意,领着陈娉婷谢了恩退下了。
不过,陈娉婷落座时不知是不是陈思看错了,她眼神复杂地看了自己一眼。那一眼似挑衅似不屑,还带着点怜悯...
搞得陈思头大,前世这个陈娉婷并未出现过,礼亲王一生都本本分分在封地至死都未再回到京都。
想到此处,陈思一半烦躁一半兴奋,烦躁是因为多了一个未知的人物只怕又闹出什么幺蛾子,兴奋则是一成不变的命运实在无趣,或许这个特殊的人物能带来好戏看也未可知。
宴席过半,已至申时,不时有人暂时离席醒酒更衣。天还没凉下来,礼服繁重憋闷,陈思坐着坐着就出了一身汗,也起身去偏殿擦洗一番换上新的礼服。
千秋宫前的空地上宣帝传命开始表演舞马,京都的梨园弟子,为此专门训练了百余匹舞马。表演时,众多少年而姿貌美秀者伴奏乐曲,曲目名为《千秋万岁曲》。舞马随乐曲在安设的3层木板上旋转如飞,接着在大力士举起的床榻上纵身跳跃;最后,以舞马微蹲后腿,衔着酒杯给宣帝敬酒祝寿,将表演推向高潮。②
宣帝龙心大悦,整个千秋宫热闹非凡欢声笑语,陈思撑到这里已经很困乏,不走心地跟着众人做出一副喜悦的模样。
*
万寿节这三日,往来人员多而杂,全城戒备,羽林军每三个时辰换一次防。傅襄担着一个燕王的爵位,被宣帝任命和兵部一起负责京都安防。
洛桑又让人找了陈思两回,透露出的意思是央陈思暗中帮助她离开大晁,事成之后必有重谢。但今世陈思早有防备,也没有前世那么需要别人的回报,没有答应。后来不知怎么的,林皇后直接削减了洛桑身边不少宫人,加紧了省堂的看管,这下洛桑连消息都送不出来了。
陈思直觉,傅襄出手了。
于是她又回到发愁迁府的事宜当中,公主府的地址已经选好了,在东市靠南一点,永宁坊中。
规格正合适,是之前周朝的众臣端王的府邸,只不过常年没人住,有些荒芜。府邸定下来之后下头的人就紧锣密鼓的活动起来了,重新大修。陈思去看过公主府,还算满意。
与此同时,大晁和突厥的议和开始了。
大晁由傅襄带头,内阁随后,态度十分强硬绝不吃一点亏,突厥也是分文不让,双方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发,细微到抠字眼。
贺兰山附近一直都是双方争辩不休的重点,突厥几次三番在此作乱,残杀大晁百姓抢夺土地资源,大晁在这个问题上一个字都不轻易点头。有人提议双方各退十里互不侵扰,同时开放边境的商路,给一个互赢的机会。
但是这条商路和市场开在哪儿,又成了新的问题,各自都想多占。
于是进程又回到开始,一时间局面僵持不下,为此礼部尚书愁得逐渐憔悴直掉头发。反观傅襄,气定神闲风姿依旧,仿佛议和这件事他就是个旁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