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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我认识他的 ...

  •   我认识他的时候,我们才刚上初中。
      我们在的那个初中,是这个城市年代最为久远的几所学校之一。二战的时候做过逃难到这里的犹太人的避难所,离某个著名人士的书店也不远,边上就是一条文化名人街。
      周围的几栋商业楼都是学校的产业,口耳相传的是据说学校靠着这些商业楼每年可以收进几百万的铺面费。但是学校总得来说还是保留了最初的建筑,除了不定时地粉刷粉刷墙面,给地板打打蜡什么的小工程。校门走进去,能看到墙面上爬满的爬山虎,或是绿油油的一整片,或是冬日全都枯萎成光秃枝桠的颓唐摸样。
      那爬满两栋楼的绿色几乎成为我们那个年纪的,或者是比我们年长的人对于这所学校不可磨灭的记忆。以至于在4、5年后我们再度回校看老师的时候,猝不及防地看到光滑的,被粉刷一新的墙面时,都难免觉得有些许伤感。当然这是后话。
      他和我的座位隔了一条走廊。我坐在第四排第二列,他坐在第四排第三列。每两列成一组,一个班有四组。所以我和他最近时候的距离是一条窄窄的走廊,最远的时候是隔了整个教室,当中有六列。
      我们的班主任是个有趣的老太太。好吧其实她那个时候不是很老,差不多50刚出头的样子。所以她死掉的时候也还不能被我们称为老太太,也就是55不到的年纪。
      嗯,总是把他称为“他”似乎很不妥当,毕竟对于第三人称的男性人类都可以使用这个字,所以还是把他称为陶,易于区分他和那些并非这段故事主要人物的区别。
      我总是乐于相信,初中新生报到的那天,也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必定是个艳阳天。可是实际是我并不记得。而且按照这所城市历年来那个时间的天气状况表明这种情况基本是不可能的——或是台风,或是多云覆盖下的闷热。所以其实,要真正说起来,我根本不记得所谓的第一次见面,也没有所谓的第一印象。
      在中预和初一的那两年,学校是允许学生中午出去吃饭的。毕竟我们学校身处这个城市的几个商业圈之一,走出校门去步行10分钟内基本什么都能吃得到。从女孩子们喜欢的美仕唐纳兹到飞龙生煎,从麦当劳到必胜客。那个时候味千倒是很少,但是却连更少的□□面馆这附近都有。所以尽管每个人都交了一年份伙食费,真正会去低年级食堂吃饭的人却很少很少。
      午休的时间很长,几乎有2个小时。一顿饭吃完还大有时间在学校外面或者学校里面转悠。所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大家就都知道了诸如出校门左拐15分钟有一家租漫画的小店,再往里走2分钟右拐会有一个很好吃的香酥鸡摊位之类的消息;或者是学校的广播站可以在每周一到周四点播歌曲并赠送留言,但是要找到广播站并不容易,那幢不起眼的小楼曾经做过关押罪犯的牢房,有一层楼甚至只有1米半高,要猫腰才能走进去,往里会发现一整层都是贴着封条的铁门,只有10公分左右的栅栏作通气孔这样的消息。
      扯远了。
      班主任老太太是英语老师,思想并不如同小学老师那样保守。她安排的座位挺人性,一张座上两个位子,一男一女搭配。巧的是我们班直到初中毕业也都是正正好好男女人数相等,也省掉了“委屈”某几个人的尴尬情境。
      陶的同桌叫臻,是我们班里一个比较耀眼的女生——并不是说她长得多么漂亮,而是她发育的早。学校规定每周一要穿校服,因为要参加升旗仪式,其余的时间大家可以穿自己的便服。臻的校服有点紧,或者说她的胸实在很大,腰也很细。皮肤倒不怎么好,脸上有细细的雀斑,肤色偏黄,也稍微有点斗鸡眼。她是女生的14号,我是男生的14号,所以出操时她总是站在我右边。夏天的时候我几乎可以透过雪白的校服T恤看到她微挺的胸部,白晃晃的,比她的脸白了许多。不得不承认,她的胸和屁股真的很引人注目。
      陶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说起这个倒是有个挺有趣的由来。开学初班里要选各个班干部,老太太说要民主。那时候都是屁大点的小孩子谁知道民主是什么,结果老太太无奈还是点选了人,说是作为临时班委,试用一段时间之后看看是不是满意。其他都挺好选,小学时有小干部经验的就直接拉过来继续当,结果轮到体育委员楞是全班没一个人当过。老太太犯难了,班会的时候在班里踱来踱去的,突然就看到陶这个小黑皮,张口便说:“陶啊,你是全班最黑的,就你当吧。”下面一片静默。
      我就隔了条走廊看到这家伙似乎脖子都红透了,黑里透红的,然后他扭扭捏捏地说了句“好的”,就这么定了下来。其实说句公道话,他也没有多黑,只不过我们班的人都很白,平日里都是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伙,小时候住在公房里也没怎么出去野着玩过,自然一个比一个白。说到白,绝对不能不提我的同桌西。这家伙…真是一片惨白啊。
      那个时候正是各路网吧风生水起的时候,随着便是男生们嘴巴里念叨不完的□□、□□等等cs小术语,或者是奇迹、石器、ro等等网游的各类探讨。我们班这票人都小学时候就成了精的,没多久就各自抱团,倒也不是按照自己玩点什么游戏来抱团,大多是按照座位的远近。初中最好的一票兄弟也是那时候搭起来的。
      学校下课很早,下午3点就校门大开。除非留下来参加自己的社团活动或者班级大扫除,其他时间几乎都是3点准时下课准时走人。于是就呼朋引伴地奔赴网吧切磋技艺,或者团虐。比较有意思的是,西和她的好友雯,倒是两个高手。由于我轻微三维晕眩,CS这种游戏是碰都不能碰,有时候不练级的时候就观观战,然后就看到包括陶在内的几个兄弟被两个小女生灭团,但又一脸贱样的跑过去讨好想学点技术。后来在屡次受挫之后他们终于放弃了cs,转投魔兽的怀抱,然后不是被我虐就是被西虐,又再次郁闷到极点。
      恰逢那个时候有个网游风靡一时,雯觉得画面挺可爱于是我们8、9个人呼啦啦地全涌进了服务器,练级也都腻在一起,级数也一直都差不多。毕竟也就每天3点放学后能在网吧玩到6、7点,然后都各回各家吃饭做作业了。那时候家里有电脑的人不多,装了宽带的更少。不知道算不算幸运,我和陶家里都有电脑,也都装了宽带。
      学校基本没什么作业,老师奉行的都是“在学校好好上课,回家好好玩”的理念,这样反而使得升高中的重点率排在全市前五,家长也都觉得很好,小孩又能开心地玩又能升到好高中,何乐不为,因此也不会特意自己买参考书硬逼着小孩做。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和陶每天回家之后也能开了电脑继续练我们两个的大号。
      可能是因为有认识的人一起玩了,就不会特地再去和别人搭讪。所以我们两个也基本一直是在一个队伍里的,他是刺客我是牧师,刷起怪来经验还不错。他一直都舍不得买药水,一直在攒钱。有一次在他因为我的操作失误以及他自己没有回复药死掉之后被我质问,才告诉我说他在攒钱买公会石。他想自己开个公会把朋友们都加进去,有个归属感。
      这几句话我一直记得挺牢,因为他在和我说的时候我们两个正好在一个怪区,但是怪已经被他清掉,周围风景很不错,但是鲜有人来,因为怪很勇猛。我那时候正拉着视角到处看风景截图准备在bbs上开个图贴,炫耀一下“我和老公的甜蜜刷怪生活”——其实是一个借着脑残标题的经验介绍帖。突然看到这么老成的“归属感“几个字,楞了挺久。对,我的大号是女的,因为结婚有特殊技能和装备,何乐不为。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会遥想那一个时刻。他会不会也在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在屏幕的那一端稍稍愣怔,他会不会也看着他的刺客衣炔飘扬,似乎借了一身的浩然正气,而我的人妖牧师端庄地坐他的身边,头上戴着我们一起刷出来的boss装饰品安静而温婉地垂目。后来的西一直说我是一个在不恰当的时刻会突然伤感起来的人,但是在真正煽情的时候却出人意料的漠视,我反驳说我一直是一个侠骨柔肠的好男人,应该伤感的时候必定会伤感得心力交瘁。每次她都会深深地看我一眼不再接话。
      过了一会到了差不多睡觉的时间,用我妈的话说就是“小赤佬你这么晚还不睡准备只长到1米7就长僵掉啊!“,所以我们两个也就差不多聊了几句,轻松干掉几个刷出来的怪之后各自下了线。
      第二天放学后我依旧和他们几个呼啦啦地进了网吧,巧的是正好还剩一个位子和他们都隔了开来。我乐得自在地打了声不一起练级的招呼,就开了女号坐在了主城门口。在bbs上发了个交易帖,不一会就有熟人来换东西。心满意足的拿到公会石之后我赶紧密了陶,让他大号速度过来。
      他的刺客翩翩而来的时候我正在市场里物色新的头饰,但是没看到喜欢的,头上光秃秃的很是难看,看来我还是挺恋旧的一个人。乘着他过来就顺势作罢停止逛商店,打开道具栏把包裹里的公会石交易给了他。这个游戏的交易系统需要交易双方都放好东西按了确定之后才能成功交易,所以在我将公会石放上去之后,他一直没有动。
      我舒服地懒在沙发里不想动弹,暗自揣测他会花多少时间走到我的身边,这个念头还没结束他就刷地出现,仿佛放了一个瞬间移动魔法。

      “你有病是吧。”他声音挺低,几次被西和雯cs草割之后就是这种声音。我抬头看看他,正对上他的丹凤眼,“买都买来了你不要我扔地板上。”
      他良好的家教让他骂不出粗口。“有病”已经是我听到过的他最像骂人的一句话了,这苦命孩子。我们两个一上一下狠狠地互相瞪着,虽然这种莫名的对峙在乌烟瘴气的网吧里显得有些可笑与滑稽。最后还是他妥协,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怏怏地走了回去。
      我把视线转回屏幕。之前的交易已经因为超过时间限制而自动取消。我的人妖牧师和他的刺客并肩站在广场,我重新戴上耳机,恍惚中几乎能从悠扬的背景音乐中听到周围人来人往的嘈杂。然后我看到他的交易邀请,便乐呵呵地把东西给了他。有意思的是他交易回了一个和他头上正戴着的一模一样的草帽,我双击之后装备,发现……真是丑得无话可说,虽然属性挺不错。我意思意思带了一会会,便脱了下来。这期间他建好了工会,把包括我在内的9个同学都加了进去,工会的名字叫流星街,是班里风靡一时的h*h里幻影旅团的据点。不太意外的,我是副会长。
      然后我看到工会公告:永远的兄弟们!加油练级!
      我一个没把握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嘴巴里的可乐呛在了气管里狠狠地咳了几下。心想着这家伙怎么着等会会被雯和西好好地鄙视一番并敲诈一顿,不仅忘了“姐妹们”,还用上了这种最愚蠢的词汇。
      我看到他私聊我说:帽子戴好,把后冠打回来。
      可惜后半句话,一直到我们所有人都离开这个游戏,都还没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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