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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将军归来 短篇小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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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黑暗逐渐笼罩了皇城。
一名宫娥秉着蜡烛点亮的提灯,向宫里最西脚的玲珑宫走去。
玲珑宫外站着两个冻的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屋内闪烁的烛火晦暗不明,叫人分不清屋里的人是睡下了还是醒着。
“姐姐回啦?”说话的是今夜在玲珑宫值夜的小豆子。
“小声些,仔细你的嘴。吵醒了公主你担待得起?”
内室传来一个声音“是朱儿?还不快进来?”
被唤作朱儿的宫娥在屋外推开宫门,在屋外站了站,等到自己身上的冷气消散了才来到玲珑宫的主人跟前。
一个娇弱的美人靠坐在榻上,身上还搭着厚重的锦被。
“傻站着做甚?”
“奴是担心身上的寒气侵了公主的身子。”
“就本宫这三两骨头还在乎什么侵不侵的,交代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朱儿上前掖了掖背角,又退回半步。
“朝阳大将军率兵驻扎在皇城外,明日便会进京面圣,圣上会在广陵台设宴犒赏三军。”
“如此,甚好。”
“夜深了,公主不若早些安歇了罢,奴在旁伺候着。”
榻上的人点点头,朱儿上前扶她躺下,想退下却被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拽住了衣角。
“朱儿,你陪我躺会儿吧。”
朱儿瞧见她的身子往里面挪了挪,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宽了外衫鞋袜便在榻上躺下。
“睡吧。”
待到身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朱儿才从榻上下来,立在一旁。
翌日,显贵齐聚皇城广陵台,恭贺班师回朝的朝阳大将军穆止弋。
听闻穆沚弋在与匈奴的大战中不慎伤了脸,脸上生了好一条刀疤,圣上特许他戴着面具觐见。
广陵台上,美人在怀,觥筹交错,席上好不快活。
一名戴着面纱的美人踏上舞台,众人只当她是献舞的舞姬,并不在意。
一名宫娥给乐师递了一份曲谱,伴随着悠扬的曲调声,舞姬甩动着水袖翩翩起舞。
瞧着台子上的舞姬,坐在高位的皇上一分一分冷下了脸。
嫔妃也在窃窃私语。
“那舞姬的身影怎的好似一个人?”
“谁?”
开口的嫔妃却不敢言,只装作不经意的指了指西边的院落。
“你是说……”
却是提及她的名字都不敢。
一舞毕,舞姬缓缓跪地,对着高位正儿八经行了个拜礼。
“玲珑叩见圣上,恭喜朝阳将军得胜归朝。”
“免礼。”
贸然献舞的玲珑有些惹怒了武宣珏,但厅上来宾众多,他不可在这大戏的日子无端发怒,否则谏议院又要进谏说他失了皇家体面。
“谢皇上。”
“给公主赐座。”
“诺。”
朱儿赶过来扶着玲珑,向新设的位置走去。
“都怪玲珑这丫头的舞技太抢眼,倒叫咱们无端怠慢了这宴会的主角,将军莫怪。”
开口的是当朝皇后,丞相之女慕容嫣。
她这话明夸玲珑舞技超群,实则暗损玲珑不知礼数,破坏了宴会进程。
“娘娘恕罪,是玲珑失礼了。”
可怜玲珑才刚坐下又被迫起身,给皇后福了一福。
“瞧玲珑这丫头,本宫不过同她玩笑一番,她倒当真了。”
又是暗讽玲珑斤斤计较。
这话里的攻击之意明显的武宣珏都注意到了。
“皇后……”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倒觉得玲珑公主大气洒脱,颇有长孙太后风范。”
在场的人呼吸一窒。
先帝去的早,没有生下皇子,只留下了一个公主便是玲珑,于是长孙皇后便从先帝的兄弟,已逝的雍王那儿过继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便是武宣珏。
武宣珏即位,长孙皇后却因为先帝之死伤心过度,掏空了身子,几年后便随着先皇去了。
武宣珏多次想改立自己的生父雍王为皇考,都被言官以不合规矩否决了。武宣珏虽然没有明言,但谁都知道这事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在他面前伺候的人从不敢提起先皇和先皇后,就连几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玲珑公主也因此被迁怒,落得个贬宫的下场。
而今穆止弋口无遮拦的拨动了皇帝的心头刺,更是令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臣失言。”
穆沚弋对着皇上深深一礼。
“哈哈哈哈哈,将军何错之有?玲珑本就是长孙太后独女,母女相像自是人之常情。”
“皇上圣明。”众人齐称道,却是无人再敢盯着玲珑公主。
几个内侍抬着几个箱子进厅,是给穆止弋的奖赏到了。
“将军此次抗击匈奴有功,当赏。”
武宣珏身边的大公公得了眼色,取出早已备好的昭赏令。
“朝阳大将军武宣珏抗击匈奴有功,赏免死金牌一块,玉如意一对,黄金万两,西洋珍宝一箱,玉笼纱三匹……”
“臣谢皇上恩典,然,臣府上尚无内眷,玉笼纱这样贵重的赏赐臣用不着,皇上不若留着赐给后宫诸位娘娘。”
“哈哈哈哈,爱卿这是在提醒朕该给爱卿寻份美满的姻缘吗?”
身旁的皇后也娇笑着开口:“瞧瞧,将军是瞅着天冷了想在房里添一个嘘寒问暖的人吧”
“爱卿和朕说说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朕今日便给爱卿做一回主,为你俩赐婚。”
“这……”
“君无戏言,爱卿但说无妨。”
“方才玲珑公主一舞,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臣愿以千金万金为聘,迎娶公主过门。”
他一撩衣袍,跪在地上,言辞诚恳。
一阵长久的沉寂后,武宣珏出声。
“准。”
玲珑在这个字里听到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她无辜的耸耸肩,任由朱儿将她扶起来与穆止弋并排跪在一起。
“臣妹玲珑多谢皇上赐婚。”
“臣穆止弋多谢皇上赐婚。”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玲珑的小指轻轻碰了下穆止弋的小指,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当夜,玲珑宫,朱儿正在指挥紫儿湘儿收拾着宫里的财物,玲珑侧躺在榻上瞧着她们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团团转。
“收拾它们做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她摸摸腰间的玉佩,心道只带着它便足够。
“公主说的是。”
朱儿回道,手上却一点都不停。
“这个这个,那个也拿走,仔细着点……”
宫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玲珑一挑眉,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她从榻上起身,对着来人福了一福。
“臣妹恭迎皇兄。”
武宣珏脸上微冷,叫人看不出情绪,但玲珑从小和他朝夕相对,对他的一些小表情了若指掌。
紧咬的后槽牙,微抿的嘴唇,都证明他现在气的不轻。
“都下去。”
“诺。”
朱儿看了眼玲珑的方向,犹豫不决。
“无事,下去吧。”
待到阖宫上下只剩他们二人,武宣珏的伪装才撕碎开来,露出他本来的面貌。
“你竟能勾得穆止弋当众求娶你,玲珑公主当真好心机好手段。”
“皇兄何出此言?臣妹只是为了恭贺穆将军班师回朝,献上一舞罢了,哪里称得上暗通款曲。 ”
“你不要以为朕不敢动你。”
“皇兄随意,左不过这整座皇城都是您的,区区一个玲珑又算得了什么?”
“你也知道这整座皇城都是朕的!朕若不允你出嫁,又有何人敢阻拦?”
“皇兄不会的。”
玲珑却是好好的端坐在了榻上,一点也不把他威胁的话语放在心上。
“纵使皇上有翻天覆地之能,也堵不住御史大夫,谏议院的悠悠众口。”
这话说的有些挑衅了。
“一步一步,当真是算无遗计,玲珑公主可真当得起这个名字,生得好一颗七窍玲珑心。”
武宣珏明白,玲珑之所以要在广陵台百官齐聚的时候献舞,就是给穆止弋一个光明正大带她走的由头,这一举也逼着他在百官面前做出承诺,不得不放她走。
“皇兄谬赞,玲珑当不得。”
武宣珏一把擒住了玲珑的下巴。
“你怎么敢?”
“玲珑听不懂皇兄在说什么。”
武宣珏气急了,“你不过是仗着,孤舍不得伤你。”
玲珑闻言,却是冷笑出声:“皇兄伤得玲珑还不够吗?”
长孙太后还在世时,将武宣珏和武玲珑同养在自己宫里,两小无猜,暗生情愫。
长孙太后薨逝后,武宣珏多次想改立生父雍王为皇考,为的也不过是想把两人的身份从兄妹改成表亲。
依大昭律,表亲可以成婚。
然言官保守且固执,一味遵循旧制,生生折断了这一可能。
又请立丞相之女慕容嫣为后,执掌六宫。
“皇兄可曾记得,五年前您也是说过要娶我的,纵着玲珑满心欢喜,可玲珑等到了什么呢?是慕容嫣的封后旨意。”
“我当时……”
武宣珏一着急,连敬称都忘了用。
不等武宣珏解释,玲珑抢白道:
“皇兄为了江山,为了名声,为了规矩,为了皇家体面,终究是舍了玲珑。”
“你住口!”
“既已舍了玲珑,就该放玲珑出宫前往公主府,可皇兄不许,逼着玲珑看着皇兄左拥右抱,皇兄可有为玲珑考虑过半分?”
“你听我说……”
“事已至此,玲珑只得主动迁宫,可仍避不过这宫里的风言风语,而今玲珑好不容易等来个朝阳将军,皇兄竟还想拆了这桩姻缘,当真是好狠的心。”
武宣珏不待玲珑说完,跌跌撞撞离了这多年未踏入的玲珑宫。
次日,赐婚的正式旨意下来了,与旨意一起运过来的还有几乎堆满了整个玲珑宫的嫁妆。
世人皆道圣上好大的手笔,玲珑公主与当今圣上果真兄妹情深。
出嫁那日。
朱儿伺候玲珑穿嫁衣。
“公主当真不去给皇上谢恩吗?”
玲珑一脸不解:
“将军在午门等我,何端端绕那承乾宫做甚?我身上失礼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左右是数不清了,再多他一件又如何?”
朱儿欲言又止。
“公主,其实皇上……”
“朱儿,这人啊,是该向前看的,停在过去是寻不到幸福的。”
“诺。”
她取过红盖头给她盖上。
礼官高声吟唱:“公主出阁,跪……”
她一步步走出宫门,过往之事化作云烟随着她的步子消散了,她的眼前只剩下了午门外立着的那个男人。
那是她的夫。
朱儿篇
我叫朱儿,是皇上派到玲珑公主身边贴身保护公主的大宫女。
不止是我,还有宫女紫儿,湘儿,太监小豆子,小安子,我们这几个人都是有些看家本领的,比如我医术还算可以,紫儿惯会说笑话哄人开心,湘儿则做得一手好菜。
七年前,太后娘娘薨逝。
公主整夜整夜哭,睡不好觉,整个人消瘦了一圈。皇上悄悄的摸进当时还未西迁的玲珑宫,抱着公主睡了一整夜,我只当什么都没看见。
五年前,皇后娘娘入主坤宁宫。
公主又开始整夜整夜的睡不好觉,可是这次我们都知道皇上不会再悄悄的摸进来哄她睡觉了。皇上终究放心不下,命我做了安神的香囊,日夜佩戴在身上,公主从此便养成了抱着我入睡的习惯。
四年前,公主不见了,我把玲珑宫翻遍了都寻不到她,最后我突然想到她会不会在之前皇上曾经住过的凌云台,果然,我在去凌云台路上看到了抱着个酒壶睡得正香的公主。她的旁边还立了一个男人,那男人正在给公主擦眼泪,动作温柔至极,我大惊,却不敢声张,等我加速赶到公主面前时,那个男人又不见了踪影。
我向皇上隐瞒了这件事,公主在宫里的地位本就尴尬,皇后娘娘也时常过来冷嘲热讽,若是让这消息传了出去,公主名节有损,怕是只能去投江。
公主醒来以后,呆坐了好一会儿,就去见了皇上,请旨把玲珑宫迁到最西边的角落,皇上应了。
我不明白,这样公主见到皇上的机会不就更少了吗?
那以后,公主很少再提起皇上,而皇上也真的没有再来过。
三年前,公主及笄的日子快到了,皇上本该按照律令为公主修建公主府的,但是他没有,世人都道公主因了皇上的迁怒,竟是连身为一国公主的体面都不给,但出人意料的,公主及笄的庆典却办得漂亮。
那日,百官朝贺,我无端觉得公主的眼光在看过某一块儿时驻留了一小会儿,可那里站着的人是号称修面阎罗的朝阳大将军啊,听说他的脸在打仗的时候被刮花了,仿照兰陵王戴了个极丑面具上阵杀敌,公主怎么会注意到他呢?我想一定是因为他太吓人了。
两年前,听闻匈奴来犯,皇上下旨命朝阳大将军领兵对抗匈奴,消息传回那日,公主无端摔碎了好几个碗。
我的公主诶,这一个碗可抵奴好多年的饭钱呢,您可仔细着点呐。
前几天,公主要我打听朝阳大将军得胜归来的消息,我如实回复了。第二天公主竟然拉着我去了广陵台献舞,皇上冷冰冰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我只觉得膝盖都抖了三抖,可我觉得我还是得站在公主身边,无他,这些年公主太孤单了。
今日,公主出嫁了。驸马在午门接到了公主,我瞧见驸马牵过公主手的时候,往公主手里塞了一串红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我脑海里无端想起这句诗来。
接着我串起了一些事情。
我叫朱儿,是皇上赐的名。
朱,也可作红。
紫儿,小安子,朱儿,小豆子,和公主的名字合在一起不就是这诗的前一句吗?至于湘儿,合的该是这相思一词。
原来这高高竖起的宫墙,也曾藏着一片炽热的真心。
我没有向公主说出我的这个发现,因为公主曾经跟我说:
“朱儿,我以后一定要嫁给一个愿意温暖我又只为我发光的太阳。”
前方驸马牵着公主的手,动作温柔又坚定,像极了记忆里一个被我刻意忽略掉的人。
看样子,公主已经找到了她的那轮朝阳。
武宣珏篇
孤是武宣珏,是大昭的王。
诗中曾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整个大昭都是孤的,但孤从来都做不得自己的主。
九年前,先帝薨逝,太后从孤的父王雍王那一脉抱了我来,入了宗籍,孤幸运继承了这大昭的江山。
孤登基后,为避讳先帝,没有立刻入主乾宁宫,而是在距离太后坤宁宫不远的凌云台住了下来,以表孝心。
凌云台旁,是玲珑宫。
玲珑宫的主人是公主玲珑,先帝和太后唯一留下的血脉。
为了讨好太后,孤还得对那个还没有孤肩膀高的奶娃娃低声下气,她哭了,孤往往是第一个到的,比伺候她的奶嬷嬷都要早。
玲珑这个小不点自然察觉不出来孤的真实想法,比孤想的更缠着孤了。
孤在勤政殿和大臣议事,她直接推开侍卫闯进来,拉着孤就往她的寝宫走,一点都不顾及皇家体面。
不知道哪个嘴碎的奴才把事情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孤名义上的母后把她招到坤宁宫训了她一顿,孤去她宫里看她的时候,她眼睛肿得像个核桃似的把孤吓得不轻。
虽然平日里孤也喜欢吓她,但是别人欺负她却是不行。但是训她的人是孤的母后,孤又不能替她训回来,只好答应她以后常过来才哄住了她。
孤又想,做人不能食言,于是,孤跑玲珑宫跑得更勤了。
后来政务越来越多,一会儿子匈奴又要打过来啦,一会儿子国库空虚军饷又不够啦,孤满脑子都是怎么挖空心思从这些富得流油的大臣身上刮一层油下来,玲珑宫那边实在分身乏术,便赐了几个宫女太监到玲珑宫陪着小不点,可能是因为长大了一点,懂事了,小不点愣是没再来闯孤的勤政殿。
七年前,太后薨了,按例,孤和玲珑得守孝两年。
小不点在坤宁宫哭晕过去,孤把她抱回了玲珑宫,继续回坤宁宫守灵。
不多时玲珑宫又乱成了一团,不用说,肯定又是小不点闹着找娘不肯睡觉。孤趁着人乱又钻了一趟玲珑宫,小不点见着我哭的却更凶了。
她抱着我说:“哥哥哥哥,你以后是不是也会像母后一样离开玲珑?”
这丫头总是这么没规矩,她依制明明该唤我皇兄,明明该用敬称却不自知。
孤念在她刚失去至亲就不跟她一般计较了。
“玲珑以后要嫁人的啊,哥哥也是要娶妻的,自然是不能一直在一起的。”
她听到了却无论如何也不依。
“不要,玲珑不让哥哥离开玲珑。大不了,大不了玲珑嫁给哥哥,玲珑要一辈子和哥哥在一起。”
孤急忙去捂了她的嘴,这个小丫头片子完全不知道她这刻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孤的小祖宗,你可别瞎说……”
可无论孤怎么劝,这个小祖宗还是保持着她的想法,打死不改。
孤被她磨的没了办法,算了吧,娶就娶吧,左右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于是孤多次请立雍王为皇考,可都被谏议院那群老顽固以各种理由顶了回来。
孤也不知道,孤想给自己做回主怎么那么难。
五年前,太后丧期过了,那群混蛋又请立慕容丞相的女儿为后。
开什么玩笑,孤都没见过慕容丞相家的女儿,如何能同个不熟悉的人成亲啊。
孤自然拒绝了。
那群老臣差点血溅当场,硬生生逼着孤在封后诏书上盖了玉玺。
这群混蛋,甚至连封后诏书都拟好了。
孤没有勇气再到玲珑宫见玲珑,也不知道要怎么对她说:孤要成亲了,但新娘不是你。
最后她还是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又像小时候闯了孤的乾宁宫。
她什么也没问,只给孤跳了一支折腰舞就离开了。
孤知道她明天眼睛又要肿成对核桃了。
果然,第二日朱儿来报,说玲珑一整晚都没睡好,让孤去见见她。
可孤哪里有脸面去见她。
皇后入了宫,本人确实如封后诏书上写的一般贤良淑德。
可孤不喜。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御史大夫家的,太尉府上的也都相继入了宫。
可后宫进来了这么多人,玲珑宫里依然没有动静。
四年前,玲珑突然来见我,说要迁宫。
想来是那些难听的话还是传到了她耳朵里,罢了罢了,远离风波中心也是件好事,孤应了。
暗中敲打了皇后,第二日这宫里的流言就少了一些。
孤这个皇后,看来是有几分手段的。
不过她用什么手段,孤不在乎。
若是孤的玲珑做了皇后,孤再忙也得分出手来替她料理干净后宫。
孤才不舍得她脏了手。
不过平心而论,慕容嫣是个好皇后,手段狠辣,恩威并重,把后宫收拾的井井有条,深得前朝赞许,是个很称职的皇后。
可就因为她是个好皇后,孤想废而再立才没有由头。
三年前,玲珑及笄了,孤却不高兴,按大昭律,公主及笄后就要离开皇宫分府别住,孤不愿玲珑离开孤。
谏议院的折子自然又像雪花一样飞了上来,可那有如何,经过这几年,孤羽翼已丰,这群老顽固又能奈孤何?
但是请立雍王为皇考一事,他们怎么也不松口。
孤都想着直接修改大昭律算了。
罢了罢了,玲珑且再等孤几年。
两年前,嚷嚷了好多年的匈奴终于挑起了战火,孤看他们早就不顺眼了,认命朝阳大将军穆止弋统领三军,因着打仗,朝廷内部不好发生类似废后等大的变动,玲珑的事又耽搁了。
几天前,朝阳大将军得胜归来,孤很高兴,命人在广陵台设宴款待。
孤没想过玲珑会来,还跳了和五年前一样的舞,孤以为她想通了。
结果,朝阳大将军竟然向孤求娶玲珑?
去他的惊鸿一瞥,孤才不相信他的一见钟情抵得过孤和玲珑这么多年的相伴相依。
从席上下来,孤决定和朝阳大将军好好谈谈,左不过觅一门亲事,整个汴京城适龄待嫁的少女那般多,为什么非得是玲珑?就是汴京城的女子都看不上,邻国的公主孤也是可以去谈的,只要不是孤的玲珑。
穆止弋却说:千金万金,不如一女。
孤本以为穆止弋的名字取的是休止战争之意,却不曾想,止弋执意,执拗得很。
他还说玲珑在宫里不幸福。
笑话,玲珑在宫里怎么会不幸福,离开了我她才不会幸福。
孤怒气冲冲到了玲珑宫,才发现玲珑宫里服侍的人竟然这般少。
这群见风使舵的狗奴才。
孤只不过是让玲珑迁宫,哪里有迁怒之意?孤的玲珑岂容他们这般糟践。
听着玲珑的声声泣诉,孤这才发现玲珑早已经不再叫孤哥哥了,她现在遵制唤孤一声皇兄。
原来孤伤玲珑已经这般深。
孤离开玲珑宫去了凌云台,一晚上没合眼。
第二日下了赐婚诏书,伴着的是逾制的丰厚嫁妆。
谏议院又闹起来了。
孤罕见的在朝堂上与他们撕破了脸皮。
孤就是要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就是他们撞死在这大殿上,也绝不退缩。
皇后冷着一张脸来送食,孤一见到她就想起五年前懦弱的自己,直接摔了食盒,拂袖而去。
管她会不会伤心,左右她不是孤的玲珑。
玲珑出嫁那天,孤在宫墙里看了好久,迎送亲的队伍敲敲打打好不喜庆,像极了孤曾经承诺给她的十里红妆。
她没有来谢恩,大抵孤和她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恩吧,孤只希望成全了她,孤欠她的可以少一点,她也可以少恨孤一点。
待队伍都瞧不见尾巴了,小顺子扶着孤回了乾宁宫,今日的政务还没有处理完。
孤是大昭的王,在慕容嫣入宫的那天,孤就失去了最爱的姑娘,因此也注定在高位上享受这一世的孤单。
三年后,匈奴再犯,朝阳大将军主动请缨,率三军对战匈奴。
半年后,大昭胜,匈奴退。
朝阳大将军知匈奴人生性狡诈,恐再生变,携志愿军驻守边塞。
皇上为解将士相思之苦,命将士护送家眷从西京至边塞,公主玲珑也在其列。
马车内,一女子挽着发髻做妇人打扮,手里还如获至宝般捏着一封信件。
她将信件细细展开,上书:
边塞已定,静候佳人。
十年后,西京行来一信使,随行的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
议政殿内,皇上武宣珏挥停还在滔滔不绝的御史大夫,自顾自的拆开竹简。
兄长见信安好,边塞安,妹亦安,行止行淑顽劣,妹与将军恐无法分神管教,望兄长代为约束,勿念。
细细询问那信使,才知玲珑公主又有身孕,将军见公主这一胎坐的不甚安稳,便把两个孩子一并撵回了西京。
武宣珏哭笑不得。
他看向稍大一点的男孩子:“你是行止?”
穆行止端正作揖,答是,面色肃穆的样子像极了穆止弋。
“那你便是行淑。”
穆行淑福了一福,笑着答是,浅笑嫣然的样子像极了年少的玲珑。
如此,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