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大人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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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凌晨两点，并非正常下班时间，却是席尔瓦斯特制药的加班常态。
从996到007，人们仿佛顺理成章地接受被支配时间，用潜在寿命换取立足繁华钢铁城市的本钱。
从公司大楼出来，风吹着你打了个抖，你裹紧了外套，长期坐式工作和缺乏运动使你体质偏寒，你想着下周该加件毛衣了。
上周堪称地狱的一周，除了莫名其妙出现在你面前又莫名其妙消失的神秘犬类留下的狼藉之外，你所在的公司——席尔瓦斯特制药的主实验楼也莫名其妙炸了。
具体原因尚未公布，但爆炸中实验数据大量清损，这让刚从生信分析调到数据安全管理岗位的你工作量几乎翻倍。
你走进公司附近24小时便利店，打算点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
便利店永远亮起明灯像守卫城市的灯塔，静默地接纳和你一样孤独的食客，你对此心存感激，否则回家连口热的都吃不上。
在吃到将近一半的时候，关东煮的热气已经完全雾化了你的眼镜。你取下来擦了擦，再戴上却失去了胃口，过重的香精和几乎全是碳水的食材麻痹了你的味蕾，你忽然觉得吃不吃也就那样。
本着浪费可耻的精神你向店员要了打包的塑料袋，其实你没想好怎么处理，只好自我安慰万一回家又饿了呢。
你住的地方离公司并不远，这算是大厂少有让你感到值当的福利之一——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地段，给你这样还算高学历入职人员安排了员工宿舍——尽管资本家本身用意在于方便压榨你加班。
你把这个并不宽敞的、简单到甚至空洞的小居室称作“家”。你心里其实也没什么抱怨，毕竟你知道目前存款连它一个零头都买不起。
你拐过一个小巷，每次走这个巷子你都有些害怕。巷口的路灯脆弱地闪烁着，如同佝偻着腰、脖子被吊起的冤魂。以前你甚至因此墨迹到天亮才离开公司，但今天不行，因为第二天不是周末，你还想抓紧时间回家睡几个小时。
你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像是与空气斗智斗勇般四下警惕地瞄着——冷不防撞上了一双发亮的眼睛。
黑暗中那双瞳孔不似人类，如野兽般散发着幽幽绿光。
你理智判断应该是附近的流浪狗，于是强忍住恐惧，把手里的关东煮打开放在地上，然后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地贴紧墙壁倒退。
那只流浪的野兽走到灯下，它似乎没注意到你，先是嗅了嗅地上的食物，然后开始暴风吸入，看样子像饿狠了。
它体格比你想象的更加巨大，你庆幸没有与它起正面冲突，趁它专注进食，你屏住呼吸打算悄悄溜走。
然而你的想法并没有实现，身后忽然一声犬吠，你浑身僵硬，腿肚子发软。
那只巨型犬进食速度比你预想得更快。它这会儿慢吞吞地围着你绕圈，你不确定它是不是没吃饱，正打量你是否够塞牙缝。
Fight or flee，不是每个生物面对危险都能做出正确判断，尤其是几乎没有胜算的时候。
你头脑还在天人交战，这只巨型犬忽然低头蹭了蹭你的手背，像是有些焦虑地甩着尾巴。
？没有攻击你的意思？
你试探着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脑袋，却微妙地从狗狗眼睛里读出了嫌弃的感觉。
？！不是你让我摸的吗？好难伺候啊！
这只像甲方一样难以伺候的狗狗泄气似地垂下尾巴，它有些无奈地坐在地上，然后诡异地、如同被魔棒施法般地全身泛起荧光。
荧光黯下的时候，从地上由蹲着站起的赫然是一个身着风衣的男性。
“是你啊！”那只把我家搞得如二战战场一样的白色狗狗！
即使并非第一次见，这种狗变人人变狗的奇妙场景依然让你感叹，自己真的不是误入了什么米奇妙妙屋的魔法世界吗？
可面前这个科学无法解释的奇妙物种却无从搭理你的大惊小怪，他在比你高一头的距离冷淡地俯视着你，然后有些生硬地、像是不耐烦地说出一个词组：
“愿望。”
即使是这样没头没尾的信息，长期和简易编程语言打交道的你也微妙地get了对方的意图。
是什么实现愿望的小精灵吗？你内心默默吐槽。
怎么说呢…意外地是很遵从等价交换原则的狗狗啊。
之前用治愈伤口/交换解开脖子上的锁扣。
现在因为吃了你馈赠的食物，便想用“愿望”交换恩惠吗？
不过一只狗狗能实现你什么愿望呢？
你想，如果是阿拉丁神灯的话，你还会许“给我一个亿！”然后买房辞职告别996从此快乐地花钱这样物质的愿望。
可是它只是一只狗狗啊！
大狗狗能做什么呢？
“嗯……没有什么愿望。”你没有为难狗狗的意思，自认宽宏大量地给了对方台阶，况且吃剩的关东煮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行。”对方固执地不让你离开。
“呃…不如说我现在想快点回去睡觉。”你诚实地说。
对方偏过头想了想，思考后否决：
“不行。换一个，换一个有价值的愿望。”
“为啥不行。我就想睡觉啊？”你有些恼火，和上次一样，农夫与蛇，善心都被狗吃了。
“你没遇见我也会回去。这不算由我实现的愿望。”
……你一只狗那么较真儿干嘛！身为狗狗这么有逻辑真的好吗？
“那你会什么呢？”你打着哈欠，感到有些难缠，“你能做什么？”
“治疗。”他指指自己的嘴巴。
“哦，我没有伤口。”你平静地说，“还有什么吗？”
他神情变得有些纠结，像是犹豫要不要说，沉默了一下最后下定决心般说：
“摔下去不会死。”
“哦？从很高的地方摔下去也不会死？”你想起之前它从你家二十二楼窗户上跃出去，“有多高？”
“很高也不会。那里，”他指向远处的东京电视塔，霓虹灯将塔烘托出暖色，像一棵伸展苍穹的树。这是城市最高的建筑。“从那种地方摔下也不会。”
“这样么？你很抗压？或者说恢复力很强？难道怎么样都不会死？受伤也不会？中毒也不会？”你来了兴致，简直像是科幻小说一样的设定，从遇到这只狗开始你的世界观就不断被刷新。
“……”
他好像很抗拒这些问题，闭上嘴不再作答。
你想可能狗狗也希望保留一些隐私。
“那你会飞吗？我是说，你是怎么上去呢？毕竟东京塔那么高…呃，你上去过吗？”
你有点担心对方会给出“乘电梯上去的”这样规矩的答案，毕竟这只狗总是在出其不意的地方像人类。
“我不会飞，是跳上去的——你可以理解为极限跳跃时接近飞行，但我没有鸟类翅膀。”
呼，还好没有太令人失望。
“那我想好了，”你双手合十，“我的愿望——送我上东京晴空塔。不坐电梯的那种，啊，当然也要安全地带下来。做得到吗？”
男人有些奇怪地看了你一眼，像是对这个愿望难以理解。最终他放弃了思考，点点头说：
“做得到。”
嗯嗯，乖狗狗。
你心里称赞道。
银发男人半蹲下来，然后一阵强光闪过，他又恢复了巨犬形态。
“坐上来吧，抓紧点。”
次奥，原来狗的形态也是会说话的哦！那干嘛特意变成人啊！
你抖抖索索爬上巨犬的脊背，并非出于恐惧而是兴奋——飞着去东京晴空塔诶！不是谁都有这样的体验！
你现在睡意全无，精神抖擞——简直像做梦一样，仿佛儿时无数次幻想的仲夏夜冒险。
你手忙脚乱地抓住它银白色长毛，像是握住马的缰绳，高呼：“芜湖～起飞！”
银白色巨犬听你的指令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射了出去
——然后你不出意外地从狗背上摔下来个狗吃屎。
你早该想到——小说电影里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有人没有任何马术骑乘经验就能不借助马鞍脚蹬随随便便骑着各种魔兽到处跑啊！
那只银色巨犬也意识到不对劲折返回来，它看到趴在地上宛如闲鱼挺尸的你，用鼻尖试探性地碰了碰，你没有任何动弹。
虽然摔下来很疼，但其实你并没有受伤。之所以躺在地上装死，纯粹是出于失望和丢脸。
你觉得自己好二哦，明明没有理由和狗狗瞎玩，明明第二天还要上班…你却如同脑子里缺根筋的中二少年，做着不切实际天选之子妄想，以为自己叩开了童话王国的大门，却反手被关上的铁门撞出个脑溢血。
你心里的火种，曾经以为它熄灭了，你亲眼见证过它如何油尽灯枯，然而就在刚刚几分钟前你几乎幻想它死灰复燃——却只是目睹它垂死挣扎的狼狈。
你打定主意，除非狗狗放弃折腾你离开，否则你就倒在地上绝不起来。
周围一阵诡异的沉默，沉默中是不语的尴尬。
你听到空气中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很微妙，因为你知道唯一的声源只能来自旁边那只狗。
这难道就是生活不易，狗狗叹气？
正当你胡思乱想地自我开解时，忽然被拥入一个体温偏高的怀抱，身体离开地面——你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打横抱起来。
紧接着，下一秒你就和那个怀抱如同弹射装置一样起跳，一跃跃上附近四层平方的楼顶。
你敢说这辈子绝对没有这样惊情的体验！最好的VR系统也模拟不出真实的快感。
白色巨犬恢复人形姿态，银发男人抱着你在高楼大厦间飞奔跳跃，狂风呼啸过你的耳边，拉扯你脸部的皮肤，身侧倚靠的“人形马达”带着你时而上行时而下坠，重力加速度在你脑海里放烟花，你头晕目眩，却又如获新生，仿佛万千风息穿过，尖叫湮没在嗓子眼。
一开始你还十分谨慎地搂住对方的脖子，半睁着眼以防疾驰的风如利剑刮伤你的角膜。适应一会儿你逐渐松手，这时你们已经来到一个相当的高度，人形马达轻松地抱着你越过两幢摩天大楼之间的天堑。
“刺客信条！是刺客信条对吧！”你双手举过头顶欢呼，大猩猩一样拍打对方肩膀。
男人低头对你说了句什么，但风太大你没听见。
之后你感觉对方双臂收紧，速度也逐渐放缓。
你被钳制在一个较小的空间，于是只有安静地向下望去。
有人说白天的东京是现代文明筑就的钢铁森林，人们西装革履、行色匆匆，夜晚的东京却如同妖冶的鬼魅，滋生百鬼夜行和都市奇谭的源泉。
银座明亮，夜空闪辉，霓虹灯照射的摩天楼有如赛博朋克。
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即使深夜也不会入眠。
你把头靠在身侧的胸口，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怅然。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
银发男人抱着你在东京天空树塔尖外侧的一个小平台着陆。这里一般不对游客开放，只是用于维修或内部工作的落脚点。
但现在谁能管你呢。
你站在东京天空树的最高点，趴在铁围栏向下鸟瞰。
像视野缩小的地图，整个东京匍匐在你脚下。
如同蚂蚁筑巢，星罗棋布，只剩几个地标吸引你的视线，席尔瓦斯特制药的大楼和实验园，远处的彩虹大桥，霓虹闪烁的银座……
你忽然有种权力至上的掌控感，尽管你很清楚这是由地理位置转变带来的虚妄错觉。
你一直趴着看呀看，直到又一阵冷风吹过，你打了个喷嚏。
你对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招手：“能麻烦你再变成毛绒绒状态吗？”你说。
“不行。”虽然不清楚你的目的，但对方总保持着一份警惕，下意识拒绝了。
“一会儿会再给你买关东煮，加肉，加大份的。”
大狗狗怎么能逃得过真香定律呢？
你靠在狗狗暖烘烘毛绒绒的胸脯上，这是它身上毛最多最柔软的部分，然后半困半醒地、目视着一座城市的梦游。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生的太阳如沸水中捞出的流心蛋黄，光晕从雾霭中破晓，东京从波云诡谲中的梦境苏醒。你伸了个懒腰，对一直当作靠垫的狗狗说：
“谢谢。现在可以麻烦送我回公司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大人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