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K一缕零 Time Goes On》L月凌洁

1、第 1 章

　　多年以后，时间冲淡了过去的伤痕，只在心中留下了个不大不小、不深不浅的印记，让受伤的人可以再度面对似曾相识的画面。

　　天气晴朗，微风轻拂，柳枝摇曳。又是一个春天来临。院子里，锥生零正监督着自己两个学生练习射击。这两个孩子大约十岁的样子，和过去的自己一样立志成为顶天立地的吸血鬼猎人，眼下他们正努力地朝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前进。这个时候，云飘过，暂时遮住了阳光，随即又散开去，锥生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天，他曾经和眼前这两个孩子一样地年轻，一样地心怀期待地接受猎人训练，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一切都没有变化，他可以露出灿烂的笑容。

　　而且那个时候，锥生一缕还在他身边啊。

　　“呐，零，一缕，赶快站好。”那天训练的时候分师傅夜刈十牙催促他们，可是这天一缕的身体状态不太好，虽然外面阳光明媚天气没有转阴的迹象，但出于对一缕健康的担心，零还是选择回去替一缕带件外套。所以等他们来到师傅面前的时候，早就过了师傅要求的集合时间。

　　“你们挺守时的嘛。”夜刈嘴里含着烟，用吊儿郎当的强调挖苦着，零和一缕露出了认错的表情乖乖地站在夜刈面前，不作声。

　　“我以前怎么说的？还记得么？”夜刈漠视兄弟俩的认错态度，询问道。

　　“犯了错误就得绕着湖跑一百圈。”零怯生生地说。

　　“很好，算你们还记得，那还不赶快去。”夜刈指指附近的湖。湖不算很大，大约十几分钟就能走完一圈，但要围着跑一百圈的话，对于十岁的孩子来说，不是那么容易。

　　一缕挪动了脚步，准备接受惩罚，但零一把拉住了一缕的衣角，要他停下来，他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

　　“师傅，我可以代替一缕接受惩罚吗？一缕今天身体状态不是很好，我……”零抬起头来用紫色的眼眸注释着夜刈，纵使自己犯了错误后反而提出了不合理的条件，可是为了一缕，他的目光仍然坚定，仿佛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味道。夜刈看了眼一缕身上的着装，其实兄弟俩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对于他们迟到的原因他也大体了解，只是没有点明而已。

　　“好吧，只要你们跑的圈数能到达数量就可以了。”夜刈说完狠狠地吸了口咽，向附近的树荫走去乘凉了。

　　那天零代替一缕跑两百圈，在跑到一百二十圈的时候零已经大汗淋漓、气喘吁吁、面露疲惫。一缕见了很是担心，想上前去，可是又缩回了脚步。他的身体状态自己清楚，就算心疼零自己也帮不了什么忙。当零跑到一百五十圈的时候一缕实在沉不住气了，他跑到零面前拦住他，要他别继续跑了，他告诉零他可以跑接下来的路，但零没有理睬一缕的请求，想继续跑但前面的路又被一缕拦着，于是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你们怎么了？怎么跑一个步也会打起架来。”夜刈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后，冷冷地说，可目光并没有声音那么冰冷。

　　“对不起师傅，我们只是……”一缕和零异口同声说。

　　“别动不动就道歉，这怎么行呢。”见状夜刈伸出手，抚摸兄弟二人柔软的头发，“明知道两百圈对于现在的你们来说有点困难，算是不合理的要求，为什么不向我提出异议？难道师父要求你们做的永远都是对的？还有……”

　　夜刈看着兄弟相同的脸，吸血鬼猎人家族中的双生子很少、不，应该是几乎没有，那是不详的预兆，他绷紧了脸，蹲下身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零和一缕说：“别轻易动情啊。感情会让人变得脆弱，甚至无法扣动扳机。”

　　“感情？”一缕和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呢？我很喜欢一缕，一缕也很喜欢我，我们是相互喜欢的，为什么不能动情呢？”

　　夜刈皱了皱眉头，摇摇头，这个话题对于现在的兄弟俩来说有点早，可他们必须得明白，否则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感情分很多种，有你们兄弟间的情，与父母间的情，还有朋友间的情……情意越多牵绊越多，而牵绊是猎人最不需要的东西。那会束缚住手足，最后走向灭绝。倘若想成为最强的猎人，就应该切断所有的牵绊。但是现在的你们，光是兄弟间的情，就比普通兄弟多得多，更何况你们又是猎人。虽然这些话你们现在不明白，但以后会了解。”

　　那天夜刈十牙对零和一缕说的这些话兄弟俩似懂非懂，由于过于深奥加上当事人年幼，很快这些话就被他们撂倒了脑后，却没有完全忘记。在经历多年，发生很多事情后，锥生零再度回忆起这段谈话，他开始明白起了其中的涵义。但那已经是经过了血淋淋的夜晚，彻底地失去了重要的人后才换来的宝贵经验。

　　遭遇了不幸的一夜后，锥生零被黑主灰彦收留，居住在黑主学院里。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渐渐地从失去亲人的悲伤中走出来，然而他要面对的却是在那场不幸中留下的另一道身体上的伤口。在他的脖子上有道伤痕，是一位纯血种吸血鬼留下的，身为猎人家族出身的锥生零自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无数次从师父口中听说了关于人类沦为吸血鬼的故事，那时候单纯的他表示了自己身为猎人的决心，决意要消灭这些野兽。而现在的他，正在通向成为丧失人类意识的野兽之路，可自己根本没有胆量对自己扣动扳机。

　　在黑主学院渡过的日子很平静却潜伏着不安。怀着对死去的父母和一缕的思念渡过每一天，可随着身体中吸血鬼之血的不安份，最后连思念的时间都用来抵制体内的魔物侵蚀了。

　　这样活着根本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味地在等死而已。不止一次，锥生零绝望地想，有几次他拿起了黑主灰彦给他的血蔷薇之枪，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可最后手还是垂了下来。他实在没有勇气了断自己的生命，即使知道自己作为人而活着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但就算是那样的生命，他也舍不得放弃，也想好好珍惜。

　　时间就这么向前跑，体内残留的人类意识越来越少，在快要接近极限的时候，锥生零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他一直都以为已经死去的人。

　　他们重逢的时候，零看见站在面前的人的轮廓，就知道他是谁。对方揭掉面具时，他的心没有一丝波动，因为从对方冰冷的眼神里他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一道深深的隔阂。

　　“在我的心里，你就和死去了一样，没有区别，一缕。”零冷冷地回敬，可是心却在作痛。一缕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和过去的天真截然不同，他甚至可以毫无表情地拔出了手中的刀与零相向，为的只是一个很简单的理由——现在的他和过去不同了。

　　那夜，零想起了夜刈在几年前对他说的话。他承认自己输给了一缕，一缕是对的，他比自己更早地了解了那番话的意义——即使当时的他无法成为吸血鬼猎人。

　　猎人不需要过多的牵绊，不能轻易地动情。言下之意猎人的价值就是猎杀吸血鬼，完成任务。这个过程中会面临很多未知，很多悲欢离合，必须得硬着心肠去面对。倘若有了牵绊，有了牵挂的人，而那个人的价值观和自己不同，或者在某天跟自己站在了对立的立场上，那也许会成为任务的威胁，或许更是场悲剧的起点。所以猎人须无情。

　　锥生零决定不再和过去的自己有瓜葛了。他已经决定了要作为猎人而活下去，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他将自己对一缕的思念埋在心的最深处，只在夜深无人的时候拿出来翻阅，暗自回忆。他以为自己有了和一缕对立的勇气，以为可以板着脸拒绝一缕的一切就是跟一缕决裂，可是他错了，他错得很离谱，他完完全全地错了。

　　终于零的身体到达了极限，他被关在地下室里渡过着作为人类的最后时光。一缕来到他面前，零发现一缕身上居然受了重伤，那伤口足以致死。一缕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一字一字地说了自己的心意。当时的零思绪里除了震惊和悲伤外，没有别的了。可是待一切都结束，终于有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一点都不懂得一缕。

　　一缕曾用着邪恶的口气说出自己心里的黑暗，当时零一下就相信了那些话，事后想来，那时的自己真的很天真。和一缕从小一起长大，一缕想要的东西自己当然清楚不过了。小时候起，一缕不止一次期待可以和自己一起走向猎人之路，也曾因为无法身体的原因而掉过无数次眼泪，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了？在重逢后一缕对自己兵刃相戈，无论如何都想战胜自己，那不过是在告诉零，现在的一缕和过去不一样，现在站在面前的一缕不再是那个病弱的少年，而是强大到可以保护零的男人，为什么自己会没有发觉？为什么很多事情都是在事后才恍然大悟，后悔莫及。

　　在再一次、彻底地失去了一缕后的夜里零常站在窗口后悔。可再多的后悔也换不回一个活生生的锥生一缕。

　　蓦地，又一次想起了夜刈十牙的话，或许不该动情的真正原因是害怕失去珍贵的人。猎人总是站在最危险的地方，而他身边的人也常常会成为吸血鬼的目标。一旦有了珍惜的人，那无疑会将他们拖入了危险的事件，这其中最无奈、最悲伤的事情，莫过于分离了。

　　花有凋零季，人有离别时。再美的花，总有凋零的季节；相聚的人，终有离别的时候。这个简单的道理，锥生零这才明白。不要轻易的动情无非就是保护珍贵的人的安全，同时避免自己陷入突然分别的悲痛。这是冷酷的生存方式。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天色开始变暗，那是暴雨的预告。这阵冰冷把零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可能要下雨了！回去吧。”他对两个学生说。于是两个孩子飞快地收拾好东西，跟着零往回走，突然年纪小的孩子足下不稳，跌了跤，年龄大的孩子见状立刻蹲下身去检查伤口。

　　“流血了，我帮你处理下伤口。”说完拿出了手绢开始包扎伤口。看见他们的样子，零又想起了多年前的情节，那个时候他和一缕也是这样的。忽然，眼前的场面和多年前的画面一下重叠了起来。

　　不知如何，心口堵的慌，在感情的驱使下，零蹲了下来，像当年的夜刈一样伸出双手揉揉他们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作为一个猎人，不要轻易动感情啊。这是保护重要的人，也是保护自己的最佳方式。”

　　两个孩子如同当年的自己一样困惑地点点头，认真地听。

　　看着他们的模样，再想象他们的未来，或许日后的他们也会走过去自己的老路。零这么想着，此时他的心情如同周围骤降的空气一样，是那么地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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