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数学》白巡

1、第 1 章

　　当李恪和金芳在班级里传起谣言的时候，潘晓云是镇定的，甚至心里面是没有一丝颤抖的，就好像很久很久等待着这样的结果似的。结局早就预料。
　　然后她笑着，缩回了手，说：“对不起。”对面的男生，窘迫地哈哈干笑几声。一溜烟就跑走了。潘晓云不会喜欢那样的男生的。无名无姓，在年级里，甚至是在班级里，一点也不起眼，从来没有获得过什么奖，无论是市里的，区里的，就连运动会上的跑步、跳远、跳高都没有排在前列的男生，潘晓云对他们只是这样，微笑着，轻轻地开口，对不起，然后就可以驱赶那些递上情书的男生。
　　被潘晓云拒绝的男生不在少数，可是还是一个接着一个地递上情书，失望而归。
　　潘晓云太优秀，得过市里的三好学生，又是一班之长，主课的三门成绩都不错。特别是数学，连男生头痛的题目，她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皱皱眉，然后一步一步地仔细地小心翼翼地写下来。
　　三角函数，几何方程，只要看见题目，似乎脑子里就会有思路似的，唰唰唰就可以下笔。李恪和她一起去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的时候，一张卷子，她其实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试时长一个小时，然后她轻轻地侧过头来，看着窗外。
　　看着窗外的太阳，其实眼睛会不自觉地顺着阳关，看着沉浸在思索中的李恪。他纠眉的样子很好看，浅浅的刘海遮着他的眼，荡下一圈一圈的阴影，随着他时而会倾侧的头，他的发会柔柔地摇晃着。他的皮肤很白，脸上细小的汗毛映着光，晶莹剔透。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潘晓云，脸上也没有惊诧，只是疑问，完成了，怎么不交卷呢？潘晓云扯下一小张草稿纸，快速地几笔写上最后一道题目的解答，趁着监考老师不注意，扔给了迎着阳光的那个男生。
　　男生拾起纸条，看了上面的解答，恍然大悟的样子。对着潘晓云灿然一笑，却没有把纸条上的答案抄到考卷上，眉头锁得更紧了。突然之间又舒缓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草稿纸上比划着，一行一行，密密麻麻，仔细地认真地誊写到考卷的空白处。
　　晚上的时候，李恪会打电话给潘晓云。
　　“今天那道最后的大题很难啊！”
　　“呵呵……”男生在电话的听筒那头笑了，“可是你还是做得很快。而且你的解题方法也比我简便呢。”
　　“那个啊……这样的解法，我在一本辅导书看过的。”
　　男生的笑声依旧从电话的那头传过来：“不愧是潘晓云，连大学才学的微积分都掌握了。”
　　女生嘴角一弯，然后两个人又天南地北地调侃起来。
　　“明天见。”
　　“嗯，明天见。”女生想要放下听筒的时候，那端又传来轻微的响声，“诶？还有什么事情么？”
　　“要做个好梦哦！”女生心里重重地说了一句嗯，听到听筒里传出“嘟嘟”的声音。
　　然后她的梦里有她，有他。
　　梦并不十分清晰。高高的领奖台上，他和她并肩地站着，校长很欣喜地把一块金质的奖杯颁给女生，然后把另一座银质的颁给男生。他们都是那样优秀的人。一起站在阳光底下，一起站在最高的地方，一起携手享受着大家羡慕的目光。男生还是笑着的，他说：“你的数学一直都是那么好呢。”
　　“可是你的进分比我高啊！”说着这样的话，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垂下的手轻轻地狠狠地握在一起，他说：“潘晓云，我喜欢你。”
　　潘晓云，我喜欢你。
　　潘晓云垂着头，浅浅地笑了，她望着他，眼睛直望到他眼底的最深处，她开口，一张一翕，她说：“对不起。”
　　然后，猛烈的阳光直照到他的眼里，刺眼的，流泪的，不知所措的，全身都被那一句“对不起”钉住。
　　他们之间只要一个眼神。
　　他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要学习呢。
　　然后，突如其来地，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了风暴。潘晓云醒了。窗帘已经被风吹开，阳光暴烈地直射，床上发烧的温度。
　　梦到他了，只是一个很奇怪的梦。似真似假，如梦亦幻。
　　可是，事实明明不是这样的。
　　开家长会的晚上，潘晓云和李恪被留校了。老师让他们布置教室。李恪的字写得漂亮，他在黑板上用抹布沾湿着水，缓缓地写下“欢迎家长”，而女生，在一边用不同色的笔沿着水的边界圈划着。她侧过头来看他，日光灯底下，他的侧脸也很好看，眼窝的轮廓不深，但是鼻子很挺，嘴唇很薄，都说嘴唇薄的男生大多无情。他写字的时候很认真，眼睛的方向是直直地看着黑板，没有多余的目光看着她。
　　潘晓云心安理得地荡在这样的偷窥里。
　　上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做值日生的时候，考试的时候，做题目的时候。
　　明明只是在同一个空间里。直线的距离，自己画一根可以连到他。不用绕过曲曲折折的人，不用故意的用一根尺去衡量，眼睛可以这样直直的一针见血的拉近距离。明明是伸开手臂触不到的距离，可是用眼睛，张开就能看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恪的父母双双来了。她清楚明白地听到，他们说：“高三啊，要高考了。千万不可以早恋啊。要一起好好读书。每天晚上不要再和那个女生打电话了啊。”然后他们转过头来才发现站在门背后的女生。
　　局促不安，是他们，也是女生，还有李恪。
　　抱歉，李恪的眼睛深深的愧疚似的。
　　没什么，潘晓云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那句，不要早恋啊。也许李恪早就已经和自己告白了。
　　潘晓云这样的女生是让人喜欢的，有良好的家事，温文有礼，漂亮，会清秀地打扮自己，无论是遇见谁，好脾气地都会微笑，身上的亲和力，男生喜欢她，女生也是喜欢的。
　　潘晓云的骄傲只会对于男生。
　　金芳也喜欢对着她微笑。金芳是那种活泼开朗单纯的女生，她喜欢潘晓云，所以整日地跟在她的周围。她是那种平凡的花木，校园里一开一从，混着杂草，被踏扁然后缓慢地从新站起。
　　女生之间就是这样的。她们说，不要以为你跟着潘晓云，你就能变成她。
　　不要以为你跟着潘晓云，你的数学成绩就会好。
　　不要以为你跟着潘晓云，男生就会喜欢你。
　　一点一点地进入金芳的耳朵，可是她一点也不生气，因为潘晓云会握住她的手，紧紧的，然后对她说：“没关系，不要放在心上。”
　　金芳纠结着，低着眉，小声地微微地说：“其实，我喜欢李恪。”
　　心里的弦被触动了，一个圆突的缺了一块，成为了一个不那么美的扇形，直线深深的勾勒出那样一个边际。
　　“我不想骗你，我接近你，还是因为，我喜欢李恪。”
　　潘晓云对着女生笑了，微笑了，就像对那些她要拒绝的男生一样的微笑。所有人觉得，潘晓云和李恪是相互爱慕的，就是并没有谣传。两个同样优秀的人，如此般配，好像自然而然地就应该在一起。
　　潘晓云有些怜悯地看着金芳。然后她对女生说：“那么，加油吧。”
　　回家的路上，潘晓云总是在心理计算着的。
　　今天的仪表：100。状态：100。言谈：100。成绩：100。感情：98。因为李恪直到今天还是没有看着自己说，我喜欢你。可是今天，收到了3封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