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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遂 ...

  •   浑浑噩噩、得过且过,一晃又是两三年,阿辉仍旧颓废,除了脸颊胡渣,岁数的递增并未带来丝毫改变,依然靠着回忆过往,及其遐想来弥补生活贫瘠,已经很难从精神上得到慰藉。原本可以带给他消遣娱乐的熬夜观影,如今只能让他倍感空乏,白天上班更加困苦,身心俱疲。阿辉时常在想,如此这般了无希望、一成不变的痛苦过活,有何意义?没有起色也无能为力,纵使再过十年、二十年,直到衰老的惨淡境遇。与其这样绝望下去,不如结束的好!
      每当心灰意冷的阿辉在工厂痛苦煎熬,耳畔总会萦绕一个声音:“我——一个垃圾、废物,残余的存在,既然无法改变,何不尽早了断。一向懦弱的我啊!只消勇敢,就能办到。”
      时至晌午,天空依旧阴沉,比及天气还要黯淡、心死的阿辉拖着极疲身躯,挪动铅重的步伐游移回途,一边思索:“该怎样终止日复一日流转不息的命运齿轮,让悲剧人生彻底结束?”阿辉行尸般踽踽独行,纠结于得出的答案是那样令他畏怯,难以实行,除了面对死亡本身怀有恐惧,其过程的莫大痛苦同样担忧。
      由于缺友,学识又少,阿辉总是无助,近段时间盘桓脑海,苦思冥想,进而废寝忘食,数月过去,仍无结果。于是,阿辉进入网吧,借助网络力量寻求答案,皇天不负有心人,阿辉终于找到了各种方法,于是,决定以一种相对轻松、简单易行的方式了结。权衡之下,打算烧炭轻生——昏睡中沉沉死去,想来不错!
      阿辉晚上下班,焕发出了久违神采,双眼精亮,不辞奔走,购置材料,买来美食饱餐一顿,准备上路。
      阿辉参考网上资料,先用胶布封住门缝,关合窗口,生起煤炭。眼看条件吻合,一切就绪,阿辉安然上床,裹紧被褥,幻想着几天后会有谁嗅到恶臭,房东呼喊无应,破门而入。那一刻,人们失魂尖叫,没命奔逃,将是何等轰动的场面啊!
      “真是这样的话,自己已经腐烂了吧?”阿辉内心慌惶起来,这种浮想联翩的不安情绪反而使他神往沉迷。
      阿辉感到呼吸不畅,硫磺刺鼻,头晕脑胀。
      “这是我的最后时刻,还有什么值得留恋呢?”阿辉回忆起了老爷爷给予的慈爱抚养,学生时代的诚挚友谊,特别是那刻骨铭心的美丽倩影。瞬即潸然,死水般的心田荡漾开来,触动不已。阿辉闭合双眼,暗自叹惋:“多么美好!奈何过往云烟终将消散,现实中的我无能为力,永远回不去了!”阿辉越来昏沉,失去意识,生命迹象极度虚弱……
      直到意识的边缘隐约传来急促声响,阿辉眩晕得睁不开眼,摸索着电话,听到了管理员呵责催促,问他现在几点,还不上班,阿辉嗯声回应,挂掉电话,屏幕显示已经九点,上班又迟到了。阿辉吃力起来,浑身疲软,稍微清醒,记忆起了昨晚所为,心头苦楚。
      “到底还是失败了,不该这样啊?”阿辉困惑,颤悠兀立,仰头看见了够不着的壁角裂缝,凄然恍悟。当天更加闷闷不乐,六神无主,磨蹭到厂,先是领受管理训斥,随后将自己变为木偶,开始一贯的机械工作,艰难度日,乞求时间尽快过去,好让自己早些脱离不堪炼狱。
      上回失败并不死心,加之生活驱使,阿辉决定再次一搏,效仿影视里的悬梁自尽,没有绳索,阿辉只好就地取材,把裤脚扎紧系牢,将一端套在天花板正中央原本用于吊扇的空铁钩上。于是,踏上凳子,挂好脑袋,双脚一蹬,躯体悬空。顿时间,咽喉剧痛,呼吸阻塞,面目充血,极度困苦。阿辉腿脚乱踢,垂死挣扎,以至于双手抓住裤脚,拼尽余力,硬把脑袋拔取出来,整个身子重重摔倒,仰躺地面,大口喘息,同时因为自己的怯懦羞怒难当。阿辉紧闭双眼,不愿起来,希望这样死掉才好。
      现在,却又身不由己,稍作休整,进厂煎熬,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接到管理员的催命电话,雪上加霜,令自己更为懊丧。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阿辉反省到自己太过懦弱,无以成事,而他迫切需要勇气,哪怕仅此一次。工厂的繁复、生活的乏味、性格的孤僻、精神的空虚和命运的绝望,一切压得阿辉透不过气来,心境郁闷,比及阴沉天空还要凄凉。
      仰天长啸:“为何还要活着,死亡真有那么难吗?”阿辉愤慨,“那就勇敢一次!”
      晚班结束,阿辉来到超市,买了一把锋利刀子,返回宿舍躺下以后,鼓足勇气,亮出寒光闪现的刀刃,对准手腕狠心割下,血液奔涌。阿辉忍耐疼痛,任由流淌,滴答滴答溅落地面。几分钟后,心悸、气促,头脑迷糊。
      “好晕——好冷——”阿辉低沉呻吟,已无余力裹紧被套。
      “会成的!”这是他紊乱心扉感受到的唯一慰藉。视线黯淡,划过了流恋片段,直到最后的美丽倩影,一切消逝……
      铃声接连不断,阿辉艰难睁眼,看着管理来电,随手关掉,再次响起。
      “喂?”听到阿辉虚渺声音,管理员暴跳如雷,“你小子还在睡啊!现在几点了?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不干给我立马走人!”
      沉默片刻,阿辉轻微说声马上到,费劲起床,一阵眩晕,晃悠着身子进厂上班。
      日子照样天天熬过,如同精准指针,分毫不差,距离上次行动已有四周,阿辉百无聊赖,情绪低靡,不禁怨天尤人,无法改变现实命运,就连彻底放弃也很困难,自己真就那么失败,如此没用?
      晚上,心灰意懒的阿辉回到宿舍,开灯见到了邻居光临——一只小得可爱,行动灵活的灰色幼鼠,正要跳往窗台,总差一点。阿辉冲去逮捕,幼鼠太过灵敏,东奔西跑。最后,阿辉钻进床底抓到了它,把小家伙放入掌心,轻柔爱抚,视若珍宝,打算当作宠物,陪伴自己说话聊天。阿辉热忱相待,特意用棉絮备好一张舒适小床,还在箱子里面摆放饼干,悉心照料。当晚,阿辉心情愉悦,安然入眠。
      第二天醒来,阿辉头件事看望他的小伙伴,可惜没了踪影,阿辉找遍室内,一无所获,好不容有了朋友,眨眼不见。阿辉惘然若失,一连难过好几天,希望再次相见。因此,每每下班盼望幼鼠,次次开门毛都没有。不过,这倒给了阿辉启发,迫不及待奔往药店,买来一盒老鼠药,全部吞下。结果,适得其反,毒性发作,倒下的阿辉痛苦翻滚,口吐白沫,彻夜难眠。
      次日天明,嘴脸乌青的阿辉迟迟到厂,鬼一般难看的面色吓坏了即将发火的管理员,还以为他要完了,特许请假,嘱咐阿辉好生休息。
      回到宿舍,正当疑惑的阿辉拾起药瓶,瞥见上面过效日期,不禁哑然,欲哭无泪。形销骨立的他连吐带泻,终于挺了过来。时隔两日,管理催促,重新拖着憔悴身躯进入工厂,继续复往。整天面对冰冷机械十几小时,单调操作,枯燥度日,要命的漫长。阿辉难以再寄托思绪,虽然有宏伟梦想作为精神支撑,始终苦于缺乏题材,无从下笔;观看影视的爱好也已显得百无聊赖,虚耗光阴。进而到了极度彷徨,永无休止的困苦境遇,不论日夜,承受着生活与精神的双重迫害。阿辉的命运像是掉进了泥潭深渊,感觉身心不住沉陷,越是坠落,无力挣扎,唯一欣慰的是同样的黑!
      又是一段浑噩麻木,行尸般的死寂生活,阿辉实在不堪忍受,于是决定作出改变,换换环境。阿辉来到了人流汇聚的市场附近,重新找房。这里所剩寥寥无几,加之租金较贵,阿辉租到了更小的单间卧室,位于八楼建筑的第五层,夹杂在更高楼宇当中,紧密相邻。因此,他居住的房间无法射入光线,特别黝黑,即便日正当中,阿辉回去做的首件事——开灯照明,否则黑黢黢的,无法视物。更糟糕的是窗户那边,只要伸手就能触到对面墙壁。虽然安装防盗窗,纵横交错的不锈钢管使得空气污浊的狭窄卧室更像牢房,总令阿辉心绪压抑,局促不安;每当夜幕降临,周围下班后的人们吵嚷不已:有的放水淋雨,摆弄锅碗瓢盆,也有嬉皮打闹,大声喧哗,好一片热闹非凡的市井生活。
      可是,这一切对于孤僻的阿辉来说,犹如刺心刀刃,突显出了自身缺陷,使他感到分外孤独,如同囚禁在了人海构成的孤岛之上,凄楚哀凉,唯有矗立窗口,顾影自怜。
      迁居半年,阿辉逐渐适应了狭小的幽暗空间,白天成为情感封冻的冷漠机器,得过且过。
      然而,一天晚班期间,阿辉回忆起了从小将他抚养长大,陪伴十几年的山中老人。刹那间,老爷爷疼惜喂食,两人相依为命,寸步不离的温馨画面一幅幅掠过眼前,可是啊!那样的情节不会再有——当年夏天,十四岁的阿辉结同伙伴外出玩耍,突降暴雨,山体滑坡,当他赶回来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幸罹难,家也没了。从此,阿辉被迫辍学,外出务工。十年过去,一切如昨,老爷爷音容犹在,仿佛还在眼前。但是,他却回不去了!满盈的泪花扑簌滴落,像是断线的珠链,挂满脸颊。走回宿舍的阶梯上,因为再度思念,胸口猝然剧痛,阿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阿辉心中无比凄楚,沉痛哀求:“孤独啊!你一直是我最好朋友,在我极度失意,落魄潦倒的时候,只有你不会嫌弃,始终与我形影不离。而今,为何要来伤害我?令我如此痛苦!难道,连你也鄙夷、摒弃了我?”
      阿辉双手扶住栏杆,支撑起单薄身子,模糊不清的视线中蹒跚上去,关在了黑暗宿舍,不愿开灯,摸索着倒在被单上面噤音痛哭,彻夜未眠,枕头又一次被苦涩的泪水濡湿沁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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