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楼头》是先生不是先生

4、第四章

　　自那件事后，叶明轩也不知是真的听进去了，还是装模作样，反正老老实实了好长一阵子。

　　罗欣还正欣慰于这孩子终于长大了，谁知没过几天，叶明轩就给她来了个五雷轰顶——姜尚书家的千金沐浴，被人偷窥，当场就被家丁给捉住了！

　　那贼人正是叶明轩一众人等。

　　谭山梅气的在军中发了好大一场火，回家后又发了一场火。

　　回家第一时间就点了一众家卫——不是去踢馆，给叶明轩撑腰的，是准备打死那个孽障的！

　　叶明轩被自己祖母捉回家时还在不停的嚷嚷，说会对人家姜家尚书的千金负责，还说自己只是提前去看看自己未来娘子，还嚷嚷着此生非姜家娘子不娶！

　　反正是什么疯话、乱话都往外砸，嚷嚷的满将军府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谭山梅气的要甄洛亲自看刑，当夜就给叶明轩打的卧床不起，险些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让罪魁祸首老实之后，谭山梅又领着人重新杀回姜尚书府，凌厉的放了狠话：

　　“姜允谦！我管你要如何行事，但敢把手伸到我将军府，你敢来一只手，我谭山梅就敢剁你一条胳膊！”

　　“我不管是你的念头，还是你女儿的想法，总之，你姜尚书府的动作别想着拉将军府下水！”

　　她措辞严厉又蛮横，好似土匪，依稀可见当年风范——叶家的老夫人谭山梅当年可是雄踞一方的土匪头子！叶老将军当初去剿匪，结果却被谭山梅抢了去做压寨夫君，强压着成了亲，相处一段时间，处出来了感情，谭山梅才听从夫君叶老将军的劝谏，从了朝廷的招安，从了良，被编入军籍，跟随自己夫君，在战场上叱咤风云。

　　年轻时的谭山梅在金禧城以冷艳蛮横出名，这么多年，虽看着也开始温和懂得交际了，但骨子里的本性不是容易抹去的，终究只是表面。

　　姜允谦黑着一张脸，努力安抚，等她说完话，两人商量了一下，又一起进了宫。

　　等两人再出来时，听八卦的人虽不知宫中如何处决，但是一夜之间所有消息都被强势压了下来，不允许众人谈论。同时，一辆马车从姜尚书府家的后门出来，连夜出了金禧城，不知去向哪里。叶家，叶老夫人正好要去军中，重新开始进行军中布防，就趁此不顾叶明轩的哭闹，强行将叶明轩也带去了边疆军营。

　　金禧城中，所有跟此事粘着点关系的都不敢吭声，一时间金禧城风声鹤唳，直到谭山梅奔赴军营一两个月后，金禧城中才慢慢又恢复平和。

　　夜晚，平汝州。

　　军队扎营休息，谭山梅坐在帅营看书。罗欣端了热水来伺候她洗漱。

　　干净的帕子浸在温热水中，她等它湿透，吸饱了水才伸手将它捞出，拿着过去给谭山梅擦手。

　　谭山梅放下书，接过帕子自己细细的擦拭双手，擦完后递回给她，等她又换了一张帕子，她又拿着在脸上擦了两下才问罗欣：“那小子怎么样了？”

　　罗欣接过帕子，放回盆里，才回身，道：“小少爷还在绝食，不肯吃东西，闹着要回去。”

　　“不用管他。”谭山梅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道：“让他闹，不吃饭就别让人送了。”她眼神冷漠：“这些年纵着他，简直是无法无天了，真以为没人能管住他了？！”

　　罗欣站着没敢接话，过了一会儿，见她神色略有缓和，才问道：“小主人喜欢那姜家的小姐，主人为何要拒绝？咱们又不是配不上那尚书家的千金。”

　　谭山梅看向她，眉头微皱，半晌才想着，到底是愚笨了些，跟在我身边也没学会多少，不及甄洛贴心。但到底几十年的情分摆在那儿，谭山梅并未生气，反倒出声替她解惑：“这不是配不配的上的问题。”

　　“我们叶家是武官，已经可以说是武官之首，手握兵权。虽说圣上仁德，并未收回虎符，可这兵权未握在自己手中，皇族、圣上到底还是忌惮着将军府的。”

　　“而姜允谦一家，虽说官职一般，但到底是文官，是朝廷命官。”

　　“若两家结为秦晋，你让陛下怎么想？让皇族怎么想？让天下人怎么想？”

　　“一旦结亲，那不论你怎么做，初心如何，但在天下人看来，在皇族看来，在陛下看来，那就是文武勾结，是威胁他皇位的！是谋逆！”

　　她一条一缕的细细讲给她听，最后，拧眉看她，问道：“可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何止是听明白了，简直是一清二楚，她知道这是谭山梅信任她才将给她听的，她也不敢再把劝谏的话说出口，只好屈身行礼，道：“是奴婢愚钝了。”

　　谭山梅头疼的摆摆手：“退下吧。”

　　“喏。”罗欣应了一声，端着盆出去了。

　　她出去了一会儿，又有人掀帘进来，看见谭山梅皱着眉，似乎有些头疼，便上前将手中拿着的东西放到她面前的的桌子上后又绕到她身后，为她温柔体贴的的按揉穴道。

　　谭山梅往后一靠，背倚着她，感受着她的力道，等了一会儿，感受到头疼得到缓解才睁开眼，问道：“哪来的信。”

　　甄洛替她按着摩，五指张开，换了个穴位继续揉按：“两封是宫里来的，一封是江南那位姜家姑娘来的。”

　　谭山梅将三封信件拿过来，先挑了太后给她写的信出来，把另外两封又扔回桌子上，看完这一封后又看了皇帝悄悄寄来的信，最后才看那姜家姑娘的信。

　　看完信，她靠着她瞌目思考了一会儿，才起身坐起来，递给她一封信，吩咐道：“跟以前一样，好生收着。再去拿笔墨来，你伺候我写封信。”

　　甄洛停了手，接过那封信，也没看——不用猜就知道这必然是太后寄过来的那封。

　　她拿着进了帐篷里面，拿出个小匣子，开了锁，将里面已经快放满的信件往下压了压才又将手里的这封放进去，重新锁上，放好。又转身去取了笔墨拿着出去，放到书案上后又去扶着谭山梅过来。

　　她研了磨，拿谭山梅惯用的那支笔浸满了墨递给谭山梅，又铺了纸，才让谭山梅开始写字。

　　她站在一侧侍候着，轻声问道：“宫中挑这时候来信，还得悄摸摸的送，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顿了顿，猜测道：“前几天丘涿派了使臣，说是到最后宫中的那位脸色不是很好。”

　　谭山梅正在低头写信，听到她的话，抬眼看她，露出一个笑容：“你倒是聪明。”

　　说了一句，她就继续低头写信，边写边说话：

　　“五天前，丘涿派人来，名义上说是谈和的，实际上却是来威胁人的。你可知为何。”

　　甄洛：“奴婢愚钝，还请主人解惑。”

　　谭山梅笑了一声，道：“我们与他们边境纠缠了三年多，一直僵持着，彼此实力不相伯仲，他们既打不赢，又不甘放弃。”

　　“最近听说是丘涿的老皇帝有些不舒服，国内皇室正疯着呢，所以皇室就想要放弃这些纠缠，又不甘示弱，就来挑事来了。”

　　她几笔写完信，甄洛上前将信纸结果就要叠起放入信封，谭山梅却制止了她的动作，道：“别急着收，你也看看。”又说道：“你来猜猜，那丘涿使者提了什么要求，才让陛下这么着急派我去西北边境。”

　　甄洛便又展开信，快速的扫了一遍，几乎是刚看完，她俏脸上就染上一层薄怒，道：“这丘涿也太不要脸了，乐漳公主才多大，十一岁！就来求亲，还说是结什么两国秦晋之好，依奴婢来看，根本就是来折辱人的！”

　　“陛下也是这样认为的。”谭山梅笑道：“所以就拒绝了，并且陛下派我去边防整顿一下军务，及时预防，以防丘涿恼羞成怒。”

　　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好笑道：“好了，收了信，寄出去。信上的东西别往外说。”

　　“是。”她应了一声，拿着信又拿了个信封，用火漆封好，出去捉信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