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遥有光》五行有钰

52、金秋

　　开完家长会的后一个星期里，乔倩雅看到齐修总是会生出想问上两句的念头，但每当她开始旁敲侧击的时候都会被齐律辉给挡回去，理由是月中齐修就要参加全国高中数学联赛，不要在这个时候让他分心。
　　过了这难捱的一周之后，乔倩雅也就习惯了，干脆什么也不问得了，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与其整天惴惴不安操心他的未来，还不如安心过好现在，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然而乔倩雅也是个心大的人，大一的学生军训完了，她都开始忙着备课上课了，也没再想起来和儿子谈谈出柜的事情。
　　这个十一的天气不是很好，从九月底就开始下雨一直下到国庆，实在是没有什么游玩的兴致，于是一家人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安安静静的度过这个假期。
　　齐修写完一份物理卷子出来倒水，乔倩雅看他脸色不太好，问道：“哎，小齐，你怎么一脸疲惫，怎么了？”
　　齐修一屁股窝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有气无力道：“能不疲惫么，都要被作业给榨干了！”他皱着眉继续道：“高二作业多我能理解，但是我完全没有想到物理一科会在短短三天假期内给我们发12张卷子！12张，这是什么概念！”
　　乔倩雅想了想，说道：“如果我那天没听错的话，小远是说国庆七天假期一共12张吧！”
　　“我的妈妈呀，您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4天使要补课的啊！说的好像补课期间就不再额外布置作业了一样！”
　　“那你写几张了？”
　　“写完了。”
　　“……”乔倩雅翻了个白眼：“写完了你还叨叨个什么劲！”
　　齐修嬉笑道：“我从昨晚放学一直写到现在才写完好嘛！不抓紧时间写，我连完整的休息时间都空不出来了。”
　　乔倩雅：“那你现在休息会儿吧。”
　　齐修抱着水杯点了点头，看乔倩雅在沙发上翻着杂志，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于是问道：“妈，问你个事儿呗。”
　　“什么？”乔倩雅头也不抬的说。
　　乔倩雅等了一会儿，半晌都没有动静，正准备张嘴问到底什么事情，抬眼就看到了齐修仿佛在做什么决定的表情，她的心没来由一阵狂跳，缓了缓便问道：“你想说什么？”
　　齐修定了定神色，一个深呼吸后才开口：“妈，问问题之前，我想跟您开诚布公的聊一聊。”
　　乔倩雅的心“咯噔”一声，这是要正式宣布出柜了吧，尽管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当真正谈论的时候她还是没来由的紧张。
　　“嗯，你说吧。”
　　“我想跟您谈谈陆索。”
　　乔倩雅点头：“小陆是个好孩子。”
　　齐修也点了点头，说道：“妈，您还记不记得三年前咱们在付阳第一人民医院见到的那个被拉去手术室的警察？”
　　果然！她不是没猜疑过陆索和陆珩轩之间的关系，但是当这个猜想被证实的时候还是带给了她极大的震撼，因为她亲眼见到过当时的场景，她见过那个坚毅又绝望的男孩子！
　　“我记得，他叫陆珩轩，难道他是……”
　　“对，没错，他是陆索的爸爸。”齐修觉得自己心口有些疼痛，好像扎在他心头的刺又开始不安分的活动起来。
　　乔倩雅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看着齐修等他继续。
　　“那一年，他7月22号过完生日，陆叔叔7月26号出事，7月28号宣布死亡，他的爷爷奶奶本来身体也不算好，受不了这种打击，奶奶在那年春节前夕去世，爷爷在来年三月初也跟着走了，他的家里只剩下他和季月阿姨母子两人了。”
　　心口的疼痛好像更加明显了，齐修不由得躬下些身子，好像这样疼痛就可以得到一点缓冲，可是他还是好疼。
　　齐修看着乔倩雅惊愕的表情，叹了口气，“很难接受对吧？就大半年的时间一下失去了三个最爱的亲人，一个家也变得不再像家了，无论从感情还是从现实上，您接受不了，我也接受不了，那个时候的季月阿姨和14岁的陆索也同样接受不了。所以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陆索患上了重度抑郁。”
　　“什么？”乔倩雅简直难以置信，她真的想不到陆索居然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
　　一个成年人或许有能力有勇气来面对生活的打击和摧残，他们或许还可以靠事业或者其他别的什么事情转移注意力，但是对于一个14岁的孩子呢？一个完整的家就是他的全部了，那是他心中的天，天塌了，会给一个还在造成怎样挥散不去的阴影这都无法言表。
　　齐修顿了顿，嗓子有些沙哑：“陆索因为家庭的大变故抑郁了，虽然他从没有告诉过我他那段时间都经历过什么，可我想，应该是一段黑暗到让人心惊胆战的日子吧。”
　　乔倩雅渐渐红了眼圈。
　　齐修接着说：“高一开学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他，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的眼睛我就总是能想到当时医院里的那个男孩子，我总是有意无意的猜想他们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联系，出于好奇，我想和他交朋友。”
　　“那个时候他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不和别人主动说话，也不跟其他人玩，但是我能看出来他是想要身边有朋友的，所以我主动接近他，通过……各种方法吧，把他拉近人群，后来他就慢慢的开始变了，我也慢慢忘了医院里的那个男孩子。”
　　“直到今年三月份，我们从书城出来遇到了一个小偷，”他怕乔倩雅担心，便只说是小偷，“为了配合警方，我们一起去了一趟市公安局，那是他爸爸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你们遇到过小偷？还去了公安局？”乔倩雅觉得不可思议，从来没听齐修提起过分毫。
　　齐修只是嗯声点点头，答道：“没事，就仅仅是配合警方抓捕而已，没什么问题。”
　　见乔倩雅愣愣的点了头，他才继续说：“就是在公安局遇到了熟人，就是陆叔叔生前的同事，他才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两年多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小男孩就是陆索。”
　　齐律辉站在齐修背后听完这一切，同样觉得心情有些沉重。他踱步走到对侧的沙发旁坐下，然后看着齐修，说道：“所以……”
　　齐修分别看了他们俩一眼，接道：“所以，爸，妈，我以后想照顾他。”
　　齐律辉和乔倩雅相视一眼又看向齐修，两人并没有说话。
　　齐修淡淡的笑了下，似乎是还没有走出刚才叙述的悲伤，说：“我知道，我们现在还太小，说‘照顾’都说的力不从心，没有底气。但是你们知道么？清明的时候他带我去了公墓，那里是他自打至亲被安置在里面之后就再也不肯踏足的地方。但是他肯带我过去就代表他要挥别过去，开始新的人生了，很幸运，他选择了让我陪他迈开这一步。”
　　乔倩雅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一样，略带兴奋地问道：“你，你是说小陆也愿意选择你？他……”
　　齐修毫不掩饰的点了头：“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已经在一起……挺长时间了。”
　　乔倩雅的心仿佛一瞬间落了地，天呐！原来不是她儿子单相思，原来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终于不用在担心自己儿子被季月给打死了！
　　看到乔倩雅的面部表情逐渐放松，齐修微微皱眉，疑惑道：“妈？您这是什么表情？”
　　还不等乔倩雅回答，就听到齐律辉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来：“你妈怕你因为惦记人家儿子然后被你季月阿姨给打死，惶惶不安了一个星期。”
　　齐修嗤笑：“我去，为什么就一个星期？”
　　“因为你妈后来把这事儿给忘了！”
　　乔倩雅立马扭头狠狠地瞪了齐律辉一眼，拆台专家！
　　“话说你怎么突然和我们说起这个了？”乔倩雅问道。
　　齐修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切声道：“这得问问您自己啊，为什么开完家长会之后不把我的课本放回抽屉里！”
　　闻言，乔倩雅讪讪的笑了下，她当时只顾着想季月要是知道齐修想霍霍她儿子，该怎么保住齐修的小命，该怎么化解这一场危机，收拾书？那肯定是顾不上呀！
　　“其实上次去武当山的时候季月阿姨就已经发现我们的事了，只是一直都没有揭穿我们。”
　　乔倩雅和齐律辉面面相觑，转而又看向齐修，有些不安的问道：“那季月阿姨是个什么态度？”
　　齐修笑道：“阿姨说她不反对，她只希望我们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希望我们幸福平安。”
　　齐律辉拍了下乔倩雅的背，说道：“看吧，你还在帮他操心呢，人家早就已经获得对方家长的祝福了！”
　　“其实我们并没有打算这么早就告诉你们的，我们都想等我们以后都有足够的能力来承担生活的压力时再跟你们说这些，再不济，也得是拿到心意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之后再说，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时机，说出来的话总会让人觉得是儿戏。但其实不管未来怎么样，这条路好不好走，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他的未来有我，我的未来也一定有他。”
　　齐修的话说的很有力道，不容置喙，一字一句都藏着无法忽视的坚定。
　　“所以，你们有什么看法吗？”
　　乔倩雅摇了摇头，齐律辉说道：“你们都已经有计划了还需要我们什么看法？”看着齐修脸上淌着的笑容，齐律辉也很欣慰，继续道：“路是自己选的，也是自己走的，我们和你季月阿姨一样，都希望你们能够拥有最简单的幸福。你和小陆都是好孩子，我们希望你们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可以强大到能够抵挡外界的风雨。所以，你们的感情我们不干涉，但是你们需要从现在起就为未来蓄力。”
　　齐修明白齐律辉的意思，他扬起了嘴角，笑道：“我们会的，谢谢爸爸妈妈！”
　　金秋的季节，空气中还弥漫着桂花的香甜，一切都发展的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