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遥有光》五行有钰

14、香樟

　　十月的付阳阴雨连绵，大雨小雨断断续续得下了半个月才勉强放晴。这段时间里，齐修、陆索和顾远三个人都是乘公交上下学，慢悠悠地晃荡在这段路上，倒也不觉得无聊，只是每天起得稍稍早了些。
　　这天周五，下了晚自习难得能看到一丝弯月。因着顾远要给明天结婚的表哥做伴郎，下了自习便乘车去了表哥家，于是只剩陆索和齐修二人在校园踱步。
　　“你冷吗？”齐修看着双手缩在校服袖子里的陆索温声问道。
　　“还行，不算太冷。你呢？”陆索看着齐修。
　　“我也还好。那不冷的话，咱们今天走回去吧，反正明天休息，也不着急。”
　　“好。”
　　被雨水冲洗了半个月的街道现在还泛着潮湿，一阵夜风袭来，还有些湿冷的感觉。九点多的街道已经不复白天那般喧哗，隐约间还能听到些蝉鸣，走在这样的大街上，看着随着路灯渐变的影子，倒显得有些孤寂了。
　　看着两个最开始平行，而后又逐渐重叠的影子，陆索笑出了声，他从来没有觉得看影子也会感到有趣。
　　“傻乐呵什么呢？”齐修疑惑地看着正捂着嘴笑的陆索，
　　“啊，没什么。”陆索立马收了笑声，不太好意思地迎上他疑惑的目光。定了片刻，便一脚踩在齐修的影子上，抬起头问齐修：“齐修，我踩你影子上了，你疼吗？”
　　齐修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后内心里吐槽着这个幼稚鬼，但还是很配合地回答了一句：“你说呢？”
　　陆索摸着下巴又皱着眉，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一样：“呃……应该会疼的吧，毕竟一个人不可能没有影子，那么影子也就是你的一部分，我踩了它你应该也会感觉到疼。”说完还兀自地点了点头，像是说服了自己。
　　齐修嗤笑，这个傻瓜，一点也不像能考第一的大学霸。
　　“怎么验证你的理论是对的？”
　　“嗯……那你也踩一脚我的影子，我认真感受下。”陆索有些兴奋地说道。
　　“你都说了影子是你的一部分，我怎么舍得让你觉得疼呢？”
　　齐修笑着看着这张略带兴奋的脸，不自觉就说了这句话。他实在是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太可爱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思想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变得可可爱爱。但如果此刻这话是顾远说出来的，他一定会骂一句——妈的智障！
　　陆索听了齐修的话，并不觉得这句话说得肉麻，反而觉得有些不自觉地暖意正在流遍他的全身。是太久没有感受过来自同伴给予的关怀和温暖了吗？这一个半月以来，齐修给予陆索的温暖确实很多，多到让他足以将自己改变了个天翻地覆，多到让他习惯了听到齐修温柔的言语，多到让他有些不自觉地想要再贪心点。被人在乎，被人包容，被人相伴的感觉，真的太温馨了，以至于让我不由自主地靠近你。
　　齐修看着那双透着光的眼睛，却没有再想起曾经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面庞，这样的陆索很好，少年就应该有少年人的活泼和开朗，就应该拥有天真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睛，那些你曾经丢掉的东西，就让我陪你一起找到，统统还给你！
　　陆索一路蹦蹦哒哒地围着齐修的影子前行，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踩住了他的影子。齐修也不拦着陆索这种幼稚的行为，只是时不时地时不时地温声提醒他慢点，注意安全之类的话，笑着看着他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一样在自己身旁飞舞。
　　一路笑闹地来到了那条香樟路上。十月份，正是香樟结果的季节，因着下雨的缘故，今年的香樟果结得稍稍晚了些。天一放晴，隐隐的香樟味道又弥漫在了空气中。
　　陆索跑得有些累了，放慢脚步休息的时候刚好就闻到了这香樟的味道。顾远曾说过齐修不喜欢香樟的味道，但是原因齐修不让他说，那么想来现在也不太方便问这个问题。陆索下意识地偏头去看齐修脸上的表情，果然看见齐修拧着眉，表情不那么愉快。
　　“咱们走快一点吧。”陆索看着齐修脱口而出。
　　“嗯？怎么了？觉得冷了吗？”齐修的目光落实在了陆索敞着的校服外套上，伸手就帮他把拉链拉上了。温声道：“一路蹦蹦跳跳地肯定出汗了，这会儿停下来，风吹着了肯定觉得凉，衣服穿好别冻着了。”
　　齐修的话说得温柔，陆索看着齐修把自己的拉链拉到头，然后又翻折下领子，手指摩擦在脖子上的触感让他觉得有些痒痒，不由得侧了一下脖子。
　　“不是，我不冷，就是……”陆索不确定齐修愿不愿意说关于香樟的事情，又害怕自己贸然提了香樟触碰到他不愉快的记忆，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陆索只是觉得齐修不喜欢这个味道那就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
　　齐修看着陆索吸了下鼻子，自己也跟着吸了吸鼻子，一股幽幽的香樟味缓缓的经过鼻腔又直入进肺部，这对齐修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的感觉。但是他懂了陆索的意思，微微一笑：“你是想说这香樟对吧？”
　　陆索见他笑了，顿时觉得不慌了，抬头看着这郁郁葱葱的香樟枝叶，对齐修点了点头。
　　“其实没什么的，就是小时候比较贪吃，背着家里人偷偷买了好多包辣条，乘着家里没人就全吃光了，然后把自己辣得不行，嘴里和胃里都辣乎乎的，只想找一些能解辣的东西赶紧缓解一下，于是就在抽屉里翻到了一条五颜六色的彩球，我以为那是糖果，就撕开来吃，结果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才发现那不是糖果，而是樟脑丸。我被那个味道恶心吐了，后来还去了医院洗胃。从此之后对樟脑丸就产生了心理阴影，看到它就不自觉地想吐。虽然我知道香樟树的味道和樟脑丸的味道还是有差别的，但总会忍不住觉得它们同宗同源，便连带着讨厌香樟树的味道了。”齐修漫不经心地说着，语气里还带着自嘲。
　　“就这样吗？小时候的你还真是傻得可爱。不过洗胃应该很难受吧。”陆索莫名地觉得有些心疼小时候的齐修。
　　齐修倒是很诧异陆索没有拿这件事笑话他，毕竟顾远可是用这件事嘲笑了他好几年，他觉得很丢人，所以每次顾远开口都会被他暴打一顿。
　　“是因为怕被我嘲笑所以之前才不让顾远告诉我的对吗？”陆索等了一会儿没见齐修说话，于是又问道。
　　“嗯，差不多吧，知道这件事的人在你之前其实也只有顾远一个人而已。我……就是觉得蛮丢人的，所以一直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这么傻缺的一面。”齐修这时候却有些不好意思了，低头走着路不去看任何地方，像是害怕从陆索脸上看到自己不想看的东西。毕竟陆索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顾远，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跟顾远打一架，却不敢和陆索动手。
　　年轻人的自尊心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或许十年二十年之后，曾经孩童或者少年时期的中二都会当做笑话去说给别人听，不会在乎其他人对这些事情的看法。但是对于此刻十六七岁的少年来讲，他们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经不起别人的议论和嘲笑，任何人的无心之谈都会变成匕首刺痛那颗所谓自尊的心，其实大家都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也没有那么无所谓，只不过彼此在乎的事情不同罢了。
　　陆索一把拉住齐修的胳膊在路灯下停住脚步，齐修缓缓抬了头。灯光下齐修的轮廓被照的格外的清晰。陆索看着他还泛着些红晕的脸颊和额发下还透着些许青涩的眉眼，想着他曾给予过自己的温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眼前的他也不过还是一个懵懂的少年郎。
　　“齐修，那个很多年前吃错糖果的小朋友，一点都不傻缺，相反，他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宝宝。”陆索看着齐修的眼睛认真地说。
　　齐修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陆索，一阵夜风吹来，吹散了他心中的雾，吹开了他的嘴角：“陆索，谢谢你。”
　　“你不是说过咱们之间不必言谢吗？”看到齐修终于笑了，陆索也跟着开心起来，原来你的情绪牵动着我的心情竟然是这种感觉！陆索的嘴角有些抑制不住地上扬。
　　“嗯，我只说这一次。咱们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