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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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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盯着雪白的天花板,脑子难得地有了一瞬间空白,浮现出来的第一句话是:我和格瑞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战事的吃紧,上头的追问和对朋友下属的担忧……金脑子里很少有这样的空白了,和格瑞的矛盾被他丢到了一边,一有空闲还是不顾金的意愿冒出来,金感到很累。
如果凯莉在这里听他说话,肯定又会笑他说,你这小笨蛋也有要逃避的事情,哟哟,难不成是开窍了。
凯莉是亲王的文官,自从他上了前线,他们见面就少了。
凯莉倒是没有嘲笑他的意思,她明白金对格瑞叛逃的难过,她一向用轻佻和委婉的方式表达她对金的提醒,金这个外人看来的热血天真的笨蛋,却偏偏每次都听出来凯莉真正的意思。
金想,现在的屋子是完好的,要是敌人打过来,这里也会染上血迹,就像外面的土地
我们的革命,会成功吗?想到现在的局势,金忍不住这么想,他已经不再是一往无前的少年郎,盲目的追求正确的、美好的理想。
他一如往昔地认可着亲王的理念,认为那是高贵的、正确的、能拯救这个国家中处于痛苦的人们的理念。
他已经26了,大大小小的战役从他出生前一直延绵到现在,他见过人民的痛苦,看不到亲王的希望,胜利的果实,应该是留给后人享用的。
金身边刮起了风的漩涡,每当他情绪不稳定,魔力就会暴动。
风把面前的纸张掀起一半,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平定着不安分的魔力,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麻烦,或者说对这样的麻烦已经麻木了。
自从格瑞离开,金暴动的次数就多了。
姐姐走了,格瑞也走了。金想到这里,又深吸了一口气,平定着又不安分起来的魔力。
金的眼前忽然有血迹蔓延开来,渗透了干净的地板,滑到了金的鞋底,金看着那些血,没躲,他第一个想起的,是不久前的一场战役,胜利坚定地站在他们这边,那些魔力耗尽的敌人依然用肉身跟他们作战,他们的身体破碎,留下来的鲜血也是这样蔓延到金的脚下,金看着敌人的尸体,没躲。
第二个想到的,是老师的鲜血。老师被暗杀在卧室里,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金,那时金的老师死的还不算久,房间里的小灯一闪一闪的,为站在门外的金揭示着老师的死亡,金看着老师人首分离,忽然停止了呼吸。血很快蔓延到门口,呼吸回归的金发现了蔓延的血,没躲。
金叹了口气,把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纸张上,最上面的是对格瑞态度的命令:叛徒,格杀勿论。
金又开始呼吸困难,他想起自己在格瑞挣扎的时候,一口口喂到格瑞嘴边的饭,要是那时自己放任格瑞……不,没可能的,就算是现在,他也不能保证……
“金上将,时间到了。”门外的声音适时打断了金的想象蔓延,金叹了口气站起来,临走前把纸张粉碎成肉眼不可见的粉末。
金要离开目前的据点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带着他的下属。他要得到能为亲王扭转局势的东西。
金的国家不是一个强大的国家,多年的战争带给了很多国民伤痛,金知道一些地区已经反叛,正因为知道这个国家的问题在哪,他才那么坚定地清除异党,构筑这个国家新的政治制度。
如果我们国家足够强硬,还会有这么多人遭遇苦难吗
至少要为了我的国家、我的下属、我的所爱,金忽然想起格瑞的脸,他甩了甩脑袋把那张脸甩出去。
金觉得自己打起精神来了 ,对因为他的小动作一脸问号的下属尬笑。
金是丹尼尔的学生,6年前丹尼尔被杀,金继承了丹尼尔的位置,如今已经是亲王的亲信,跟他下落不明的姐姐一样。
金和姐姐一样,也要离开他的国家去做任务。
他跟随着姐姐的步伐,在想要找到姐姐的同时成为了亲王的棋子。
秋的话,金记了很多年。
他也不想牺牲任何人。秋当年反对教会牺牲一个无辜少女,金现在也反对。
灰蒙蒙的海域,雾气像死神缠绕着四个青年,又像守护神保护着他们不受敌人偷袭。金的魔力铺开在水面以下形成屏障,他们要徒步穿过海域,穿过这些残骸。
这些被遗弃的残骸有的曾是机器,有的曾是人类,金小心地注意着周围,虽然海域上空有着魔力屏障,说不定还会有出其不意的敌人。
金路过被一堆残骸的时候,被一只手吸引了注意力,金扫了那堆东西一眼,被那人脸上深沉的绝望吸引了注意。
金和同伴找到了过夜的山洞,他们生起火,坐下来修整,金忽然知道那人的神情为什么特殊,金看到的死前神情都是痛苦、迷茫、不知所措,没一个是那么……绝望。
火焰的温度漫上了金,金盯着跳动扭曲的橙光,开启了小队长久沉默以来第一句话。
“你们,最近好吗?”金调动肌肉,拉扯自己的嘴角,拉扯出还算阳光的笑容.
金想为这场开场尴尬的谈话点亮一颗火苗。
他们都是熟人,实在是很久没聚过了,大家心情也不好。
最先回复金的是队里唯一一个女孩子,萨琳娜。她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最近都很好啊金上将。”她脸上是真心的笑容,为队里尴尬的气氛不满很久却不知道怎么打破,她是金的崇拜者。
“这次任务目标是什么啊?”萨琳娜一脸好奇,她还没执行过这么奇怪的任务,除了金之外的队员连目标特征都不知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金苦笑了一下:“上面说到了那里自然就知道了。”
金的罗盘就在手边,它出自亲王的军师之手,能指引他们到达目地的。
金说的不知道成功引起了剩下两人的高度关注,但因为对于金和亲王的信任放下了好奇和戒备,加入了谈话。
自从格瑞走了,金对聚会就不太热络。
“你们说,亲王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说话的是队里一个八卦小伙,罗伯特,他话里说的是你们,其实问的是金,因为也只有他和亲王私下熟悉了。
“唔……雄心勃勃,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找不到比他更敢想敢做的人了。”金想了想,还是决定这么说。
“亲王唔……真的是一个很合适的领袖呢。”萨琳娜若有所思。
罗伯特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个:“亲王到底有多少个女人啊?”明显是听说了什么不靠谱的夸张传闻。
瑟琳娜一脸问号,不知道罗伯特为什么要问这个,布莱德表情还是毫无波动,好像对他的问题习以为常,只有金微微一愣,陷入了思考:“大概是三四个?”
亲王的孩子金都见过,可女人们就不是了,金也不想搞清楚亲王家复杂的关系。
罗伯特脸上的笑多少有点不怀好意:“我听说贵族们都不只一个男人女人的,私生活特别混乱。”
布莱德的脸稍微动了动,突兀地开口:“金上将,前天奥莱沦陷,前线还需要您,为何您会这个时候来执行这种任务呢?”发问的是队里最严肃的人,他认真的神情总是让金想起格瑞。
“因为只有我有这个能力带领小队完成任务,现在的局势,找到那个东西……或许是好事吧。”金最后一句说的很小声,在座的都是熟人,金也不隐瞒他对于形势的悲观。
布莱德皱了皱眉:“金上将,这次任务很奇怪。”
“我知道,布莱德。”金头也不抬。
布莱德把谈话的气氛坏掉了,大家都不再说话。
金看起了凯莉给的地图,上面显示他们明天要到达一片雪山带,那是他们未来一个星期要穿过去的地方,他们要到达位于邻国边境的补给点。
大家很快就开启了攀爬雪山的旅程。
大家把魔力覆盖全身,抵御雪山的寒冷,金走在最前面,用绳子把四个人绑在一起,握着身前的绳子开启加速攀爬,让下面的人更轻松,他们选择天气不好的时候出发,雪山没有雾气和魔力屏障,无法为他们提供绝好的掩护,他们借着漫天的风雪,开始危险而艰难的攀登。
罗盘并不能指示具体地形中的前进路线,可见度低也给他们带来了危险,就算他们逃过敌人的眼睛,他们也会不可避免地惊扰雪山的原住民,可见度的低下大大降低了他们的警戒范围,罗伯特在队伍旁边召唤出泥土小人,不久又换新的来代替旧的,这些小人就是他们的眼睛。
他们最大的危机还是来源于自身。
雪山封闭的环境,对战事的担忧,与环境和队友的小小摩擦或许变成了一只锋利的矛,他们把它划向了了队友。
最先受伤的是萨琳娜,她去劝阻两个年轻人却不小心被误伤,谁也不想真的伤害队友。
两个年轻人为瑟琳娜可怖的伤口白了脸色,心下又知道这只是皮外伤,最大的坏处就是行动不便,两个人都不吵了。
金看着沉默的队友们,制造意外把带来的食物丢掉了,这是他们的进入雪山的第三天。
金对着队友们不断道歉,队友们心有不满和疑惑,在金持续而坚定的道歉下决定忽略这件事,于是他们开始自己寻找食物。
争吵的起因是罗伯特骂着布莱德的贵族脾气,布莱德被戳到痛处向罗伯特攻击,火焰在瑟琳娜皮肤上烧出了可怖的伤口,习惯伤痛和辛苦的姑娘白了脸色,运用魔法自己治疗。
三个男人默契地揽过了找食物的活,谁也不是雪山上长大的,就算食物能吃,也终究吃不惯这些东西,每顿吐槽食物的味道就成了他们增进感情的方法。四人中理论课最好的的是布莱德,其次是瑟琳娜,金的理论课是低空飞过,罗伯特唔……不提了。
布莱德就引经据典地吐槽着这些食物……难吃,瑟琳娜秒接布莱德抛出的梗,两人讲着双口相声,把古时名著骂了个遍,罗伯特顺着他们讲着市井笑话,金被逗得咯咯笑。
终究是危险的雪山,有着恶劣的天气和他们防不胜防的怪物。
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第五天时他们被一群小怪物扰乱了阵脚,飞来的雪蝠群又割断了绳子,金和队友失散了。
金找到罗伯特和布莱德时他们卡在两石壁中间,布莱德一手抓着一面石壁,两只脚分开撑着两面石壁借力,一只手死死抓住罗伯特,这里的土质特殊,布莱德没有抓着的那一面石壁隐隐有碎裂的迹象,魔力还需要用来警戒和保温,实在不能用在犹豫上。
罗伯特怕两个人都滑下去,大骂着要布莱德放手:“**的布莱德,快给**放手,你还在任务之中,放弃你的队友!”
过了一小会,罗伯特没有等到他想要的反应,又开始骂起来:“***的蠢货,你不是要搞定那帮该死的贵族吗?他不是以他们为耻吗?他们和教会一起祸害这个国家你要是这个时候死了他们说不定还逍遥快活呢!”
布莱德出身贵族阶级,他非常痛恨他的出身:“贵族趴在最高层不肯下来,不肯下放他们的权力,导致政府无法强硬。“他之所以从军,也是为了改变这个社会。
罗伯特顿了顿:“我死了就死了,我爸妈都被那帮**弄死了,没别的亲人还欠着一堆债,我了无牵挂一身轻松,从军也只是为了还债我死了没什么不好吧!还能让那帮发国难财的少收一点钱!那群***的,政府太软弱了。”
罗伯特出身中产阶级,父母死于频繁的战争,他的父母生前恐惧频繁的战争,借了一大笔钱想要出逃摆脱战争,恐惧使他们无法冷静,他们钱没拿到,还让罗伯特背上了很多债务。
布莱德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放开他的手。
金找到瑟琳娜的时候,这个姑娘已经昏迷了,幸好她在昏睡之中还能保持魔力输出维持体温,这实在是了不起。
瑟琳娜身上又多了伤口,还没好的伤口恶化了。
三个人带着瑟琳娜勉强找到了能睡的地方,今天的风雪实在是大,金不得不加强魔力输出,为小队制造前进的空间。
金他们的进度停滞了一天,中途瑟琳娜醒过,说很抱歉自己添了麻烦。
金温柔地说,不是这样的,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金他们不能放弃瑟琳娜不管,他们已经很接近邻国边境,如果能得到当地居民的帮助或者到达补给点,事情会容易很多。
金把罗盘给罗伯特,打发他出去探路,说:“你找一下去补给站的路,不需要进去,回来之后告诉我……接下来我会自己一个人完成任务。”
如果瑟琳娜醒着她一定会劝阻:”上将,你这样太危险。“
不管是去补给站、邻国、回国还是等待救援,都需要保证瑟琳娜坚持到那个时候,可他们现在有办法保证吗?
金盯着昏迷的瑟琳娜看了一会,想起学生时代曾做过的实验。
那时他刚刚学习了魔法阵的基础理论课,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节课听的特别精神,他萌生了一个想法,把风魔力变成其他属性的魔力。
平时他日常缠着格瑞,那段时间他就只跟格瑞打招呼,当金终于把他异常庞大的风魔力的一部分变成了小小的水魔力时,他赤着脚深夜跑去找已经睡下的格瑞。
格瑞耐着脾气听他兴奋而有些颠三倒四的表达,最后冷着脸发表自己的意见:“实用性不高,谁会把那么庞大的魔力变成一点点其他魔力。”
格瑞在心里补充:而且同时有这个魔力控制和魔力量的,也就他的发小了。
金一脸挫败,委屈巴巴:“我还以为格瑞会夸我呢~”
格瑞脸上毫无波动,直接叫他的发小回去睡觉,手搭在了门上。
金一看格瑞要关门,连忙撑着不让门关上,嘴一撇,直接向格瑞撒起娇来:“哎呀格瑞~地板很冷的,你要我就这样回去吗?”
格瑞正冷着脸想表示这是他的错,他的发小踩着地毯进来已经拉着他往床边走顺手关上了门。
“今晚我就睡这嘛~格瑞我们有一段时间不见了,我好想你啊~”
格瑞在心里说,你再忙我们也是每天都见。
格瑞表面上叹了口气,和他的发小躺到了同一张床上。
金握着瑟琳娜的手,把庞大的风魔力一点点变成水魔力,并不熟练地治愈着瑟琳娜。
布莱德看着这副场景,转过了头。
罗伯特还没回来,瑟琳娜因为身体情况的好转清醒了过来,她看了一会才明白金在做什么。
学识渊博的她当然明白这种奇妙的猜想,只是这样成功的条件太过困难,瑟琳娜想到金上将出了名的庞大魔力,心凉了半截,她握着金的手把他往外推。
“不能把这么多魔力浪费到我身上。”她在为金的纹丝不动而焦急,瑟琳娜被急出了哭腔:“要是上将你出事怎么办啊,你比我们重要啊。”
她苦苦地恳求金:“不可以的上将。”
“我在奥迪德里亚出生,你知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把人当畜生的、把土地当成一次性用品的、建立罪恶场所的人应有尽有,我爸爸……上将你快放手,他为了我和妈妈死在人贩子手上,他们还造成了很多悲伤上将……我和妈妈都希望有个强硬的政府去阻止这些悲伤,这个国家需要你……”
瑟琳娜的眼泪划了下来:“上将,我们不值得。”
金不为所动,摸了摸瑟琳娜的脸颊,温柔而坚定地说:“没有这种事情,你们都是这个国家优秀的战士。”
最后是布莱德带着瑟琳娜回国,罗伯特把大致方向告诉了金之后留在原地看着金。
金让罗伯特跟上他们,今天天气相比之前好很多,太晚了金怕他会跟丢,罗伯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留在原地看着金前进。
他看着金走了一段路发现不对,冲金大喊:“上将!那不是补给点的方向!”
金回过头大喊,仿佛用尽毕生力气:“都一样!!!”
金想要留给他们的最后声音还在飘荡,雪山变动的地形忽然把他们两个隔地更远。
金和罗伯特之前的缝隙越来越大,雪在两人之间飘荡,模糊对方的身影,两人都在想:这是此生最后一面了。这些风雪也许有天能填平这道沟壑。
金照着脑海里的地图前进,进入了邻国国境,这里的雪山地形经常变动,金走了好一段路。
邻国境内还是雪地,金没看见过人,躺在雪地里想过完自己的余生,看着漫天飞舞的银色,却是觉得它不过瘾,感觉少了什么。
金又爬起来,不再节省自己的魔力,他爬到了高高的山上,看着延绵的雪山,微弱的光照在雪地上,让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生命的雪山呈现银色的美,神圣、纯净,金只能这么形容。
就这里吧,金想。
他掏出罗盘,让罗盘碎成了几块。
他仔细看了看罗盘内部,它是中空的,内部有着金认得出来的魔法阵纹路,是个定位器。双层设计的定位器,还是比较少见的。
金想,双层设计的定位器呢,一旦碎掉,他们就会知道我在哪了呀。
他把碎片丢掉,站着看远方的银色美景,留恋地吐出一口气,撤去魔法防护。
金的耳边有风刮过,寒冷得了允许疯狂入侵着他,金实在是难受,相比之下金还是喜欢前线,他宁愿厮杀也不愿受这种冻。
金忽然就想起上一次有这种感受是什么时候,是格瑞离开的时候,那时丹尼尔死去,紫堂幻重伤,他得到他发小的最后信息却是他叛国。
他想,格瑞你,和这冰雪真像。
寒冷慢慢冻结了他的身体,金习惯了这种寒冷,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他想明白了这冰雪到底缺了什么,缺了一抹紫罗兰色。
到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想格瑞,很想很想。
他很想纵容他的发小,也想向周围炫耀格瑞对他的不同,他想要犯的每一次小迷糊都有格瑞收尾。他想,以前我敢那么不着调,那不都是因为有你吗?你看你也有份啊格瑞。
金想要回到过去吗?不想。
如果给金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选择成为上将,选择战争与火,选择给他们带来希望,选择与格瑞分离。
金恍惚间听到格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笨蛋,怎么还不用魔力防护,等死吗?”金听出了这句话蕴含的焦急,就像他们还在学校,格瑞训斥他的不着调。
金想这是幻觉,没有回头,他想难道这就是冻死的人的垂死反应?
有魔力附上了金,金能动之后过了一会回了头,看见银发紫眸的熟悉身影后不管身体的痛楚瞬间扑了上去,金感受着怀里人的体温想着这幻觉真是逼真,他双手抱住格瑞的脑后,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格瑞感受着来自发小的过低体温,接受了那个很冷的唇,也不管不适也吻了上去。
两个人吻的乱七八糟,没一个人顾及对方的感受,都在宣泄自己的不满,以及思念。
金缠在格瑞身上,吻到一半就发现这不是幻觉是真的格瑞。眼泪从他脸颊滑下来,隔着那么多年的硝烟与战火,他就一边吻一边哭。
金双手捧着格瑞的脸喘着气仔仔细细地看着六年没见的发小,他原本锐利而出尘的五官变得更成熟,紫罗兰色的眼睛此时只有他一个人,与金的相见抹去了他眉眼里一些风霜与愁绪。
在格瑞眼里自己的发小就没怎么变过,或者说他长成什么样子都是自己的发小,不管怎么样,只要是金就是他的保护对象。
格瑞格瑞紧盯着金的神色,低声说:“金,五天前卡莱奥被攻陷了,我向你保证,我会保护好紫堂幻。”
格瑞仔细地揣摩金的情绪,开口:“金,好久不见。”这句话说出口那一瞬间,格瑞才意识到自己等这句话出口等了多久。
金听到这句话,刚刚平静下来的表情又开始破碎,他开始想扯出一个笑容,失败之后,就直接号啕大哭,他哭的像个孩子,像在家,在他令放松的归处,他就那样放肆地哭,像要把他的委屈全丢给天地,哭的像天底下只有他一个人。
金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格瑞……我们走吧嗝,不要管这些东西了嗝……”
格瑞说:“没可能的。没可能的金。”
于情于理,都不可能。格瑞明白他的发小是一时冲动,也明白他们都不是以前的少年郎了,他们之间隔了太多恨了,不全是他们对彼此的恨,还有金的下属对格瑞的恨,金的同胞对格瑞的恨,还有很多人对他们的恨。
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微微睁开眼睛,那双乘着水的蓝眼睛在雪地的光下像蓝宝石,格瑞的手抚上发小的脸颊,带着茧的粗糙手指抹去金的泪珠,那双盛满泪水的蓝眼睛在雪地里的光线下像美丽的蓝宝石。
格瑞心动了。
格瑞想,瞧!多么无辜的眼睛,就像那些肮脏罪恶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他杀了金的老师,这也是自己的老师,还杀了很多人,有金的好朋友和好同僚,重创了紫堂幻,成为了敌国的将领,杀了金的同胞很多。他们之间隔了太多东西。
格瑞吻上了金的眼睛。
金最后被改头换面地带回了格瑞的府邸,以格瑞妾室的身份。
在这个国家,家务都是由妻妾决定的,尤其是上层阶级,如果有人的妻妾做不到这些,那这个人会被笑一年。
格瑞倒是不在乎会不会被笑。
格瑞在金来之前的家务都是仆人处理的,而他处理家务的仆人特别守规矩,坚持要金来处理。
格瑞不想因为一个人守规矩而为难他,而他又明白管家是特别麻烦的事,于是对金说,要不我再娶一个,让这个人管家?
金一晚上没理他。
金的学习速度很快,仆人惊讶这个外地人的学习速度,金很快就能处理账本了,金心想,那些文件不是白看的。
仆人把国家上层阶级的流行和各个家族的喜好告诉金,金学习着如何准备宴会,宴会是这个国家上层人物联系感情的主要方式。
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和格瑞躺在一个床上,他失眠了,身边的格瑞倒是进入了梦乡,没什么不安稳。
金想啊想,到了后半夜,翻身跨坐在格瑞身上。
之后格瑞是被窒息感逼醒的,他看见金跨坐在他身上,他的视线逐渐模糊,然后脖子的力道还是松开了,他得到了呼吸。
他喘着气,金趴在他胸膛上嚎啕大哭:“格瑞你杀了我吧格瑞!”
金心中被的痛苦、迷茫混杂在一起,成了他的哭泣。
格瑞抚摸着金的背帮他稳定情绪,想:怎么可能杀你呢。
他离开据点的第二天,军队就从金的镇守的地方突破防线进入了那个国家,大肆屠杀贵族。
仆人把国家上层阶级的流行和各个家族的喜好告诉金,金也在慢慢了解这个国家的风俗,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金还是为两个国家的差别心惊。
“金,你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国家吗?这里终年炎热,维持所有人生命的生命之泉却在逐渐枯萎,不像你的国家,生命之泉取之不尽。”
“金,你知道这个国家为什么强大吗?这里恶劣的环境造就了强大的中央集权,这里庞大社会工程的建造能力举世无双。”
“金,你知道守望一族吗?知道那个名门望族吗?它是最有可能和能力反对亲王改革的族群,因为危险,它几乎被全灭了。金……我真的恨他。”
“金,你知道……”
“你别说了我不知道!”金紧闭双眼大喊。格瑞带着恨意的眼神烫伤了金,在金心中留下一道很深的印子,金觉得格瑞应该恨他。
格瑞没有看金,自顾自地说下去。
“金,你了解你的国家吗?这个有着软弱政府和强大的社会的国家,它没有能力保住它的领土,但就算我们现在占领了这个国家,它的社会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金,你了解你做的事吗?你的上司们密谋着划去更多异党,拿你的命制造血腥和恐慌,两国的仇恨没有那么简单,防线被攻破那天,有很多平民死了。”
“金,你了解我的杀戮吗?我选择杀掉谋害守望一族的人,是因为你。只有我叛变能换取你的一线生机,因为亲王的等待背锅的人,不是你就是我。”
“你在雪山的时候我也在,你弄碎罗盘,我就赶去你那边了。”
“金……”
月光滑下来,金选择抱住格瑞,格瑞也注意到这个月光。
他恍惚间回到了过去,那时他刚刚得知真相,内心受着仇恨和不安的煎熬,每天却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工作,凯莉还没看出来,紫堂没看出来,只有金看出来了了。
金在他面前旁敲侧击,见没有用处又找上了他家仆人,他发小的行动力一向很强。最后格瑞见到一个站在门前带着行李准备搬进来的发小。
格瑞听他说明来意后直接把门关上,不管自家发小傻里傻气的笑容:“胡闹!“
隔了一会门外没动静了,格瑞以为金消停了,准备去睡觉,后院却传来“砰“的一声。
格瑞走到那里,金站在墙上,墙还是高的,行李被他丢到后院里,金看到他过来了嘿嘿一笑,直接把身子转过去背对他:”来来格瑞!接住我!“
格瑞想着他一会摔疼了又要哭,犹豫了一小会还是去接住他的发小,金掉到他怀里时把闭着的眼睛一睁,活泼又惊喜地说:“格瑞你接住我了!“
格瑞不屑地转身:废话,你都闭眼了,能不知道吗?
格瑞心情太差的直接后果就是作息不规律,那段时间他不肯吃饭的时候。金能把勺子怼到他脸上,他陷入自己的思绪而失眠的时候,金都醒着。金就说话,让格瑞躺到睡着为止。
金会说他们小时候的事,说紫堂和凯莉的事,约定很多以后,金把他们两个的手缠在了一起,金明明是一个沾着枕头就会睡着的人,那段时间偏偏每天比格瑞睡得晚。
他那么多个族人的命,那么多条血债,不是那么容易说得出口、放得下的,哪怕是对着他的发小。
难道他要对金说他要杀了他的恩师,他的上司,他的朋友和他的同僚?这些是守望一族的仇人,不是金的。
那时他在月光下抱住了金,今天金在月光下抱住了格瑞,格瑞没有抱住金。
金和格瑞在同一张床上醒来,都心照不宣地粉饰太平,他们在长久的岁月里早就习惯把彼此放在第一位,如果发生什么措不及防的危险,他们的第一选择还会是保护彼此。
金的日常就成了处理家务和寻找姐姐的集合,格瑞偶尔会带来紫堂幻和凯莉的消息,金担心的是紫堂,并不担心凯莉,很少有人能伤到这个聪慧的女子。
紫堂家是老牌贵族,被杀真的太自然了,但并没有人为难紫堂幻这个昏迷了4年的残废,他是唯一留下来的紫堂了,金知道这是格瑞的功劳。
看着金有条不紊从容不迫处理以前他从不在行的事情,格瑞复杂地想着自己的发小长大了,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金处理的家务也包括维持格瑞的人际关系,来他家里做客的官员夸格瑞这个妾室做事好,格瑞才想起来夸一夸金。
金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场合展示自己的骄傲:“那是当然了,格瑞我很棒对不对?”
金长得童颜,笑起来像个小太阳,他的笑无数次让格瑞妥协,也无数次让格瑞在疯狂的边缘,窗外的夕阳正好照进来,让金的皮肤添了一层黄光,让格瑞以为他们还在少年时期,格瑞没忍住,吻了下去。
这一吻落在了嘴角,两个人都愣住了。
夕阳落下去,留下来的只有冷光。
“秋姐找的怎么样了?”格瑞想结束这尴尬的气氛,他对金的进度心知肚明。
“唔……”说起姐姐的线索,金就来劲了:“找的过程好困难啊,就是感觉……有点顺利过头……”
格瑞一边说着这样啊一边出去。
金消息的来源几乎就是格瑞,因为他感兴趣的东西只能问格瑞。
格瑞对他这个前上将也不太避讳,能讲的都讲。格瑞对金的纵容人尽皆知,有些动歪脑筋的人会把算盘打到金身上。
金就顺着格瑞给的线索找啊找啊,找到了一个远离战火的宁静小国,他得到的一切线索都指向姐姐在那里。
金感到很奇怪,问格瑞,姐姐怎么会在那呢?金问的是,她的国家还需要她,她的两个弟弟需要她,她怎么会在那呢?
格瑞揉了揉金的脑袋,安抚道:“也许她厌倦了战争,厌倦了去伤害别人……”
金垂下眼睛:“也许是这样。”
第二天格瑞告诉仆人们夫人要出一趟远门,为金设计了几种路线以防不测,有以格瑞妾室身份正常出门的,也有暴露了身份该怎么走的,还有没暴露但是遇到歹徒的,格瑞事无巨细的准备好了一切,却没再看金一眼,他怕舍不得。
如果一切按照格瑞的安排,这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仆人们却说本来应该在寝室的金不见了,格瑞一顿,想明白还是自己的计划败露了。
毕竟是自己的发小,熟悉对方的格瑞没多大力气就想到对方最可能在哪。
格瑞很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堆积的文件有被翻动的痕迹,金没必要隐藏踪迹,格瑞知道他会来。
格瑞在脑海里搜寻着金,上交了申请前往前线的加急文件。
格瑞不知道金在哪,但杀了军师金就会安全很多,不知道金查到了哪个地步,但愿自己能比金快。
可还是慢了,比军师慢了,他们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石室里,而这里不久就会灰飞烟灭,不留一点痕迹。
距离格瑞上一次见到金,已经过了一个月。
“姐姐已经死了格瑞。“金躺在地板上像一个大字,地板冰冰凉凉的,金并不在乎。
格瑞还是拘谨地站着:“嗯。“
金看了看他那副样子,觉得多余,拍了拍身边的地板,让格瑞也躺下来。
格瑞躺下来,金翻身跨坐在格瑞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发小,看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
“姐姐当年追查军师的时候就死了。“
“……嗯。“
“你叛逃之后也一直在找姐姐。“
“嗯。”
“你叛逃,是为了我。“
“嗯。“
“你喜欢我,格瑞。”
“嗯。”
金俯下身,吻上了格瑞的唇。他们真正的敌人,是军师,可他们已经没有办法。
金明白格瑞是抱着赴死的心态来换取他的未来,金也是抱着赴死的心态来换取格瑞的生命。
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别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