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消失的名字--寻找建华》辛迪申

4、第 4 章

　　父亲在病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这一天，病房来了一群小学生，和一名老师。这让我和母亲分外诧异，从来没听说父亲跟小孩子有什么交集。

　　孩子们倒是不认生，七嘴八舌叽叽喳喳，一会儿倒也让我拼出了来龙去脉。

　　原来父亲说的去做志愿者就是在龙城最繁华的五一广场指挥交通，虽然年纪已经不轻了，却仍然坚持每天指挥满8个小时。开始的时候，交警看他这么大年纪，生怕他出事，好言相劝他回家，可他偏偏就有那么一股倔劲，劝他回家，他就第二天再来。劝他歇歇，他就坐会儿继续指挥。好在他也不添乱，只是阻止一些闯红灯的行人和自行车电动车，久而久之，交警也就不再劝他了。

　　冬天他就腰上揣着暖水袋去上岗，夏天就带着他自制的特大式凉帽。身上披着绶带，上面是专门打印的交通标语。

　　而这个小学就恰好在广场的一角，因为地处繁华地段，小孩子上下学时非常容易发生事故。父亲就每到上下学时间去帮老师们维持车辆行人秩序，确保过马路学生的安全。

　　“要不是因为这个，爷爷也不会被撞。”一个小女孩低声说。

　　“对啊，对啊！”数个清脆的声音附和起来。

　　我和母亲还没搞清楚状况，已经有一个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哎呦，这孩子怎么说哭就哭了，来来来，奶奶给吃个糖，别哭了啊。”母亲是最喜欢小孩子的，一看这孩子哭了，立马心疼起来。

　　“这就是老爷子那天救的孩子。他叫郭建华，平时父母忙，常常不能按时接他。”“又一个建华，”我心想，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那天中午放学，小朋友们都有家长接走了，就他没人接，老爷子就和我领着孩子站在路边聊天，可能也是见爸妈老不来，这孩子不好意思了，就挣脱我的手说认识回家的路，自己跑回去就可以。谁知正好变绿灯了，排在最前头的跑车一下就窜了过来，老爷子急着去拉他，自己却被车撞倒了。

　　“后来120来了，那个车主陪着一起过来。我陪这孩子在另一家医院住院观察，以防有其他内伤。所以直到现在才来看老爷子。”

　　“嗯嗯，那个车主给垫了前期的不少医疗费，只是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在里面。”母亲动情地说，“孩子没事就好！”

　　送走了哭哭啼啼的孩子们，我用手机打开网页，搜索一下，满屏父亲的报道和照片扑面而来：
　　山西“最美”六旬老翁街头义务指挥交通
　　王森老人三九天街头协管交通(图)
　　老人义务指挥交通4年斑马线上的守护者
　　人行横道守护者，大家称呼“雷锋”大爷

　　照片上的父亲依然是挺直的腰板，曾经军队的磨练从未从他身上褪色，反而历久弥新。然而左披右挂的标语绶带为他平添了一份往日所没有的喜感，显得整个人柔和了许多。照片上，他不再是那个高考时扬言不考军校就不许我回家的严父，不再是那个对着我一塌糊涂的数理化成绩吹胡子瞪眼睛的暴君，不再是那个我一直逃避不愿回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