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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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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今夜对晏家来说,注定是兵荒马乱的一夜。
从听到保镖那急切的话语时,晏颂原脸上那温和的笑意褪去,化为一种郁稚极为陌生的冷意。
可见,晏夫人的病发显然并非偶然,而是常有之事,晏颂原刚一回头想和郁稚说些什么,晏纵便先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晏纵走至郁稚的身旁,发出邀请:“一起去?”
郁稚的态度犹豫:“这不好吧?”他怕知道太多,等下被灭口了怎么办。
这已经触及到晏家的私事,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非他这个‘外人’能知晓的。
晏家的保密工作不错,一直以来郁稚只隐约听说晏夫人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也不怎么在望星集团出面。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显然已经不是不太好的程度了。
晏纵的脸上没有一点为亲生母亲病情的担忧,他平静道:“有什么不好的?”
郁稚偏头看他,男人虽然长得和晏颂原极为相似,但神情截然不同。晏颂原鲜少有这种没有表情的时刻,他像是天生的微笑唇,脸上总是挂着浅淡的笑意。
而晏纵似乎觉得晏夫人的病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的冷漠,让郁稚觉得更加疑心重重。
主宅此刻灯火通明,就连廊下都可见佣人们步履匆匆,在忙乱地行走,可见情况紧急。踏入这里,郁稚只觉得空气都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等到他们来到晏夫人的房间时,房门敞开着,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小波人,里面有身穿白大褂的家庭医生和护士围坐在床边,还能听见晏夫人断断续续的哭喊。
“让我走!我要去找颂原……!”
那声音凄厉刺耳,毫无平日的高雅从容。
郁稚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位置前方的晏望津,他是望星集团目前的掌权人,是晏夫人的丈夫,也是晏纵的亲生父亲。
换做平常,郁稚还要叫一声晏伯伯。不过现在,他只能小心地躲在晏纵高大的身影之后,不让别人瞧见。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此刻所有人都无暇顾及这点。
晏望津眉头紧锁,正在与医生交谈着,一旁的床上,是被护士按在床上的晏夫人,话语断断续续。
“颂原……你在哪里?!妈妈……会找到你……”
郁稚听着,似乎是晏纵的失踪对晏夫人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他好像知道为什么长得相像的晏颂原会被晏家领养了,恐怕就和晏夫人的病有着不小的关联。
在晏夫人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呼喊下,只见晏望津的目光在人群中转了一圈,在找寻到晏纵的身影时,明显松了一口气,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怎么现在才来?快进去看看你妈!”
……可是晏夫人喊的分明是晏颂原的名字。
郁稚站在原地,如坠冰窟,他仿佛意识到什么,在人群之中抬首望去,对上了晏颂原的目光。
晏颂原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他置身事外看着眼前的这一出闹剧,仿佛叫的不是他的名字。
直到碰上郁稚瑟缩的视线后,他挤开忙里忙外的佣人,穿过人群,来到郁稚的身旁,握住了他泛着冷意的手,轻声:“别怕。”
温暖干燥的大掌将郁稚的手包裹,指节嵌入郁稚的指缝,将其牢牢覆盖在他的手中。
郁稚无暇顾及晏颂原这占有欲爆棚的时刻,他的心神全都被房间里的景象所占据了。
只见,晏纵迈开长腿走上前去,出乎意料的平静,仿佛他看的不是他那精神失控的亲生母亲,而是什么陌生人。
晏夫人被两名护士按在床上,没上拘束带,那双柔美白皙的手臂被按出红印,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她极力挣脱着束缚,“让我去找……!我要去找颂原!”
晏纵在床前站定,口中干巴巴地唤了一声:“母亲,我在这里。”
他的话中没有什么感情,更像是某种听从指令的机械,本来就很生硬的强调,如今听起来显得格外怪异。
声音并不大,在一片混乱的环境中,晏夫人却轻易捕捉到这声呼唤,她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脸上,她短暂地停止了挣扎,颤抖的唇喃喃着什么。
看到有效果,晏望津更是大喜过望,他在后头指挥催促:“再靠近点,再说点什么。”
晏纵依言坐在了床边,试探地伸出手,指尖拂过晏夫人凌乱的发丝,想帮她别到耳后。
就是这短暂的触碰好似拨弄到什么开关,晏夫人猛地撇开了脸,她硬是在护士的控制下,向旁边挪开了一小段距离,她眼中的惊恐更甚了,惊声尖叫:“你……你不是,你不是颂原!”
声调愈发凄厉。
晏望津赶紧走上前,他按住晏夫人的双肩,安抚着:“幼菱你看,是颂原回来了,你再看一看。”
晏夫人充耳不闻,只是更加剧烈的反抗着护士的钳制。
场面再度失控。
室内的氧气仿佛在无形之中抽离,郁稚的胸口发闷,他别过头不想再看,身体也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正撞上晏颂原温热的怀抱中。
这样的局面让一向掌控大权容的晏望津几乎是怒不可遏,他怒喝道:“你还在站在那里多久!要等我来请你吗?!”
他没有说是谁,但在场的人都知晓他口中的人是谁。
晏颂原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郁稚的掌心,“等我回来。”
晏颂原越过人群,与退开一步的晏纵擦肩而过,两人的神情冷硬,视线有瞬间的交汇,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进行了碰撞。
他在床边坐下,动作很轻,但那一点细微的响动没能逃过晏夫人的眼睛。
晏夫人怔怔地望着他的脸,连挣扎也无形之中放松了,满头大汗的护士松了一口气,以往只要是晏颂原来,那么晏夫人就不会再闹了。
晏颂原握住了晏夫人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侧,他的脸上显露出孩童般天真无辜的神情,声音像微风拂过。
“妈,我在这里,我回来了。”
晏夫人的眼睛锁定着晏颂原,像是在辨认什么,很快,她就展露出了笑颜,“回来了……我的颂原回来了,你和小稚都回来了……”
她的呢喃更像是某种强调的自我安慰,这样才能让她从心底相信自己想要就是现实。
听到自己的名字,郁稚皱起了眉,他不明白晏夫人话中的含义。
“……我和小稚都没事。”
晏颂原依旧柔声安抚,没有对这句话产生疑问,他偏过头,用眼神示意郁稚过来。
郁稚下意识抗拒着想要转身离去,但晏望津率先一步过来按住了他。
“小稚,你就当帮我这个忙。”晏望津快速说着,并不给予解释,将人往晏夫人的面前一带。
“幼菱,你看,郁稚人也好好的在这里。”
晏夫人呆呆地看着晏颂原与郁稚在她的眼前,忽然莞尔一笑,她拉过晏颂原的手叠在郁稚的手上,慎重地叮嘱道:“你们两个人一定要好好。答应妈妈,要一直在一起好吗?”
“我会的。”
晏颂原握住了郁稚冰冷的手,郑重地承诺,他垂眸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眼底翻涌着难以读懂的情绪。
郁稚恍然惊觉,是不是他今天提出要解除婚约的事情刺激到了晏夫人,才会有现在的这一出。现在,晏夫人的嘱托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枷锁,将两人牢牢锁在一起,无法挣脱。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郁稚觉得自己被迫进行了一场订婚宴,他勉强提起唇角,“……嗯。”
闹腾了这么一通,所有人都累了。
眼见晏夫人总算是心满意足,晏望津温和地揽过晏夫人的肩膀:“好了幼菱,现在太晚了,我们也该去休息了。”
郁稚看着晏望津对晏夫人温和又纵容的态度,若有所思。
他乖巧地与两位长辈告辞,得到允许后离开了房间。但晏颂原走不开,晏夫人的手还牢牢抓着晏颂原,不让他离开。
“走了。”晏纵不知何时来到郁稚的身边,他伸手按下郁稚的肩:“别看了,他今晚不能走。”
郁稚被晏纵半强迫带离时,依稀能看到晏颂原被佣人和医护人员淹没的落寞身影。他仿若一个精美的摆件,只拥有象征意义。
离开了那喧闹的房间,长长的走廊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郁稚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是叫晏纵吗?”
为什么一整晚都没人提过这个名字,不论是精神失常的晏夫人还是神智清晰的晏望津,好像晏纵成了那个无关紧要的人员,就连亲生母亲都不认他。
晏纵骤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眸色幽暗,像是深潭里的池水平静而波澜不惊:“我以前,叫晏颂原。”
虽然心中模糊的想法,但真说出口时,郁稚仍旧惊了一下,脑中想到晏纵的失踪,到晏夫人的病,再到被领养的晏颂原。
晏纵静静地望着他,像在透过他看什么。
良久,他的唇微动。
“你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郁稚猛地反问,那本相册里的照片在郁稚的脑中乱窜,他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个度,“我不听懂你在说什么!”
对上郁稚灼灼的目光,晏纵的唇角向下撇,“……算了。”
他随性的话语,简单的两个字就让郁稚更加烦闷。
郁稚又发问:“那你为什么会叫晏纵?为什么不把名字改回去?”既然回来连晏颂原的房间都抢走了,怎么不把名字也一块都抢走算了。
晏纵:“太麻烦了。”
郁稚费解:“麻烦什么?”
“我怕你不习惯。”晏纵轻巧地丢下这句话,又迈开步子。
郁稚揪住了晏纵的毛衣下摆,男人的紧身毛衣包裹着身躯,勾勒出宽阔的的肩背和紧窄的腰身,从脖子往下隐约可见蓬勃的肌肉轮廓,郁稚之前太紧张没注意,如今视线在他的腰际游荡,看了一眼,还是没控制住又看了一眼。
他看似一本正经地在深思,实则在想,不愧是国外回来的,肌肉怎么练得这么好,难道是天赋异禀?
察觉到郁稚的视线,晏纵坦坦荡荡任由他观赏了好一会,郁稚猛地收回视线,轻咳一声:“我要回家。”
早知道他就不来这里了。
联系不上晏颂原就算了,反正过几天他总该会阴魂不散出来,他也是跟着瞎担心。也不知道晏夫人的神智是否清楚,不会明天就把今晚说的订婚宴延期给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