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智[ABO]》金篁君

55、关于里奥纳德（5）

　　“里奥，你确定要留下？”

　　虽是早春的天气，里奥的白大褂外仍裹着厚重的大衣，说话间口边也飘起料峭的寒气，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对眼前背着行李打算离开的男人摇了头，男人的唇畔噙着无奈。

　　“卢瑟，路上注意安全。”
　　里奥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他看了眼不远处已经拉起铁丝网的帝国研究所大门，由衷地庆幸自己的好友可以逃过一劫，而他……必须就在这里。

　　“我不会就此罢休。”
　　“卢瑟——”
　　“里奥，我会给你写信的。”
　　根本不顾里奥是否答应，卢瑟坚定而强硬地握住了里奥的手，重重地摇晃了数次。

　　这一次的分别，作为研究上挚友的两人都不敢轻言再见。

　　“走了！”
　　“一路顺风。”

　　直到卢瑟远去的背影被大门完全隔绝，里奥才将送别高举的那只手给放下，而他的身旁此刻也多了一人。

　　“没想到你会选择留下。”
　　今天的雷克斯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露出修长脖颈的他好像丝毫不觉寒冷，他灰色的瞳子望着研究所那道厚重的大门，却又像是看向虚空更远的东西，“我以为这次，你也会走。”

　　“如果我也离开，那谁来阻止你？”里奥看向雷克斯，冰冷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雷克斯一愣，末了他只是耸耸肩，语气有些委屈道，“里奥，我们并非敌人……”

　　“如果你继续坚持人体实验，那我们就是。”
　　里奥显然并不领情，一双翠色的眸子瞅着雷克斯，在这春寒间绽放着唯一的新绿。虽然对方要比他高出一些，但里奥却完全没有退却之意，“我说过，不会放任你们继续那个病毒的增强实验。”

　　“里奥纳德，如果我没记错，所长已经命令你退出PNW计划了。”
　　雷克斯的眼神静静地扫过里奥的面庞，从他如画的眉眼一直到那双柔软的唇瓣，灰色的眸底掩盖着一丝幽深。

　　近段时间以来，里奥联合一部分研究员的拒绝配合让PNW实验的进展缓慢，帝国研究所的高层只能将他们排除出计划外，卢瑟就是其中一员，他毅然决然选择了离开，而里奥则是留了下来，除了他手头上还握着之前研究所制定的几个重大研究课题还未完成，他针对雷蒙德身上毒素的解毒剂也一直没有最后的进展。

　　“研究解毒剂是我的专长。”
　　见雷克斯没有领会到自己的一语双关，里奥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痕，“当然也包括针对PNW计划中病毒的解毒剂。”

　　*

　　“……叮铃铃……叮铃铃铃——”
　　“唔……”

　　好不容易将不知飘到哪里的思绪给强行拽回，里奥缓缓坐直身子靠在了座椅背上，他抬起关掉闹钟的手有些无力的手揉了揉眉心，却丝毫无法消减他的疲惫。他明明只是和往常一样将自己一人关在研究所做实验，然而最近他走神和全身乏力的症状有些太过频繁了。

　　自从卢瑟等一众研究员被开除后，除了里奥几乎研究所所有人都投身PNW计划进入到地下特别研究所中，而他则是再次回归了自己原本的研究方向——解毒剂，而在对之前他特意留下的PNW计划中的“病毒”样本研究中，他发现了与雷蒙德身上的毒素十分相近的基因序列，而就在他即将取得进一步成果时，研究遇到了瓶颈——他的身体出了问题。

　　“呼……”
　　这次走神的时间是多久？

　　他的闹钟定的是半小时，但现在看来这个已经是第四个闹钟，他应该已经不知不觉无意识了两个小时。

　　越来越久了。里奥力竭地靠在座椅上微微喘着，呼出的气息滚烫异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此刻如同火烧，血液仿佛在血管中沸腾，皮肤表面已然有些泛红。

　　这不是一般发烧的症状。
　　他曾经以为所长对于坚持不参与计划也不离开帝国研究所的他，还保留着些许怜悯，但如今看来只是他的天真。他在雷克斯的研究发布会上见过实验体产生类似的症状，或许……他在某个时间“被迫”中招了。

　　里奥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他现在是实验中唯一的异类，与雷克斯之间在他看来珍贵的友情如今也走向了极端，形同陌路。

　　不，这些都已经不重要！PNW本身就是个阴谋！
　　他的身体必须撑住。他需要快点制出解毒剂来对抗，否则人类连同这个世界都得完蛋！

　　里奥强撑着站起身，抓了一把药片便往口中塞，也不管到底咽下了几颗。此刻的他需要快速清醒，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虽然帝国研究所已经封锁了对外的一切主动的联系，但收发室还可以接收外界的信件，他还有在外界与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他不能认输！

　　里奥披上外套，拖着燃着高温的身体来到一楼的收发室。那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小房间，那扇与外界联通的窗户只剩一条缝隙，那是梅菲斯最后一个工作日时里奥拜托他留下的。里奥到现在还记得梅菲斯那日不舍的眼神，自己将最后一个包裹和信件交给了他。

　　“梅菲斯，这次我希望你能亲自帮我送到首都市。”

　　里奥没想到梅菲斯会一口答应。不过很好，那封信对于颓废的尤金来说应该算得上是天大的好消息，而那个包裹……里奥的心底仍是泛着一丝期待，在自己死之前，他还想再见雷蒙德一面，哪怕只是一面也好。

　　里奥走近收发室窗户，果然有一封厚厚的信件压在一块石头下，里奥赶忙上前拆开信封，一行行仔细扫过来自挚友卢瑟的信文。末了，豆大的热泪沾湿了他的衣襟，他无比珍惜地将信件叠好，整齐地塞回了信封，放回了最靠近心脏的衣服口袋中。

　　卢瑟死了。
　　但是他将自己最后的实验成果寄到了里奥手中。

　　*

　　“你们没有权利关押我！”

　　被两名强壮的Alpha按住了肩膀，里奥觉得他们只要再稍一用力自己的臂膀顷刻间就会被折断，但他仍然挺直了腰板，与眼前陌生的雷克斯义正言辞道。

　　“里奥，你生病了不是吗？”
　　里奥以冷笑回应雷克斯虚假的关心，他是真当把自己是笨蛋？“雷克斯，收起你的虚情假意，你难道不觉得我的症状很眼熟？”

　　“里奥这就说笑了！我和研究员日夜都在地下室工作，怎么可能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感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雷克斯笑笑，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里奥，为了研究所全体研究员的安全，所长希望你能主动去隔离房，这也是他老人家给你留下的最后体面。”

　　里奥咬咬唇，看向他研究所中的仪器和活蹦乱跳的小白鼠们。

　　他已经接近成功了！
　　多亏了卢瑟的研究，现在他的解毒剂公式已成，但对于人体而言，纯度的要求也会相应拉高很多，所以新型的“提纯”方法是他最后需要找到的那块拼图。

　　“我可以去隔离房。”
　　里奥放弃了挣扎，雷克斯也适时地让两名Alpha松开了他脆弱的肩膀，“但我需要这些仪器和原料。”

　　“没问题。”雷克斯笑着，眸底泛着一丝期待。

　　原以为对方会拒绝，里奥愣了两秒，然而此刻的他已经没工夫思考雷克斯到底在谋划什么，因为他已经听说PNW计划已经接近尾声，马上就会宣告成功，届时……

　　“雷克斯老师！”
　　就在里奥转身准备前往隔离房时，一名年轻的研究员有些莽撞地冲了进来，他慌张地瞥了里奥一眼，伏在雷克斯耳边轻语了几句。

　　“现在？”
　　“……”

　　雷克斯难得皱了眉，他思考片刻最终妥协，“好吧，让他进来。”

　　里奥被一名Alpha推搡了一下，这才再次抬起脚迈开步伐。他的嘴角却控制不住扬起了笑意，因为他终于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雷蒙德。

　　里奥来到隔离房没多久，体内的病毒接连爆发且每次的间隔周期正在逐步缩短，然而他的心中却有了一个强有力的信念及时将他撑住，所有的数据也被他用颤抖的手记录在了这本笔记本上。

　　在笔记本交给“雷蒙德”之前，他不能死。

　　里奥拖着病体倒在门边，口中呓语着什么含混不清，干涸的喉咙早已说不出任何言语。就在此刻，那扇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打开，里奥那双如今已然混沌如死水的眸子虽然看不清晰，但那人的轮廓却早已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和那时好像。
　　不知为何里奥忽地想起了他们的第一次相遇，也是对方敲开了自己的那扇门。

　　“里奥——”
　　“怎么会这样……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迟了……”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低沉的嗓音混杂着浓重的鼻音，裹挟着多少日夜思念的情愫就在这一瞬喷薄而出。

　　里奥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天知道以前的他自从认识了雷蒙德也开始上心自己的穿着打扮，此刻的他一定很邋遢吧！里奥想着，心里的酸意突然冲上了鼻尖，让他郁闷地想哭。

　　啊啊，自己现在的表情也一定很蠢吧？
　　可惜了，他听不到雷蒙德此时的声音，那么就将它们都当□□语好好珍藏吧。

　　谁让他深爱着他呢。

　　“我是雷蒙德，里奥，我就在这里……”

　　里奥笑着，将雷蒙德的脸托起。这个动作在他的脑海中模拟过无数遍，而如今他终于可以实践，将自己日思夜想的亲吻送上。

　　只要你在，我的世界就会重获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