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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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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渊骨节明晰的大手拿起桌案上摆放的毛笔,手腕翻动,遒劲有力的三个字出现在精巧雅致的木牌上,他轻笑一声站起来。
现在是第七场结束之后短暂的休息时间,傅景渊这时候一站起来,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俊朗夺目,身姿挺拔,白皙的大手拿着那一枚小小的木牌径直走到屏风前。
带着傅景渊三个字的木牌被轻轻挂在屏风最后。
林宛安一直看着傅景渊走到屏风前挂上那枚木牌,在他转身之际,林宛安却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和傅景渊对视了?
傅景渊一加入,场上打双陆的女子们明显激动起来,可瑞安长公主却疑惑了,发生了什么让他竟然又愿意去了?
这孩子如今这么让人搞不懂了吗?!
第八场打完,林宛安赢了,那侍者照常喊道:“荣国公府林宛安胜,不投。”
第八场之前,很多人都在投二皇子三皇子,安国公府的秦家两位公子分数也遥遥领先,可这一场加了傅景渊,一大半人都投了傅景渊。
沈妙颜用手肘拐了拐她,小声问:“林姐姐,你为什么每次都不投啊?”
林宛安笑着摇头:“我不知道投谁。”
沈妙颜努力给她推荐:“投楚王爷啊。”
林宛安打了个冷颤,她有点不太敢。
第九场,林如萱赢了,依然投给二皇子傅文睿。
第十场,林宛安和林如萱这边竟然是全场最先打完的,沈妙颜见林宛安胜了,急的不行:“林姐姐,这是最后一场了,你就真的不投王爷了吗?”
林宛安很想问她,为什么从开始她一直执着的想让自己投傅景渊。
林宛安纠结好一会,最终记忆深处那个照亮过她整个七岁乃至后面人生的春日对她的影响战胜了理智,她垂着眼睫,有点紧张,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投吧。”
沈妙颜直接跳了起来,对那个侍者说:“听到没,林姐姐要投楚王爷。”
然后安静的场上响起一声:“荣国公府林宛安胜,投楚王爷!”
沈妙颜在一边叽叽喳喳,林宛安心里慌得很,像做了贼一样,偷偷扭头去看傅景渊。傅景渊正在喝茶,茶盏挡住了一部分脸,唯有一双黑亮深邃的眼睛看的真切。
傅景渊会记得小时候那件事实在超乎她的意料,而且对于自己对他眼神上的冒犯,傅景渊看起来并没有不悦?
林宛安不敢确定,她从小就善于察言观色,可傅景渊的脸色她却不敢妄加揣测,他实在让人看不透啊,她觉得他好像极擅于敛藏自己的神色,是一个深沉又危险的男人。
那边的傅景渊现在心情愉悦,他已经活了半辈子,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让他开怀。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十九岁的自己身体思想还过分年轻,把他固化不变的心性都变轻松了,还是林宛安的举动让他心里熨帖地舒服,他觉得自己嘴角都翘起来了。
或许,两者都有。
他用了一个多月来适应十九岁的自己,可半生权谋对他的影响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消除的。况且,他觉得现在的自己也没什么不好,他更加成熟稳重,来照顾一个娇弱活泼的小姑娘总该得心应手了吧。
秦延暮在前面对着秦延朝说:“大哥,你听,那林府嫡女终于投了。”
秦延朝眸色晦暗点了点头,她投了,可不是投的他。
秦延朝小时候在皇家书院读书,有天傍晚他出了宫门就要上自家马车准备回府,他踩着木阶上到一半,身边驶过另一辆马车。傍晚的风将车帘掀起,他从缝隙中看到一张极为漂亮的侧脸。
他问身边家奴:“这是谁家的马车?”
“回大公子,是荣国公府的车驾,国公府的老封君带着大小姐进宫见太后娘娘呢。”
后来,他在几次宫宴上都见过她,她温柔大方,端庄聪慧,京中闺秀少有比得上她的。
他如今二十仍未娶亲,母亲一见到他就要提起娶亲之事,他烦不胜烦。京中闺秀并没有他十分喜欢的,他也不想随便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就那样过下去,可这时候,二皇子居然把与荣国公府嫡女林宛安的婚约给退了。
他和林宛安之前并没有交集,可知道那个消息之后他脑袋里飞快地权衡了一番,其实娶了林宛安于他来说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她聪慧过人,处理家宅关系对她来说不是难事,而且他并不反感林宛安,相反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和林宛安挺相配的。
所以,今日他在凉亭中试着和林宛安交谈了一番,结果让他十分满意。
她进退有度,相处起来极为舒服,便是两人没有感情,定亲之后可以慢慢相处培养。
至于二皇子的面子,他堂堂安国公府还不至于沦落到事事都要看二皇子脸色的地步,二皇子退了她的婚,他就敢风风光光把人娶回来。
他在心中思虑良多,最后发现娶林宛安这件事利远远大于弊,所以他已经想好了和母亲提一提这件事。
打双陆赢了她一次也不投,他完全可以理解她刚被退婚事事避嫌的态度,可他万万没想到林宛安居然会投给了楚王傅景渊。
不过这对于他认为林宛安是最好的正妻人选这个观念并没有任何冲击,虽然没有被她投过心里略微有些失落,但他还是想着等退婚这件事凉一凉,他就请母亲到荣国公府和老封君说一说。
内侍很快把各位郎君们所得分数统计出来,二皇子高居榜首,傅景渊因为是第八场才挂了牌子,即便后面不少人投了他,和前面一些郎君的差距还是比较大,出场顺序便排在了后面。
那内侍念到傅景渊的名字时,眼神颤巍巍扫到傅景渊那里,发现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才接着往后读。
傅文睿自小就以比傅景渊更优秀为目标,各种技艺自然不差,他开场一箭便射中了离靶心最近的那一圈,虽然没有直中靶心,但这一箭也是赢得欢呼无数。
他射中了标记了“三”的区域,内侍很快去了一个雕刻繁复精美的檀木盒交到他手里,傅文睿将手中的弓扔到侍者怀里,意气风发朝着女眷席走来。
这自然是要送给林如萱的,周围众位小姐满眼艳羡的看着林如萱暗自羡慕林如萱这天大的福气。
林如萱娇羞惊喜的打开盒子,露出里面的拈花蝶舞金步摇,看到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之后,林如萱眼睛都亮了,眼里含着柔情激动地看着傅文睿:“殿下对萱儿太好了。”
傅文睿看着她宠溺的笑:“你喜欢就好。”
这一支拈花蝶舞步摇阖宫只有两支,一只在皇后娘娘那里,还有一支便在林如萱手里了。几年前,后晋进贡了一批珍贵玉石,其中最令人称奇的就是那块含着一块鸽子蛋大小紫水晶的红宝石了。
这块宝石被陛下赏给皇后娘娘,用了诸多能工巧匠才将那块紫水晶完整取出来,后来用这块红宝石和难得的紫水晶配了珍珠玛瑙等打了一支金步摇。
打完之后,紫水晶剩了一块,但又不足以打一支和先前一模一样的了,皇后便做主,将那只金步摇按比例缩小一些,再打一支一样的。
所以林如萱手中这支除了要比皇后那里那个要小一点,用料可是货真价实的珍贵,也是实实在在晶莹耀眼美的惊心。
林宛安再一次感叹,不谈傅文睿人品如何,他对林如萱是真的很喜爱了。
三皇子傅文恭也拿到了一个盒子,他往女眷席这边打量的时候,林宛安看到他那两个侧妃可是如临大敌、着急的都要坐不住了。
不过傅文恭也只是看了看,并没有把盒子送出去,一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在他之后,安国公府的秦家两兄弟拿了锦盒之后也没有送人,都是放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了。
后来,距离越来越远,能射中的人越来越少,不少郎君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等轮到傅景渊的时候,林宛安约莫了一下距离,看着远超百米了吧。
她对距离不敏感,但从看台上看过去,也觉得太远了;而且那靶子还是转动的,这难度未免太大。
傅景渊前面三十多个就没有射中的,连护国将军府家天天被父亲压着骑马射箭的小公子也射偏了,况且那时候距离还近呢。
傅景渊悠悠然站起身的时候,林宛安的视线立刻就跟上去了,她好歹也算是投了傅景渊,关心一下自己下注的人应该是合情合理的吧。
傅景渊顺着看台中间的台阶拾阶而下,午后明媚的阳光给他蓝色的衣袍镀了一层金色光环,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度不凡。
傅景渊自年少时便在军中,一路踏着叛贼外敌的血海尸山走到如今手握重兵,今天他这一箭,必定是万众瞩目。
如今,想近距离看傅景渊射箭恐怕只能在战火浓烟满目血腥的沙场上,今日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傅景渊在白线前站定,从侍者手中接过弓箭,动作流畅不讲一点花架子;他长身玉立,从容优雅的搭弓引箭,那张大弓在他手下宛如满月。
林宛安感叹,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傅景渊的动作干脆中带着说不出的气势,从他接过弓箭的那一瞬间,林宛安觉得傅景渊骤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锋芒毕露、肃杀狠戾、自信到光芒耀眼,他周围的一小方天地仿佛变成了厮杀呐喊的战场,而傅景渊就是那个目光冷肃指点江山的王者。
拉开弓后,傅景渊微微眯了眼眸,盯着远处的靶子,眼角眉梢都带着锐意,然后箭羽破空而出,“铮”的一声钉在圆盘正中心。
内侍报出傅景渊射中红心后,就打算把他的箭拔下来,可那箭的箭头全都没入靶内,一时难以判断到底有多少在靶内。那内侍一只手拔不出来,只能两只手一起上,全身用力才将那箭拔出来,因为用力过大,站不稳地连着倒退了好几部。
众人哗然,傅景渊这还是人吗?
射出的箭羽行过这么远的距离,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威力。
傅景渊收了弓箭,接过内侍递过来的檀木盒,看也不看直接回了座位,摆明了是谁也不给。
看完全程,林宛安只觉得当初第一个用天之骄子四个字来形容傅景渊的人真的是用词恰当,入木三分。
弓箭在手时,傅景渊气势骇人,威压大盛,可转瞬他就将周身气势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他年岁不过十九,控制情绪竟然这样从容完美。
这样的人,若不在战场杀敌而在朝廷转战权谋,只怕也是鲜有对手。
今日有一件喜事,中书令家的二公子射中彩头,檀木盒送给太常寺卿谭大人最宝贝的小女儿,谭小姐羞涩点头应下,皇后当场做主,两家就此结秦晋之好。
林宛安看着跪谢皇后太后的一对有情人,心里还是有点羡慕的,果然还是没有人敢冒着打二皇子脸面的风险给她献个礼。
下面场上聚集了不少郎君,要打马球了。
林宛安走回荣国公府的位子,跪坐在老太太身边,林如萱正一脸得意的给父亲和杨氏炫耀她那支惹人眼热的金步摇。
老太太面色有些沉重,问她:“你先前为什么一个人都不投?”
在老太太看来,林宛安最后投了傅景渊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反正谁投傅景渊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祖母,我今日是故意谁都不投的。”林宛安知道老太太一定会问她,所以早就准备好了:“您想想,我前脚才被退婚,后脚便火急火燎给其他人示好,让皇室如何看待荣国公府呢?”
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说的有理,可我这心里着急。”
林宛安柔声道:“祖母莫要着急,您不是说寺里的高僧说我有福气吗,孙女一定能顺顺遂遂嫁出去的。”
老太太听了面上愁云更重:“这些虚无缥缈的话只是为了心安,我怎么敢全信啊。”
若是真的有福气,便不会被退婚,损到女儿名节了。
林宛安笑着安慰老太太,好说歹说老太太面色才回暖,场上的马球已经开打了。
林宛安看了一会,惊讶地发现傅文睿竟然不在场上,他平时不是最爱出风头炫耀自己卓绝的马球技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