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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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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出阁的女子接触外男是对于礼仪距离都是有严格要求的,即便今日是个变相的相亲宴,林宛安也觉得如今亭子里的人太多了。
片刻后,林宛安瞧着站在二皇子身边的林如萱心里只翻白眼,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她的情郎啊,郎情妾意到别处去,大庭广众也不嫌丢人。
刚才,她打算出声告辞,还没开口,林如萱就款款而来,还拉着她开始说话了。
她们俩之间的恩怨多亏她的二皇子来退亲闹得基本上人尽皆知了,还装什么姐妹情深。
好在林如萱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见她态度冷淡自个给自个打了圆场站到傅文睿身边去了。
可她想走这一件事,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她一走,沈妙颜肯定也要走,剩下林如萱一个好像显得她多么小肚鸡肠一样。
妹妹一来,姐姐就甩脸子走了,这不是现成的话柄子往外送吗?林如萱不要脸,她还要呢。
傅文睿刚才让人拿了棋盘,这第一盘棋自然是傅景渊和傅文睿两个最尊贵的人下。林宛安自小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于棋她却不是特别喜欢。
本来她的生活就已经步步算计,如履薄冰了,为什么还要喜欢这种费心费神的消遣。
尤其下棋中的一方还是她讨厌的傅文睿,那就更没有必要看了,不过可惜了傅景渊一手精湛的棋艺了。
她的视线从棋盘上移开,转头去看亭子外面的风景,沈妙颜年纪小没见过这么精彩的场面,一双眼睛黏在棋盘上呢。
刚在栏杆前站定,身边一个穿浅色锦衣的男子和她搭话:“方才听林大小姐讲那话本子上的故事,在下十分好奇,能否请大小姐说与在下一二?”
男子长得清秀文雅,礼节周全,身量很高,说起话来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是安国公府的公子。
至于是哪个,她记不清楚了。
安国公府长房有两位公子,都是原配嫡妻所出,五官长得有些相像,加上两人经常一同出现在同一场合,越发让外人有些分不出来,甚至有人戏称安国公府有一对双生子。
而且大公子秦延朝二十岁,二公子秦延暮十八岁,都未娶亲,年龄也很近,让林宛安这个只见过他们两三次的人更难以辨认了。
然后那男子贴心地解释:“我是大公子延朝。”
他文质彬彬,也没有被认不出来的恼意,浅浅笑着,一下就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宛安垂了垂眼睫,赔礼道:“大公子勿怪,我一年少出来走动,一时未认出大公子来,还劳大公子亲自给我解惑。”
她说这话便是客气话了,和体面人讲话就是弯弯道道多,说什么不重要,主要是礼节上不能差一丁点。
秦延朝笑道:“大姑娘不必介怀,便是家中嬷嬷也偶尔分不清我们兄弟俩,更可况大姑娘呢。”
这就是假话了,国公府对下人的规矩多严她是知道的,分不清主子的奴才,怎么可能留在府里。不过秦延朝既然给了她这个台阶下,何乐而不为呢。
林宛安笑了笑,转而和秦延朝说起园中绿植来。询问话本子只不过是一个找话说的由头 ,秦延朝不再问,林宛安自然放下不提了。
不得不说秦延朝是个修养上乘的人,也是一个极好的聊天对象,他进退有度温雅有礼,丝毫不会越过闺阁女子与外男交谈的那条线。说起话来也是清越温和,不急不缓,这一个话题和下一个话题之间接的毫不突兀,林宛安没感觉到什么尴尬。
短短一会,他已经从园中那株翠竹讲到神话故事中昆仑山的仙草了。
林宛安这边气氛还算融洽,下棋那边就不是如此了,傅景渊步步凌厉,逼得傅文睿头上都冒汗了;傅景渊棋艺很好,脑子也好使,下棋速度很快,基本上扫一眼手上的棋子就落下去。
傅文睿本来只是想和傅景渊切磋意思一下,一开始傅景渊确实不急不缓也没有那样步步陷阱,可才下了一盏茶,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面色沉下去不说,在棋盘上简直是要把他逼到无路可走。
每次他还不能沉思太久,一举棋不定,傅景渊那凉飕飕的眼神就飘过来了,他也不想在傅景渊面前丢了气势,只能硬着头皮下。
那边气氛过于怪异,林宛安也注意到了,看到傅景渊的脸色后瞬间闭嘴不敢讲话了,虽然她刚才顾忌傅景渊在已经把声音压低了不少,可连皇帝都要忌惮的楚王爷如今脸色沉得仿佛滴出水来的样子,谁还敢出声。
她偷偷扫视了一下全场,果然,一众郎君不论先前什么姿势现在都站的笔直挺拔。越是注意到这个情况,越是能感觉到傅景渊身上无形的威仪,林宛安觉得她的腿好像又有点抖了,她偷偷往沈妙颜身旁挪了挪,感觉两个人在一块胆子能大一些。
傅文睿感觉到自己放在腿上握起的那只手手心有一层薄汗,在傅景渊面前那种无形的自卑感几乎烧的他失去理智,凭什么?坐在傅景渊对面,他竟然比面对父皇还要紧张,傅景渊他凭什么!?
又是一盏茶的时间,傅文睿呼出一口气,手握紧了又松开,最后认命一般最后看了一眼棋局,站起身向傅景渊拱手:“九皇叔棋艺精湛,侄儿自愧不如。”
傅景渊拿起茶盏喝了口茶,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眼睛还落在棋盘上,若有所思。侍奉茶水的丫鬟战战兢兢给他添茶,可傅景渊却突然站了起来,胳膊撞到了茶壶。
热水一下就泼到傅景渊左臂上了!
那丫鬟举着茶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声音都变了调:“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傅景渊衣服外面系了一件浅色暗纹披风,湿了水那那一片颜色变深,因为披风挡着,看不到手臂上的情况。
林宛安和沈妙颜两个人靠在一起,吓得面色发白,听说宫里淑妃娘娘宫里有个丫头给娘娘斟茶时,手臂不稳茶水撒了,沾到娘娘袖口了,直接被拖出去杖毙了。
大白天马上要在自己面前死个人,林宛安也不能强装镇定了。
傅景渊奇怪的看了眼地上那个浑身发抖不住求饶的丫鬟,难道他看起来就那么像草菅人命的人吗?
“起来吧,不过一件衣服,本王再取一件便是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刚才真的以为楚王爷会处理了这个丫鬟,连十岁小儿都不放过的狠心肠别指望他会仁慈,想到即将到来的傅景渊的怒火,众人心中都抖了一抖,可傅景渊轻飘飘两句话便把事情揭过去了。
这是那个残暴弑杀的楚王爷?
那丫鬟颤巍巍站起来,也不敢给傅景渊添茶了。傅景渊把披风解下来,扔在石凳上,林宛安眼尖的看到他袖子也湿了一块。
傅景渊突然开口:“你小时候我是不是扶过你?”
这话宛如平地一颗惊雷,众人刚才心中的激荡还没下去,这一下又提起来了。
怎么回事?谁竟然被傅景渊亲手扶过?当今陛下有被傅景渊扶过吗?
傅文睿听到这句话不由得侧目看傅景渊,他从小矜贵张狂,嚣张的不成样子,不打人就不错了,竟然还纡尊降贵扶人?
林宛安不敢动,万一傅景渊还扶过别人呢?而且安国公府的两位公子据说小时候在皇家书院读过书,也算是时常出入宫禁,傅文睿还是从小和傅景渊一起上课,怎么说这时候也轮不到她出来说话。
万一不是,那岂不是闹大笑话了。她平时行事比较谨慎,这种没十足把握的事情,她是绝不会做的。
亭子里一时陷入沉默,傅景渊的视线在林宛安身上点了点,发现这人怎么一点自己在和她说话的自觉都没有,刚才和安国公府的大公子不是说的很好吗,他都看见她笑了,而且还故意压低了声音,有什么是秦延朝听得他却听不得的吗?
傅景渊心里叹了口气,又说:“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平日里不是很机灵吗?”
还是没有人说话,林宛安双手重重交握了两下,用力闭了闭眼,往前迈了一步,低着头说:“回王爷,是臣女,臣女是荣国公府......”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景渊打断了,傅景渊把扔在凳子上的披风递到她面前,林宛安惊诧地抬起头,见傅景渊示意她拿住,林宛安连忙伸手将披风抱住。
然后傅景渊从身上取了个物件下来,说:“你拿着这个,去见长公主,让长公主身边的嬷嬷带你去西苑的尚衣间再给本王取一件来。”
一只白皙漂亮的大手摊开放在她面前,手心里躺着一枚精致的玉佩,林宛安整个人都是懵的,问:“王爷,那这件?”
傅景渊缓声道:“交给那嬷嬷就行了,去吧。”
林宛安云里雾里,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福了福身应了声“是”,就带着两个丫鬟出了亭子,一路往后面去了。
傅景渊脸色这才和缓了些。
他今天来就是来见她的,在大殿里他一直没想好说辞该怎么和她说话,刚才下棋的时候脑子里也一直在想该怎么把第一句话说出口。可他在这里这么纠结,林宛安在那边竟然和秦延朝那个小子说上了!
近来盛京中的风气已经这么差了吗,公子们不好好读书上进专门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姑娘搭话吗?
说起来,他还要感谢那个小丫鬟正好拿着茶壶站在他身边,不然这第一步他还要瞻前顾后许久。
亭子里的一众人等接连受刺激,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取一件披风差使个人到尚衣间知会一声不就有人送来了吗?为什么要专门点了人到长公主面前去?
傅文睿的脸色也不好看,在他看来,傅景渊点在场的任何人去取衣服都和他没有关系,可傅景渊为什么偏偏指了林宛安,还要专门把小时候扶过林宛安的事情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一个被他退了婚的女人居然是个在楚王爷面前说得上话的,难道这是傅景渊回京之后给皇室的下马威吗?
林宛安一路飘着被侍者带回大殿,突然觉得事情好像不太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太后已经问道:“大姑娘怎的又回来了?”
她收起思绪,一个一个给太后皇后等行过礼,道:“回太后娘娘,臣女有事求见长公主殿下的。”
瑞安长公主没料到竟然是来见她的,当下笑着说:“既然是来见本宫的,那本宫就做主了,大姑娘起来吧,到本宫这里来。”
长公主觉得林宛安怀里那一堆东西似乎有点眼熟,但也说不上是什么来,等林宛安走进,她一下坐直身子。哟,这不是傅景渊的披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