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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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门口黑色的迈巴赫S680的时候我本来以为是组织在当地的人来接我们了，没想到是安缦酒店的。Gin好像挺喜欢安缦，倒也合理，只不过我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会有他们的酒店。
车越开越偏远，先是一片仙人掌地，再开过去什么都没有了，只是一片光秃秃的褐色土地，那地面与山谷上还有着一层一层的纹路，隔着贴了VU膜的车窗看上去泛着粉紫色。
酒店工作人员解说这里毗邻保护地，包括大峡谷、布莱斯峡谷、锡安国家公园以及纳瓦霍民族的家园纪念碑谷部落公园，安缦集团通过层层国会法案批准才得以在此处建造了这家酒店。敬业的工作人员用了一系列“致敬南部壮阔的悬崖和神秘的岩层”和“庆贺地区古老的纳瓦霍遗产”之类的花哨台词，每个词汇都宏伟得好像宇宙的新生与灭亡一样。
不过即使在他预期拉满的讲解之下，真正来到这家深陷于荒无人烟的戈壁中的酒店时还是感受到不小的视觉震撼。现代风的建筑体块以一种谦虚的姿态伏在巨大的天然岩石峭壁旁，与天然的粗犷形成强烈的反差，建筑具有极简主义的棱角，像宴会上被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的慕斯蛋糕，组合、错动和光影让它们看起来富有故事情节，很是引人入胜。
“我喜欢这里。”我感叹了声。
客房的风格与建筑外部一样，都是简约的现代风，但是运用了不少当地特有的木材、编织物和艺术品，两种风格跨越时空并置在了一个空间里，而落地窗外，是越过时间的永恒寂静的大片隔壁。这样的地方让人既安静又澎湃，我感觉我的心脏里面像是有一个海洋，浪潮随着月亮起起落落。
我向来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觉得此刻的心情有点不可思议。原地发着呆多体会了会儿这心情，我看晚餐时间还早，换了身泳衣去后院的泳池游泳。
后院的泳池是恒温的，我把手放在水面上测了测温度，转头看到天然岩壁隔出来的院墙。岩壁不高，隔壁应该就是Gin的房间。我一时好奇，爬上去想看看是不是这样就能翻到隔壁房间。爬到顶的时候，我就看到了Gin坐在后院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他抬眸朝我投来一瞥。
“没想到还真能翻过来，这里的安保还是有漏洞。”我煞有介事评价到。
他懒散敛下视线，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拿起手边烟盒点了一支烟：“什么样的客人会从这里翻过来？”
我厚着脸皮一笑，手一撑从上面跳下来：“我这样的客人。”
腹部的伤果然还没完全恢复好，跳动引起的震荡让刀口一疼，我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头都不抬，话也懒得说，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走过去坐下，他摸了摸我结痂脱落、堪堪长好的伤口，“自己注意点，不要不当回事。”
我的皮肤被风吹的有点凉，他的指腹反而很温热，拂过新长出的地方痒痒的。我老实应了一句：“哦。”
他的电脑上突然跳出来一个视频邀请，我看了眼头像名称是Vermouth。他没什么反应，直接点开了视频，我也就没避开。视频打开，Vermouth那边是夜里，她坐在吧台上，背后是落地窗透出的整片城市夜景。她看到我也不惊讶，我就压下被风吹到脸前的头发，朝她招了招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Gin脸上，在开口前拿起边上的气泡酒喝了口，显然我的出现让她决定稍微修改一下措辞。
“Sherry以前住过的地方、常去的地方我已经让人监控两周了，银行卡、证件和网络账号也没有任何使用痕迹。她如果不是死了的话，就是彻底作为另一个人活着了。”她耸了耸肩，显然对此结果毫不在意。
“Vermouth，”Gin的语气低沉而缓慢，他向来不喜欢别人不认真对待的态度，Vermouth这种性子回回都踩在他的雷区上，“你是在告诉我你没有办法了吗？”
Vermouth不吃他这套，依旧是不缓不慢的：“你难道有什么别的办法吗？这可是当初你自己没有处理干净，让这只狡猾的小猫咪偷跑了出去。”
“下次见到的时候，就是她的死期。”
Gin没有否认她的话，冷笑了声，抬眸时眼角都染着杀意。我对杀气太过敏锐，差点没忍住哆嗦了下，于是不自觉地离他远了些。Vermouth大概注意到了，有些好笑地瞥了我一眼。我想起他们睡过，她不会以为我和Gin也是这样的关系吧？想到这里，我离他又远了些。
“组织里对她虎视眈眈的人不少，解决她对谁而言都是功劳一件呢。”
回应她这句近乎激将的话，他倒是反应淡淡：“说起来这段时间来了不少新人，正好看看谁有本事。”
他们又周旋了几句，挂掉视频，我不可思议地感叹到：“为什么我一句话都没和她说，但有种完全被她看透的感觉？”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他用两根手指抬起我的下巴，眼神如同什么极具攻击性和威胁性的猛兽一般，没有用什么力气，却轻易让我根本无法动弹。“所以我教过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露怯。一旦被别人看出你的犹豫，对方就会一把扑过来咬住你的喉咙。”
他的手随着他的话音在我脖颈处收紧，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对着他那双凶戾的眼眸，突然想到一个表情包。
勇敢小狗。
***
近些时日，我见到落日留恋这稍纵即逝的美丽，见到星空感慨亘古不变的坚守，见到孩子羡慕他们轻而易举的快乐，就连对着一条阳光下白得发光的毯子都能滋生出一种柔软亲昵的安心来。
我没有在想Bourbon，但世间万物都是他。
我不对劲。
以前看着学校里那些恋爱的女孩，我根本不知道人有什么好想念的，现在知道了，一旦有了一些美好的记忆，就会忍不住一直回想、一直回想，想要快点见到对方，想要从对方那里再得到这样的感受。
明明觉得这几天在这里的一切都很棒，应该好好享受，但内心隐约有种焦虑想要快点回去见到他。
恋爱是什么狗屁，跟毒/瘾差不多。我在心里暗骂了句。
我实在憋的受不了，这情况跟朋友们又说不清，思来想去只能跟Chianti讲。我给她发了条信息，问，Chianti，我能相信你吗？
她很快回过来问什么事，但我发现我无论如何都打不出“我喜欢Bourbon”这句话。在“我”和“Bourbon”之间的空格删删减减换了几个词，想装作不经意，也试图轻描淡写，但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那些词汇甚至令我害怕。
最终我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Chianti，我很烦，我最近感觉好像喜欢那个Bourbon。”
一时无声，我只听见自己的心脏沉默且坚定地跳动着。
她“啊？”了声，充分表露了她的困惑。
“就是...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有个人很耐心地对你，不问缘由地支持你。”我说着才发觉自己的语言能力竟然如此拙劣，在我心里像海啸一样高高翻涌起的感情转述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就是让你很安心，也很开心，想要一直...一直拥有他。”
“你是真喜欢他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拔高起来，然后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卧槽，Gin这不得气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Gin气疯这件事对她而言这么有趣，但这确实是个问题。没错，大概率Gin是会气疯的，他很讨厌Bourbon。
“完蛋了完蛋了...”她似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从她气息的停顿中我听出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动作，“怎么办？你跟Bourbon私奔吧。不...Gin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想起昨天他和Vermouth视频时说要Sherry死的那个样子，皱了皱眉头：“别提了，昨天他还和Vermouth在说‘下次见到Sherry的时候就是她的死期’。”
Chianti平复了下呼吸，大笑过后的声音有些嘶哑，语气也显得郑重了起来：“说起这个，如果哪天你真的因为Bourbon背叛他的话，下场绝对比Sherry要惨，惨一百倍，不对，一千倍。”
?
“凭什么啊？”我惊呼。
她说不出话来，老成地叹了口气：“你...诶，你是不一样的。”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就更复杂了，不但有眼前令我困惑的陌生情绪、把握不住的Bourbon，还有直通地狱的灰暗未来，总归我喜欢他不是一件好事情。
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Vodka喊我的声音，他们大概是要出发了。我匆忙拿上手机揣进兜里，心里暗叹希望刚才的对话内容永远也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把喜欢这句话说出口后，突然就有了种身负一个重大秘密的感觉，这是我事先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
我们坐着酒店的直升机在3000米的高空上俯瞰古老的科罗拉多大峡谷。下午两点阳光下的地表呈现出风程仆仆的粉橙色，还有一道一道的斑纹，像是地球裸/露在外的年迈皮肤。
向导说这里曾是海底，在地壳运动的作用下隆起形成了高原，又在科罗拉多河流常年侵蚀下形成了这样独特的地貌。因为岩土中含有种类繁多的矿物质，不同的矿物质在阳光下散发出五彩的色泽，其中铁和锰的含量较高，才会泛着粉红色。
以往坐直升机多半是在工作，此刻底下不再是城市密集的高楼而是平坦开阔的高原，也没有急急逃命奔走的狙击目标，只有前寒武纪岩床和不知何时死去的原始生物化石，整片大地坦诚地暴露在眼前，毫无遮挡与欺瞒。在这种地方，会让人突然觉得为了所谓名声也好、10亿美金也罢机关算尽地去杀害一个人是多么愚蠢可笑的事情。世界如此广袤和神秘，我们却只着眼于自己盘中那一块小小的蛋糕。
古人大概也早就反思过了，所以才在几乎所有的文明中都有人类灭绝于天谴的神话故事。
我们在向导的建议下参观了上羚羊谷，从蜿蜒曲折的岩缝中出来之后，向导拍了拍手边的岩壁示意我们看上面的弹孔。这边的岩壁上有三两处弹孔，但是没有人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古老神秘的大地突然沦落回了日常的生活。从这个位置望出去，眼前也不过是一块很普通的荒凉戈壁，甚至像极了我小时候呆过一段时间的那个地方。那个时候papa带着我们四处辗转，曾在一个同样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处停留过，或许是在奥克拉荷马，或许是在德克萨斯，那时太小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也是这样一块山谷，我们在这里训练、生活，地方不大，但没有人跑掉。
我伸手摸了摸岩壁上那个深陷的弹孔，显然很多人做过同样的事，弹孔周围已经被摸得很光滑了。
“所以那些老电影里面西部的枪/战是真的吗？”经过的时候，Gin突然戏谑地说了句。
“不知道。”我收回手，搓了搓指尖粘上的盐粒般的晶体，跟上了他。
十几年前在那块小小的山谷里时我没有跑掉，十几年后在这里我也没有跑掉，我自愿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路过Rye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先前电话里听Chianti说的，他是Sherry那个死掉的姐姐的男朋友。我之前好像也知道这件事，只不过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没有当回事，现在他总在Gin身边出现了我才注意起这么一个人来。
原先Gin描述过那对姐妹的关系，相比小小年纪就展现出过人的科研头脑的妹妹Sherry而言，她的姐姐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组织要的是Sherry。他的原话我已经忘了，只是在田间道路上看见两只鹅有感而发罢了。当时一只鹅被麻绳拴着，而另一只是自由的。我随口问为什么只拴一只，是另一只比较听话不会逃跑吗？Gin说，只要拴住那只母的，公的就不会跑掉，它们必须要在一起，就像那对姐妹一样。
Sherry和姐姐，姐姐和Rye。拴住了Sherry，姐姐就会心甘情愿留在组织；而杀死了姐姐，Rye现在是圆桌的座上宾。
我一直知道身边的这些男人，不，可能甚至是全世界的男人，他们自私精明清醒可怕，但我从未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直到最近，或许是起了喜欢Bourbon的心思，我开始觉得这是多么让人唏嘘的一件事。
在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里，他或许也陪她找回过一只丢失的兔子。
这个假设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只感到刺骨的冷。
赶在太阳落下之前，我们来到了马蹄湾。
落日下的马蹄湾是金属般的橘红色，弯弯的河流像褪火后的琉璃一样清澈又神秘。大家都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Vodka尝试着挑起话题闲谈几句，我也没心思接，他就放弃了。夕阳总是落得很快，最后一丝光线收拢在天边的云层里之后，我们回到直升机上返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