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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边缘 ...


  •   边缘

      我是一个爱走边缘的人。在别人安安分分的走着平坦的路面时,我却走在窄窄的、高低起伏的路的边缘。开始是好奇,后来便成了习惯。
      然而现在,我已经找不到怎样回大路的方法了。

      走在高高低低的海坝上,一阵阵的海风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小心点。”君的声音穿过海风而来。
      我回头,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一脸无奈而又宠溺的君。我忍不住笑,因为得意、因为满足,因为看到平时对人冷淡的君的另一面。
      “君!”我喜欢叫他的名字,因为那会让我有种安心的感觉。
      “喔?”君的声音很低沉,很好听。
      “君,要是我不小心摔下去了怎么办?”
      “我会拉住你。”
      “要是我已经摔下去了呢?”我蹲下来,平视着站在坝下的他的眼睛。
      “我会把你捞上来。”
      “要是我去的地方回不来呢?比如深渊、比如地狱……”
      “我会陪你一起去。”他的眼神坚定无比。
      天底下只有君受得了我的胡思乱想,也只有他会陪我胡思乱想。
      凑得近了,几缕发丝被风拂到了君的脸上。
      他的脸很好看,细长的凤眼隐藏在长而卷曲的睫毛后,紧抿的薄唇有种令人折服的刚毅,难怪成天会有那么多的女孩子围着他转。
      “我喜欢君。”我伸手环住了君的脖子,紧紧地、紧紧地抱住。
      想拥抱他,想独占他,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可是,这是永远不可能的——
      君也抱住了我,把我从海的边缘抱了下来。
      “楠,你是我的。”
      碎碎的细吻落在我的额上、颊上、唇上……
      把手伸到了君的风衣里取暖,君习惯的把我拥进怀中。
      “君……”我重复又任性的叫着这个名字。
      “我在、我在……”君一声声答着。

      “起床了,楠!”
      一双手强行拉起了我,我倦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要迟到了,楠,起床!”
      我尽最大的努力睁开眼,看到了装扮整齐的君。
      眼睛又不听话地合上了,人软软地往前一倒,头满意的在君的肩上找到熟悉的位置。
      “帮我穿衣服……”
      每天早上的衣服都是君帮我挑的,他的眼光独到,拿来的每件衣服都很合我的心意。鉴于我经常做出的那些象扣错扣子之类的迷糊事,所以衣服也理所当然的是君帮我穿了。
      书包中传出“EYES ON ME”的乐曲,响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它第六次响起时,穿完衣服的我才慢吞吞地从包里取出了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怎么这么晚才来接?!”熟悉的粗暴声。
      “刚睡醒。”我四两拨千斤地带过。
      “记着,老子让你来念这个书,不是让你来享福的,别想偷懒!不要忘了你的身份,要是敢肆意妄为,当心……”每天例行的训话。
      “是,我知道了。”口气中满是谦卑,但事实上,我什么也没听到,每天不就是这几句话嘛。
      眼神慢慢地上移,对上了君的眼眸——他在生气。
      为什么生气啊?君,不值啊……为了我,不值得。我抬起右手,用手指轻轻理着他的发。
      别生气,君……
      “……记住你的身份!”电话终于挂断。
      拷问结束,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正欲爬起来,君的手按住了我。
      “楠——”
      “君!”我微笑地看着他的手,“什么也不要说。现在不是很好吗……”
      是啊,很好。

      教授在上面讲什么,我一点也没听进去,反正君会教我的。研究院的课程似乎说难也不难,至少君每一门功课的成绩都很出色,但同样看的书,让他头头是道的东西,对于我却是满脑的糨糊。
      偏过头看君,哪怕正集满教室女生爱慕的眼光于一身,他却还不解风情的记着笔记。
      我不知道君到底给别人什么印象,以至于那些美眉只是远观而不敢接近,因为对于我而言,他永远是最温柔的。
      君的眼光终于从手提电脑的屏幕上挪开——他看向了我。
      我们是有这种默契的。只要被对方注视,无论在何种状况下,也一定会发现。
      我笑了。右手放到了脸旁,头歪了下去,我说,想睡。
      君作势瞪了我一眼,他说,懒猫。
      我冲他作了个鬼脸,君摇摇头,笑了。

      我不爱在学校的餐厅吃饭,最喜欢的是炸鸡、薯条。君说我还是小孩子,居然爱吃垃圾食物。他非常讨厌这些,但是每次陪我坐在速食店里人都是他。
      我吃不下很多,还总是先抢君的薯条吃,而吃完他的薯条,我就吃不下自己的了。这时,我就会很大方地说:“君,你吃我的吧。”
      君知道我对他的薯条已有了偏执狂,所以他每次都买一份大薯条,装得满满的。
      君从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他向来就是这种人,我不说他也不会问。
      “君,你有没有讨厌过我?”
      “没有。”
      “真的?”
      “真的。”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我没说起过我的家,你也不在乎吗?”
      “那又如何?无论出生在哪,楠一样是楠。”君扬了扬眉。“再说,你又有哪里奇怪了,我怎么不觉得?”
      “譬如胡思乱想,譬如现在吃你的薯条——”我盯着盘中的薯条半天,君什么也没说,他在等我的下文。
      “我告诉你,君,为什么我要吃你的——因为那是你的。所以我要吃掉,把它变成我的。还有呢……没有人会有这种怪习惯,我要你永远记得我,想忘也忘不掉……”
      抬起头,看到君探究的目光、皱起的眉头,我知道他疑惑了。我伸出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只是告诉你原因而已,用得着这么严肃吗?”
      君拉下了我的手,手指和我交错相握。我在手上用劲,手指一阵疼,感觉骨头要断了。君也一定很疼。但他眉头也没皱,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我……

      坐在地毯上,我背靠在君的怀中,君背靠着沙发,漫天的星光透进没有开灯的房间,洒落在我们的身上。
      我双手握住杯子,杯中是清咖,君爱喝这种咖啡——他只喝煮出来的咖啡,这是有钱人的习惯。我原来不会煮咖啡,但君既然爱喝,我就学了。我原来也不爱喝清咖,但君既然爱喝,我就爱喝了。
      今天晚上星星很多,一颗颗象钻石般闪闪发亮,衬得夜幕更黑了。
      “君,摘颗星星给我可好?我可以把它卖了,一定很值钱。”我突发奇想。
      君的下巴搁在我的头发上:“摘星星?有点难度,摘下来也不一定卖得出去。你要的话,干脆我摘颗钻石给你吧。”
      君家是华裔珠宝界的龙头老大,钻石对于他来说与石子无异。
      “钻石?算了吧,我无福。”
      “楠。”
      不用说也知道君一定皱眉了,他最讨厌听我说这种话。可我还是说了,不是自卑,只是实话实说。
      “君,第一次见面的情景,你还记得吗?”轻啜一口咖啡,我问他。
      君接过杯子,也喝一口,放回我的手中。
      “记得,在校门口。你拎着一个箱子站在那儿,我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一个孤零零的营养不良儿站在那儿,你那时侯个子才到我脖子,淡蓝的衬衫、深蓝的牛仔裤,明明是第一次来,却是一脸的不在乎。”
      “谁营养不良?是你发育过剩,没事长这么高干吗?”即使是两年后的现在,我还依旧只到他的下巴。
      我想到当时的情况就想笑,我和君大概是最晚来的。站在门口时就看到五辆价值不菲的车,然后——中间那辆“凯迪拉克”下来一个身材硕长的人。
      那人看向我时,我不禁一愣。哪来的学校董事?可看这架势又是来上学的。
      那时我没想过我们会有交际,更没想到的是,日后我还会和他搬出学生公寓,干脆住在一起。我想不通了好久——
      为什么是我?
      “开始时,你从来不理人,凶巴巴的!”
      我丢了个白眼给他,可君看不到。
      “我天性如此,不太爱和别人接近。再加上家教使然,所以我也没有笑脸迎人的习惯。”
      “虽然我们被分在同一个房间,可真正熟起来时已是两个月后了。是那天吧?那个人来……”
      “我们不说不开心的事,好不好?”君的手臂收紧了。
      我看向一望无际的夜空:“只是过去的事,没什么开不开心的。他给了我一个耳光,正好你推门进来。”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呢?”
      “你想知道原因吗?……五天后是我的生日,那天晚上我再告诉你。”我把杯子给了君,转了个身,头枕着君的肩。“君,有点累,我先睡会儿。”

      ……那不是我第一次挨打,或许是被打得太多已经麻木了。所以让君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时,我没有羞耻感,只是很卑微地笑着,拼命的说对不起。而君自始至终都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那人走后,我回房间看到君,习惯的说:“对不起,刚刚打搅你了。”
      一条冰凉的毛巾却出现在我的面前。
      “脸肿了。”
      我的脸的确是火燎般的疼,冰毛巾一敷上去,我就“哇~”地叫了一声。然后我就忍不住笑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刚陪一个疯子演了一场闹剧。
      “你笑什么?居然还笑的出来?”
      我侧头看他。“不笑?是要看我哭吗?”
      君什么也没说,只是定定的看着我。
      “不用同情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耸耸肩。
      君的眼眸中添了前所未有的情绪,那是——怜惜?
      我开始左顾右盼。“我活得很好。真的。”
      君的眼光依旧在我的身上,温柔的令我害怕。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人用这种眼光看我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种温柔了。
      “你别这么看我。”我笑道。
      “那你为什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
      哭?我的眼前,居然是一片模糊。
      我真的要哭了,对着一个可以说是陌生的人?
      我觉得好笑,全身却止不住地发抖。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我一步步地后退,直到背靠上冰冷的墙。身体一点点的滑落,我坐到了地上。
      一片阴影罩住了我。“想哭就哭吧……我什么也没看见。”
      瞬间,泪水止不住下落,仿佛洪水决堤。
      我把头埋在膝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不想哭的,不是吗?双手拼命想拭去眼泪,可是结果是连手也湿了 。
      一双手温柔地环住了我,让我愈发止不住泪了……

      眼前一片光亮。我勉强睁开了眼,依然维持着昨晚的姿势,同样是那双温柔的手,我们就这样过了一夜。
      君明明可以叫醒我回床上睡的,他知道我一点儿也不会在意——但他没有。
      抬手轻触君的脸,我很心疼。心疼他的傻,心疼他的付出。
      “君,君……”
      君缓缓睁开眼,因一下子受不了光亮又闭上了。
      “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
      我没问他为什么不叫醒我,因为问这个问题会比问题本身更可笑。明明知道对方的心意却仍对他做出的举动质疑,无形中是在怀疑他的心意。

      课上,照例,我什么也没听。
      我在想,我和君算真正的恋人吗?
      拥抱、接吻,仅止于此。
      我和君强烈地需要彼此,如果说人活着是为了找到自己的另半个圆的话,我和君和起来就是一个完美的圆。
      我不能想象自己和其他同性在一起的样子,但我想留在君的身边。很俗气的一个借口,但或许是永远无法反驳的。
      这是我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也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忽然,放在桌下的手传来了熟悉的温暖。
      我抬起头,正对上君关切的眼。
      “怎么了,一脸凝重的表情?”
      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的心在颤抖。
      我爱君,是的,一直都爱他。所以,我不想完美的君因为我变成一个被世俗不容的异端。
      而且,我们的未来也不会再有交际……永远也不会了。
      瞬间,我象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君错愕地望向我。
      不行,不能让他发现……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勉强地笑笑,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我肚子饿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
      君长长地叹了口气,一脸似笑非笑。

      晚上12点。我睡不着,就蹲在君的床前看他,大概希望他睁开眼时被床前一个半夜鬼影吓一跳。
      “楠,睡不着?”
      一双晶亮的眸子不知何时望向我,他醒了——
      刚反应过来,我就被他拉到床上。
      “不。我……”
      还没等我拒绝,君已经以身体压制着我,把温柔的吻印在了我的脸上。
      一时间,我心慌意乱。
      怎么办……该把自己给他吗,就在今夜?
      我爱君。
      他也爱我。
      有这个理由就够了。
      可是……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记忆的碎片——
      黑暗的房间、撕裂的衣衫、陌生的笑声,以及痛彻心扉的哭喊……
      是如此的清晰和不堪。
      “不,不要!”
      无意识地挣扎着,怕自己又陷入那无底的黑暗。
      等回过神来,我才发现君的动作早已停止,他只是轻轻地把我拥在怀中。
      “好了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吓到你了?”
      “是啊。吓坏我了。”
      老实地回答,我静静地躺在他的怀中。
      “我以为你真的要把我吃了。”
      “你怕我?”
      君的口气有些古怪。
      我知道,我伤到他了。
      “不,不是怕你。只是我没有准备好……”
      往君的身上靠了靠,左手环上他的腰。现在,我的世界里全是他的味道了……
      眼眶涩涩的,很酸。
      我在心中默念:
      君,对不起!君,我只是不想纯白的你染上我的黑暗,君……我爱你。

      早上出门时还是艳阳高照,可中午在速食店的时候,就变天了,倾盆大雨哗然而下。
      “好天气啊。”
      比起其他人的脸色,我和君显得气定神闲。
      “反正下午没课,等到雨停再走吧。”
      我很喜欢看雨,尤其是这种大雨。天地间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重重叠叠的风景。这种雨会让我觉得,它能把人世间的一切全都冲洗干净似的……
      雨下了一个小时就停了,天边又露出太阳的影子。
      路上没什么行人。拽着君的袖子,我顽皮地跨过一个个小水坑。
      蓦的,路边一个卖饰品的小摊引起我的注意,便硬拉了不情愿的君过去——因为凭他大少爷的眼光是绝对瞧不上这些东西的。
      “咦,那个不错~”
      “哪个?”君最终还是妥协了。
      “那个。”
      那是一个小小的十字架,上面镶着些类似碎钻的玻璃制品,用一根细细的银色链子串着。
      “这个啊!你喜欢?”君的口气有些古怪。
      我不解,但还是肯定的点点头。
      虽然一看就知道不值钱,可我喜欢。
      正考虑要不要掏钱买,脖子中忽然一片冰凉。我低头,同样是一条银色的链子,但明显,这条要值钱的多。
      “其实早就做好了,但不知你会不会喜欢。怕给你你又退回,所以现在才拿出来。既然款式差不多,那你就没理由推给我了。”
      “但这条好贵重……”
      对着小摊上摆着的镜子,我翻看着链子内侧刻着的细微标志,内心在天人交战。
      真的是铂金,不愧是珠宝店的少东。
      “我从没送过东西给你,所以你一定要收下。”君的视线和我在镜中交汇。
      摊主,一个眯着眼的老人含笑靠近。
      “小伙子,想要什么啊?对女朋友要大方哦,这个小姑娘很秀气嘛。”
      小、小姑娘?是指我吗……
      我望着君藏不住的笑意,脸有些抽筋。
      我承认自己身材是瘦了些、脸是清秀了些,但被当成女孩子,这绝对是第一次。
      正要发作,却想到对方只是个老眼昏花的老头,气也就消了一半。
      如果他知道我们两个都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还是相爱的那种,恐怕会吓得脑溢血,还是不要刺激老年人了。
      “你们要看戒指吗?”
      老人依旧笑吟吟的,样子很象肯德基店里的招牌老爷爷。
      戒指?我的神情开始有些恍惚。
      我们以什么理由买戒指呢?
      戒指……是买给相伴一生的爱侣,用来束缚对方的证明。
      而与君相伴一生的人,决不会是我……
      “我们也去专门定做一对,可以刻上我们的名字,好不好?”君在我耳边轻语。
      我终于下定决心了。转头看向君,我说:
      “不要,我们就在这里买。”
      选了半天,我只挑了一对磨砂的。就一个圆环,非常非常简单的样式。
      殷诚地帮君把戒指套上无名指,我把自己的那个挂在了项链上。毕竟属于女孩的玩意儿,还是套不进我的手指,终究,是不合适呵……
      我已经很满足了,反正那些贵重的东西始终不会适合我。

      晚上,我没有再和君一起聊天。我怕习惯了以后,就再也离不开了。
      要在记忆中保存那片温暖,一夜的时间已经够了。

      坐在电影院里,我唯一的乐趣就是吃东西。
      其实我不爱看电影,因为我觉得这么多人挤在一个黑暗的地方,总有闷死的嫌疑。但探究我们现在为何会坐在这里,好象原因还是出自我。
      走到电影院门口时,我忽然觉得累了,想找个地方坐坐,安静的吃点东西,当然,有什么消遣更好。结果,君就二话不说的把我带进来。
      电影很老,因为进来晚了,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
      在我消灭完所有的东西后,片子已是接近尾声。
      已长成大人的主角寂寞的走着,哼着一首更古老的民谣。
      “昨天我们砍柴伐木做雪橇,昨天我们套着猎狗去采购,
      昨天我们唱着圣诞歌,昨天我们喝着圣诞酒,
      昨天我是多么的快乐;
      今天,昨日重来,昨日重来,一切如旧,
      可为什么,我再也找不到昨天的快乐……
      因为,再也没有你……
      因为,再也没有你……”
      心口象被什么堵住了。
      我一下子觉得呼吸困难,痛苦的几乎想哭。
      “小楠,怎么了?”君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我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可能是这里人太多,太闷了…我们出去吧……”
      到了外面,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精神振奋了不少。
      “没事吧?”君的手一直扶住我的肩。
      努力忽视着心中的压抑感,我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晚上,躺在床上,男孩的歌声一直萦绕在我耳边。
      “……再也找不到快乐…因为没有你……
      ……再也找不到快乐…因为没有你……
      因为没有你……
      没有你……
      没有……
      你…… ”
      不要,不要,不要再唱了!
      我堵住耳朵,可是没有用。我拼命摇头,可是甩不掉。我神经质的恐惧起来。
      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
      我逃到了平台上,夜风很大,但是歌声被吹散了。我坐在地上,安心了。
      星星好漂亮。奇怪,昨天下过雨,可还是看得见星星呢!
      现在好安静,没有人来打搅我,真好……
      要是能永远这样……多好……

      “小楠!你怎么睡在这?!”
      头昏昏的,我的声音沙哑的不对劲。
      “君……”
      “糟了!你发烧了!”
      我感到自己被抱了起来,然后回到了软软的床上。
      感觉后来有人来,我被灌了点东西,被针一样的东西刺到。
      头很疼,好象有千万只苍蝇在耳边唱歌,自始至终睁不开眼,再后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再度醒来,外面已是一片漆黑。
      “醒了?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如果不出意外,君应该是在我的身边待了一天。
      “几点了?”喉咙口依旧涩涩的。
      “九点。你睡到现在。”君往我的口里塞了个温度计。“我帮你煮了点粥。”
      等到粥端到我面前,我才觉得自己饿的不行了。
      “慢点,别烫到!”君看了下温度计,舒了口气。“总算退了。”
      吃完了东西,君让我再睡。
      “你可以把手给我吗?”
      君把左手伸给我,我看到了君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也把项链上的戒指凑上去,笑道:
      “是一对哦。”
      “是啊,仅此一对。”君揉了揉我的头,“快睡吧!”
      “答应我,别再陪我了,我睡着了之后,你就要回床上去睡。”
      我临睡前特地强调,否则他极有可能会这样坐一整夜。
      “好。”
      又浪费了一天。

      “今天不要去了。”
      “不要,我一定要去!”我瞪着君。
      “……”
      半响,君无奈地举起双手。
      “我投降。”
      上课时,我索性趴着,这样的角度刚好看到君。
      我也毫不意外的发现,女生们的眼光依旧在他身上流连。
      君反倒看向我,恰逢电脑课,他的消息发到了我的电脑上。
      “不上课你来干什么?”
      “来看大少爷在花丛中做柳下惠啊。”
      “柳下惠?柳下惠哪有我长的帅?”
      “……”
      可怜的君,原来一副相当优雅、高贵、冷酷的吐字,现在被我训练得就象平民小痞子的口吻。
      一节课就这样过去了。

      中午,我吃了很多。把君的那份全吃完了。
      “你吃这么多,不怕变成小猪吗?”
      君撑着脸颊笑。
      我很没气质的边嚼着满口的东西边回话。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
      君耸耸肩。
      “怎么,有意见?”我凶巴巴。
      “不敢……哪!”

      晚上,空无一人的教堂,我和君溜了进去。
      月光下的圣父、圣母和圣子安定慈祥。高高的拱型天花板,白色的大理石地面,黑色的座椅,很神圣的感觉。
      “如果来世,君你一定要是个男孩,我一定会是个女孩,然后我们就结婚。”我低低的说,惟恐惊扰了这氛围。
      “现在就不可以吗?”君笑了。
      他走到了圣像面前,一脸殷诚。
      “我愿意和林楠定下终身誓言,今后无论对方生病、困难时,都不会抛弃对方。”
      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做这种事……明知道两个男生是不能结婚的,真是胆大妄为,不怕天上的神灵降罪啊?
      我笑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君向我伸出了手:“小楠,该你了。”
      我注视了他片刻,又笑了。
      “我不陪你玩了。”转身就往外跑,因为,我不想让君看到我的眼泪。
      君……我这一生,无憾了……
      我拼命的向前跑,在我以为自己快跑疯了的时候,一双强有力的手紧紧抓住了我。
      我转身,也紧紧的抱住了君……

      “5、4、3、2、1……零点!”
      君在我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生日快乐!”
      今天原本是周末,君并没有回家。他陪我过生日。
      桌子上堆满了吃的东西,甚至还有一瓶红酒。
      君建议吃一顿烛光晚餐,被我赏了记卫生眼。万一酒喝多了,蜡烛失火怎么办?我不想变成烤乳猪。
      不过,生日蛋糕还是要吃的。点燃了蜡烛,君熄了灯,黑暗中只有那些火苗在跳动。
      静静看了片刻,蜡烛已燃了大半,君笑道。“许愿吧!”
      我闭上眼,开始许愿。
      第一个愿望,君长命百岁。
      第二个愿望,君一生平安。
      第三个愿望,君永远幸福。
      我开始吹蜡烛,奇怪的是,有一根蜡烛怎么也吹不熄。不是一个好兆头,我有些冒冷汗。
      “我帮你。”君的手暖暖的。
      蜡烛终于在围攻中迅速熄灭了。但心头的阴影却挥之不去。
      “君,今年的生日礼物我想好了,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好,你说。”君爽快的答应令我有些汗颜。
      “先不说,等到最后再告诉你。”
      接下来是吃东西,吃的很热闹。最后,离开一片狼籍,我们拿了两个杯子,绕到窗台前喝酒。
      等胃里的东西消化得差不多了,我说:“君,我要告诉你我的事。”
      美丽的现实终究只是泡沫,现在,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我叫林楠,这个你一定知道。但其实我是个孤儿,因为被一户姓林的人家收养,所以我姓林。被收养的时候,我应该是五岁吧?那时反正还小,我已经记不清了。
      林家有一个和我岁数相仿的女儿,但身体不好,医生曾说,她活不过二十,但她现在还没有死。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文静又聪明……所谓的‘天妒红颜’就是这样。”
      看见君微微皱起的眉头,我笑了笑。
      “怎么,吃醋了?呵呵,不瞒你说,她的确是我的初恋,我的养父母也想过把她嫁给我,不过被我们一起拒绝了,因为最后我发现自己只是把她单纯的当成姐姐,她也只当我是弟弟而已。
      她们一家对我很好,可以说姐姐有的,我也有。童年的记忆就是这样。
      后来,养母得了一种病,那时我还小,不知道什么病,好象是血液方面出了问题。那是一个无底洞,投入了好多好多的钱,但她还是死了。葬礼那天,养父可能由于太伤心,精神恍惚的走在路上,出车祸死了。
      那时情况一片混乱,一切都要由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承担,林家的亲戚没有一个出面,因为林家已经欠了很大一笔钱。”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头有点昏沉沉了,我靠到了墙边。
      “债主纷纷上门,把能搬的全搬了,到最后,他们打起了房子的主意,我们什么办法也没有,除了恐惧还是恐惧。还好有个邻居可怜我们,借了地方给我们住,不然我们早就流落街头……
      可是,遭受了这样的打击,姐姐的病又严重了,她必须再次住院。可是,我们已经再也拿不出钱来了……
      她当时还只有十八岁,却说不想治了,她不想连累我……她说林家对不起我。可是,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呢?”
      胸口有些闷,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君,开扇窗好吗?”
      君放下杯子依言做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眼睛很酸,好象要掉下眼泪似的。君,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呢?你这么做,有时会把人的侥幸毁掉啊……
      回来坐好的君抬了抬酒杯。“感情好,一口闷。”
      “你以为我们在喝白干啊?”82年产的波尔多葡萄酒,可惜了。
      我笑了笑,也干尽杯里的酒,一边往两人的杯中倒酒一边继续说。
      “……可是,那时才十七岁的我还未成年,即使打工也只够温饱,又哪里有什么办法来筹住院的钱呢?更何况林家欠的债还没有还完,我真的觉得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那个时候,我只有一种选择……”
      “……不要说了,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要说。”
      看君惊骇的神色,我知道他肯定猜到了什么,可是,我还是说了下去。
      我要让君明白,我并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天真、纯洁的小楠。
      “我的确是去卖身了。在街上,只要有人肯出高价,我就跟他走。因为现在有很多有钱人都喜欢少年,尤其是象我这样瘦小的男孩子……有的客人很好,会温和的和我聊天,会同情似的多给我一些小费;可是更多的人,只是把我当作卑贱的男娼,他们瞧不起我,却还喜欢玩一些不入流的花样,以满足他们心中不为人知的兴趣……”
      “……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
      君终于忍不住发问,他的肩微微的颤抖,双手紧紧握拳。
      没有勇气面对他,我别过头,看向窗外。
      “我要让你知道,我是怎样卑鄙的一个人,怎样披着纯洁的外表,怎样隐瞒自己污秽不堪的内在,怎样的,欺骗你……”
      “这是你的实话吗?”没想到君的声音听起来出乎意料的冷静。
      “告诉我,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我……”
      我能说什么呢?低头,无语。
      君面无表情的继续问道。
      “小楠,告诉我,你做那些事,是心甘情愿的吗?”
      心甘情愿……心甘情愿?!
      心,好象被刀割了一下,我诧异的抬起头。
      原来连你也是这么看我的,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下贱的人……
      “去你的心甘情愿!要不是……谁会去做这种事?!呵呵……还是说,你大少爷压根看不起我象这种人?是不是后悔亲过我,觉得很脏……”
      “啪!”的一声,我的脸上泛起火辣辣的痛感。
      “不准你这样侮辱我们的感情!”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君发火的样子,也是我第一次被他打。
      我完全呆住了,我以为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可是,下一刻,一双温暖的手臂就围住了我,我抬起头望向他,然后,竟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伤痛和怜惜。
      “傻瓜,既然不是你心甘情愿的,你又有什么错呢?”
      我又有什么错呢……
      我浑身一怔。
      君接着说道。“大概是你误会我刚才的话了,我只是想告诉你,那种事不能怪你,你根本无需把自己贬低,你什么也没有做错。而我,也太冲动了……”
      他轻轻的吻着我被打的脸颊。
      “对不起。”
      “……该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才对吧?”
      我不该怀疑君的……我应该相信他的!虽然这一掌是打在我的身上,可是,君的心里一定比我还疼……
      我反身紧紧抱住他。
      “听我说下去吧……其实,这样的日子并没过多久。有一天,来了一个自称是我养父表弟的人,替我们还清了所有的钱,让我回学校读书,还让姐姐住进了医院,条件是……让我成为他的禁锢。和继续从事危险的街头交易相比,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我答应了。没想到,这只是从一个深渊,步入到更深的地狱而已。
      那人是道上的一个头目,本性凶残,而且最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心情还算好的时候,莫名奇妙的挨鞭子和拳脚也是家常便饭;要是碰上他心情不好,更会玩些变态的花样,教人生不如死……这样的日子,我挨过了三年……要不是为了姐姐,我大概早就撑不下去了……”
      感觉到君的手臂在收紧,我浅浅的笑了。
      “别担心,一切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不是过的很好吗?
      直到两年前,那家伙惹上了很大的麻烦,必须仰仗一个政要的手段摆平,而那个政要的癖好人尽皆知,于是,我便又成了一份投诚的礼物。那个政要很满意我,但他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对身边的人自然要求也高,他希望我有个不错的学历,能公开以助理的身份留在他身边而不遭人非议……所以,就让‘表叔’送我来这所有名的大学读书,期限是两年,就到今天——我的生日为止……等到早上,就会有人把我带走。”
      “什么?!不是还没毕业吗?”
      君的脸色果然变了。
      “凭他们的关系,虽然不能让学校送个学位给我,但是让我提前毕业还是没问题的。君,你现在听我说就好,我能和你一起的日子也不多了,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第一,从今往后,不许找我、打听我的消息;第二,忘了我,别再想我;第三,要幸福的过一生。这是我最后拜托你做的三件事。”
      我是笑着说出这番话的,因为我想让君对我最后的印象是快乐的样子。
      “你太天真了。”
      君忽然握住了我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你认为我会答应吗?我对你是不会放手的!”
      “太迟了……“
      我垂下头,不敢看他。
      “君,说什么都太迟了。明天我走的时候,你不会醒的,因为刚刚我趁你去关窗的时候,在你的酒里下了安眠药,药效差不多该发作了吧?”
      被他抓着的地方应该很疼,可我没什么感觉,因为现在更疼的是胸口。
      “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解决这件事很简单啊!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慢慢的抬起头,强迫自己笑着,笑着看他的眼睛。
      “君,天真的是你吧?明天,这里就不再会有我的任何东西了。也许等你一觉醒来,便会发现也许我和你相处的时光只是一场梦而已。”
      我摘下了颈中的链子和戒指,送回到君的手里。
      “你的,还给你。”
      “林、楠!”
      君的眼神迷离起来,但他强撑着。
      “君,睡吧……忘了我。”
      快控制不住了泪水了,已经,不能呼吸了……在君那种悲愤、伤痛、指控的眼神前。
      我拉下君的手,想摘下他手指上的指环。君的手始终不合适朴素廉价的东西。
      君把手紧紧握成拳,发出犹如受伤野兽的哀号:“不要!你不要这么残忍!小楠,我,求你!不要走、不要这样!我求你!!求你……”
      君第一次用“求”这个字,也是第一次,我看见他脆弱的表情。
      看见他这个样子,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听他的话,留下来——但我不能。我连看他都不能,因为,我还是哭了。
      君的头落到了我的肩上,象我以前常做的那样,手慢慢的往上抬,终于,忍不住抱住了他。
      最后一次了,就当是最后一次的奢侈吧……
      “君?”我试探性的唤出声。
      “……”
      没有回答。
      我轻轻的松开了他,想把他移到床上去,但正在此时,竟有一只有力的手紧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君?!”
      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还醒着?我的目光瞬时凝结在他的身上——
      刺眼的鲜红,一滴滴从他的腕上流下……
      炽热的,让我睁不开眼………
      原来,原来他为了保持神志清醒,竟毫不犹豫的把原本用来切蛋糕的刀子刺进了自己的血管,用痛觉来克制药效!
      “我不会让你走的!”
      他一字一句的重复,眼中迸发的光芒几乎要把我吞没。
      “……你,这又是何苦……”
      颤抖着将那只手捧在怀中,我不仅语噎。
      那几寸长的伤口,就如同割在我的心口上。
      丝毫没有迟疑,我也拿起那把刀,狠狠的往自己的腕上割去!
      “你做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君眼明手快的用没受伤的手阻止了我,刀子只是在我的皮肤表面留下一道浅伤。
      “为什么要阻止我!你不公平!为什么你可以伤害自己,而我不能!”
      我真的希望受伤的是自己,而不是君!
      “傻瓜……为什么要这么做?”
      君象从前一样的把我搂进怀中,把吻落在我小的实在不能算是伤的伤口上,慢慢的向上延伸,从臂上、肩上,直到颈上、唇上……
      我感觉他的身体把我压制在床上,我无处可逃。
      深深的吻,几乎掠夺了我的理智、我的精神……
      不、不能!忽然反应过来,我开始挣扎。
      因为黎明之后…就是离别……
      再沉迷下去的话,也只是徒增伤悲……
      忽然间,我对上了君的眼睛。
      那双眼,是那么的清澈、那么的坚定!
      “今天,我决不放你走。”
      象宣告,又象誓言,他的话直透我的心底。

      我……还能拒绝他吗?
      …………
      …………
      (H部分施工中,请绕道,以下省略N千字……………表打我,等“参考书”看够了,我会补写的,起码是花花游龙的水准,汗……
      -_-||||||||~~~~疯了!)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君睡的很沉,不仅是欢爱过后的疲惫,更可能是安眠药的余效在他睡着的时候发挥了出来,等我穿完了衣服,他依旧没有醒。
      “谢谢你,给了我最后一个晚上的幸福和快乐。”
      我跪在地上,痴痴的望着他的睡颜。身体依旧酸涩,可是,心里却从没这么满足过。
      是,我很自私,我早知道会有今天,却还一个劲的逼你付出,和你亲近,到头来,还要逼你忘了我,用这种方式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一走了之。
      但,君,你知不知道,我也是真的好爱你。我真的不舍得和你分开,我已没办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连呼吸都不会了。
      我不是个很伟大的人。我没告诉你,林家之所以会收养我,是因为我父母是被他们开车撞死的,我曾经也痛恨他们……但我还是有心有肺的,他们也尽力补偿过了,代替着父母爱我、疼我,何况他们的女儿又没有罪,对我来说,她就是我的亲生姐姐,我没办法弃她不顾。
      君,如果我是女孩,我一定会让你救我,但你不是。对手的背景已不是用钱就可以摆平的,对他们来说,手里的东西被人抢掉是一件最大的耻辱,无论那件东西是否举足轻重。而且姐姐还在他们手里,我不能因为自私而冒这个险。如果让你们家族出面,那或许可以解决,但是,以什么理由呢?
      你一直不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身边也没什么朋友,突然要大动干戈的帮一个男人,你怎么解释呢?一般人会为普通同学做到这一步吗?况且,只要调查一下,被你帮助的我的过去就会轻易被人知晓,到那时,别人会以什么眼光看待你?你的家人会如何对你?你的前途又会如何?!
      ……我不想让你蒙上我的阴影,阳光下才是你生活的地方。
      君,我们有缘,却永远无份……
      泪水还是滑落下来,君,我的眼泪是为你而流的,今后…我不再会有泪了,不会再有。
      轻轻的,我在他的唇上点下了最后的吻。
      然后,离开,永不回头。

      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已有半年了。每天,我的表情只有微笑,心中没有任何的渴望,因为能让我快乐、悲伤、愤怒、忧愁的原因已经不在了。想想也好,我和病床上的姐姐相比,大概只区别于我能吃能走能说话而已。
      半年来,我一直在接受培训,为了成为一个称职的政要特助而努力,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工作;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我的工作地点便换成床,陪着我现在的主人夜夜笙歌,做着我本来的行当,直到哪天他厌倦我为止。
      无论前一天晚上过的是如何糜烂,每天我总是在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用餐,八点开始上班,十一点结束,十一点四十五分开始是午餐,然后一点上班,四点结束,我就去医院看姐姐和她说话,七点回去吃饭,八点之后的时间由主人决定,每一天都是如此,一切都相当有板有眼,极其正规。
      前两天,姐姐的病情还是恶化了。目前的状况已是深度昏迷,医生说,可以准备后事了。因为早知会有今天,所以我并没有什么过度的悲伤。
      反倒老是记起,她在陷入昏迷前对我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楠,对不起……”
      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好象不明白她的话。
      急救室的灯一直在闪烁着,我倚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医院是禁烟的,正想出去散散心,当我走过休息室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两个女性的闲聊声。一个似曾相识的名字留住了我的脚步。
      “听说了吗?KING•KER死了呢!昨天刚下葬。”
      “谁啊?哦……你说的不会是L城华裔珠宝老大的孙子吧?那可是个大帅哥啊,还是未来的十大黄金单身贵族候选呢……真是可惜……”
      “有钱人就是怪,在名校读书读的明明不错,可却在离毕业没多少日子的突然退学。这次好象又是晚上喝醉酒,从海坝上摔下去淹死的……”
      “是啊,晚上跑那儿去干什么,该不会是中邪了吧?听说他是老当家看中的接班人,平时最受宠爱,还有个中文名,好象叫……君什么的……”
      后面的话我一句也没听见,因为此时有个护士急急跑来找我,把我拉回了急救室。
      接着,急救室的灯就灭了,医生走了出来,例行公事般的说了一番话。
      “……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顺便……你可以进去见见病人最后一面了……”
      我的脚步停了停,又毫不迟疑的走进去。
      关上了门,我坐到了病床前,拉开了被单,看着那张没有生气的脸。
      抚着她开始变冷的脸颊,我轻轻的说道。
      “姐姐,你听见了吗?他也走了。”

      下葬的那天,我一滴泪也没有,因为我说过我不会再哭。看了太多的逝去,我身边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东西了。
      找了借口外出,甩开监视的保镖,我直奔车站,离开了这个地方。拿着趁混乱买的票,又回到了当初离开的地方。
      我的时间不多,他们随时会追来,我也没想再逃到哪里,因为我想重复的玩一种游戏。
      先去了教堂,我不是教徒,但君是,他的灵魂也在那十字架上,我想看他。
      坐在黑色的椅子上,我想,君会来吗?我没法去他长眠的地方,只希望他能知道我来了,来这里看他。
      静静等他的时候,我仿佛重见那一次,他在这里一脸殷诚的样子。
      君转过头,向我伸出了手。
      “该你了。”
      我又想笑了,但这次我决定陪他玩。我站起身,走向他。
      “我也愿意,无论何时,决不抛弃对方。”
      君,你听见了没?
      笑着凝视了圣像片刻,我挺身走出了教堂。
      我要去海边。

      走在高高的海坝上,一阵阵的海风吹的人几乎站不稳。
      君,你怎么不再说“小心点”?
      我回头,看不见你。君,你也够狠,为了报复我的离去,你现在居然抛下了我。
      不过,没关系,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不过,我去的地方可会是地狱,你会愿意吗?
      一定会的,你答应的。你从不失约,不是吗?把玩着手里的戒指——这是那天我唯一带走的东西,我微笑了。
      别忘了,君,我们在神的面前发过誓的。无论何时,都不抛下对方。
      对不起,我一定不会再抛下你了,决不。
      笑着在窄窄的边缘上前进,我这一生,似乎只爱走在边缘上呢……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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