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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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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是江湖这一代的神医。
按理来说,我该是一个神秘的,受人敬佩的存在,难觅踪迹地游走江湖的每一个角落,妙手回春,白衣胜雪,在江湖上声名远扬,受人追捧。
然而,遗憾的是,此上历代神医都享有的待遇我都没有,且我不喜欢穿白衣。
因为我,自闭且懒。
二.
这种情况,早几年我师傅就稍有预料。
遗憾的是,当时他已经老了,新收的小徒弟又没有炼药天赋,炸了三个药炉后被连夜送到槐剑山庄。
小徒弟在练剑一道上很有天赋,不过几年就学有所成。
但我师傅依旧觉得愧对江湖。
因为一个江湖,从不缺武功好的,只缺一个神医。
三.
事实证明,我师傅的担忧是正确的。
换任之后不过几年,神医的名声就从“何似神医胜华佗,亮剑一挥斩病魔”变成了“神医今天还活着吗?活着的话他在哪他为什么不出来治病”
我躺在床上,慢悠悠地想。
神医还活着,活在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天天呆在家里,十分惬意。
他有个病,就是不愿意出门,见到人就烦,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
遗憾的是这种病,无药可医。
四.
当然,有一点我要说明。
我得这种病,与我的人生经历没有太大关系,我的前半段人生顺风顺水,并无太大波折,亦没有曲折离奇的身世,五岁被师傅捡走后,就开始学习医术。
所以说,今天这个模样,完全是我的自然演变。
江湖上那些关于神医什么恩怨情仇,前世今生的推测,与我都没什么关系。
虽然我自己也看的津津有味就是了。
五.
春然走了进来,看见我躺在床上的颓废样子,额头青筋暴起。
你懂得,大部分神医身边都会有一个妙龄女子,主要负责帮神医煎药,待客,如同一朵可人的解语花。
春然就很不同了,她主要负责打我,骂我,如同一朵可怕的霸王花。
但是我往往期待她的到来,因为,她来了,就代表我有饭吃了。
“衣食父母”春然走近,温柔地揪起我的耳朵,说:
“你能活到现在,也真的是不容易。”
六.
这实在是谬赞!我能活到现在,全然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努力。
这一切都来源于大家对我的关心与照顾。
我心理瞎想,嘴上不说,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去够放在桌上的食盒。
春然抬手狠狠敲了一下我的脑壳,愤怒地说道:
“你给我滚下床来吃饭!”
我不情不愿地下床,坐到饭桌旁。
啊,下床,好累。
七.
我一心一意地扒着碗里的米饭,觉得它可能没有被煮熟。
春然在一旁,语气冷漠地说:
“最近有两件事要说给你听,第一个,武林盟主那边又写信邀请你去武林盟做客,据说给你准备了一屋子的.......”
我惊喜抬头,迫不及待地回应道:
“美人!!”
春然用看智障的眼神撇了我一眼。
“一屋子的......徒弟。”
我失望地低下了头。
“第二件就是,九罗山庄那边,也给你写了信,想请你去给他们少主看看病。”
我满脸嫌弃,用力地捣了捣半生不熟的米饭。
“都回绝了,不去不去。”
春然再次温柔地揪起我的耳朵,笑容阴暗。
“我劝你最好选一个,这么多年来,你早就把江湖人得罪个遍,再不寻个靠山,恐怕改天就要横尸荒野。”
“而且你想清楚,这次九罗山庄也邀请了你,你也知道他们做事是个什么风格吧。”
八.
春然说完那句话之后,便不再言语。
而我痴痴地望着手里的那碗米饭,仔仔细细地思考着。
吃没熟透的米饭,会不会死啊?
九.
当今的江湖,分两大派。
武林盟那一派,以各家划分,多是侠士散客,武学体系杂糅交混。
而另一派,则是武林世家一脉,武学传承千百年,底蕴深厚,却是与朝廷相交甚密。
九罗山庄,依据着巍峨的九罗山,其下分四大谷,是世家一派的代表。
可惜,他们山庄的少主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如果说,一个人要在江湖上声名远扬,要靠天下第一的武功,亦或是靠惊为天人的美貌。
那这其中只有两个人是意外,一个是我,神医宋幼琰;一个是九罗山庄的少主,“藏月惊鸿”楚怀瑾。
我们两个被江湖人所熟知,主要是靠自己的病。
我自闭,他暴躁。
九.
先前我说过,神医活在你们找不到的地方。
我错了。
应该说,神医活在除九罗山庄的人之外找不到的地方。
因为就在当晚,我被九罗山庄的人绑架了。
我很后悔,春然日中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就应该马上收拾东西走人,可是懒惰它麻痹了我的头脑,使我沦落到这么个结局——
双手被捆在一起,眼睛上蒙上了黑布,整个人如同一只待宰的牲畜。
我绝望地躺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回想起第一次遇见楚怀瑾的时候。
十.
是的,没错,我十多年前曾见过楚怀瑾一次。
当时,发了疯半死不活的他被送上山,师傅在屋内给他治病,我坐在小板凳上给他煎了一夜的药。
药煎完后,我顶着昏昏沉沉的脑子把它送到屋里。
楚怀瑾躺在床上,俨然一副刚刚被针灸后的惨淡模样。
我走到床边,把药递给他。
碗里弥漫出的可怕苦气显得楚怀瑾的脸色更加苍白。
“药很苦”他转头对我说。
我想着自己亲手加进去的几株草药,确定地点了点头。
“苦到难以下咽吗”
我被这问题问的有些发懵,不太清醒的大脑想着我又没尝过我怎么知道。
“额...大概吧......”
楚怀瑾的脸色越发阴沉。
“那我怎么喝?”
他狠狠地盯着我,我迷茫地回望回去,觉得师傅给他针灸时可能忘记了脑袋那一块。
于是我用极其自然的语气回答他。
“用嘴喝。”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楚怀瑾抬起手腕猛地将药一口灌下去,紧接着把碗摔在地上,我觉得他应该还想骂点什么,可又被苦得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最后愤愤地转身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直到夜半时,我从床上惊醒,恍惚间觉得我当时任由一个身心饱受折磨的病患喝下药的行为是否有点冷漠。
夜晚是最适合胡思乱想的时候,在这寂寥的环境中,楚怀瑾在我脑海中已经成为了一个从小到大吃尽苦楚并且从未得到一丝安慰的可怜人。
我被这想法折磨地睡不着,天蒙蒙亮时,从自己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颗桂花糖,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而出时,却发现九罗山庄的人早带着师傅给的药方离开,只留下松软泥土上一排碾过的车印。
手里包着的几颗桂花糖已经被手温捂得微微融化,我怅然若失地望着他们马车离去的方向,心里是难以言喻的失落,毕竟楚怀瑾是我幼时很长一段时间里遇见的第一个同龄人,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总归让我有种年纪相仿的亲近之感。
时过境迁,谁能想到如今是我坐在这上面呢。
因着当年这一桩小小的恩怨,我的心十分忐忑,一方面安慰着自己九罗山庄毕竟是个名门正派,他的少主定不会如此没有气度,一方面又惴惴不安,万一楚怀瑾他就是一个因为一块糖记恨我到现在的小人呢
在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下,我仿佛又闻到多年前融化在我手掌心的桂花糖香气,清淡而甜腻。
十一.
安静的氛围加上黑暗的笼罩,我昏昏欲睡。
不知道走了多久,车辇停了下来,帘子被人掀开,带进了孟夏微凉的空气,蝉鸣与风声一瞬间都变得清晰明了起来,我睁开双眼,视线模糊,恍惚能看出一个人身姿挺拔地站在前方,语气十分欠打地说道:
“天下皆以重金珍宝求见神医而不得,却不曾想过神医吃这一套。”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但想不出什么话回怼,遂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