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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议族学 王氏又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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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饭,又指了丫鬟,贾赦还以为这段剧情已经全部结束了,没想到就在他放松警惕以后,宝玉那边忽然闹了起来。
“凭什么就我有玉,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玉!……这劳什子玉我不要了!”
说完,他竟突然扯下颈间那块通灵宝玉,满面涨红地要往地上摔。贾母、王夫人惊得魂飞魄散,丫鬟婆子一拥而上想要阻拦,却已不及——
顷刻间,那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幸而未损。
“你这孽障!那是你的命根子!”贾母又急又气,王夫人更是脸色剧变,一边忙不迭地命人捡起玉仔细擦拭,一边用复杂的眼神飞快地瞥了一眼不知所措的黛玉。
厅内顿时乱作一团,唯有贾赦冷眼旁观,从弹幕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缘由——竟是因黛玉说了一句“我没有玉”,便惹得这混世魔王发了痴狂!
眼见黛玉小脸煞白,孤立无援,贾赦心头火起。他豁地起身,走到哭闹不停的宝玉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贾宝玉感到身前光线一暗,抬头对上贾赦沉静却极具威慑的目光,哭声顿时噎在了喉咙里。
“为了一块玉便要死要活,闹得家宅不宁,成何体统!”贾赦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普天之下,奇珍异宝数不胜数,你以为你那玉有多稀奇?不过是家中姊妹敬重你,才夸你两句罢了!你不知体贴妹妹的心意,反倒借题生事,当真不知好歹!”
他说完转身,周身的气息顿时柔和下来,仿佛刚才那个浑身冰冷的人不是他。
“玉儿,莫怕。把舅舅给你的玉也拿出来。”
黛玉强忍委屈,依言取出那枚羊脂暖玉。贾赦接过,在宝玉眼前一晃:“瞧见了?往后别再为你那玉闹得要死要活。不过你自以为稀奇罢了。你瞧瞧你祖母和母亲的脸色,你这般胡来,可想过她们的感受?”
这话说得颇重,王夫人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碍于贾赦的身份,没有表现出来。贾母到底见识广,虽心疼孙子,却知贾赦在理,忙打圆场,几句话将宝玉哄住。
那宝玉也是个奇性子,转眼便雨过天晴,又凑到黛玉身边说起话来,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贾赦都看呆了,转头才想起贾宝玉今年才多大?不过一小孩罢了。
他和一孩子计较什么呢?如果他经过今天这遭,能长些记性,那他还有的救。
只是往后自己要盯紧点了。他心中想着,再看见贾宝玉往黛玉身边凑,还是有些不爽。
这孩子心咋这么大呢!
经此一闹,家宴也草草收场。见天色已晚,贾赦与邢夫人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贾赦却未立即离开,他想起自己心中的打算,定了定神,走到贾母面前:“母亲,儿子近日,夜夜难寐。”
“来了。”贾母心想,老大素来不着调,行事没个正经。今日在她面前装了这么久的乖,果然是‘有备而来’。
她想着这次多半也是为了要钱,便觉得没什么意思,漫不经心地搭了句话:“又怎了?”
贾赦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道:“这段时日,儿子总是梦见父亲。”
一石激起千层浪!荣国公贾代善英勇骁战,素有威名。可惜身子不好,早早去了,惹得众人叹息。贾母和他少年夫妻,感情深厚,平时虽提起他时神情自然,并无异样,但府里上下皆知,不能主动在老太太面前提起老国公爷。此刻见贾母脸上没了笑容,神情莫名,便都提起心来。
邢夫人悄悄伸手拉了拉贾赦,想提醒他不要闹大了,却拉不动。
许久,大家才听到老太太轻声问:“你父亲……他在梦里说了什么?”
“父亲骂我真不是个东西,”贾赦一语惊人,惹得大家纷纷朝他看来,他却面不改色,好像刚刚骂的不是他自己。
他继续说:“父亲说,见我贾家子弟如今大多不思进取,斗鸡走狗,文不成武不就,长此以往,祖宗基业必将毁于一旦!他痛心疾首,命我无论如何,必要重整家学,严加管教,为我贾家培养几个真正能撑起门庭的人才,方不负皇恩,不负祖荫!”
没错,贾赦想整顿族学了。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既然投身教育行业,他又随身带了个不知道有啥用的教师资格证,说明他注定是要干这一行的。
只有他清楚,改变认知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好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奈何他平时如何行事,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以至于第一反应竟是怀疑。
就连贾母这个做亲妈的,也不由嘴角一抽,有些纳闷。
“竟是找你,而不去找你弟弟。”她语气怀疑,显然没有立马相信。贾赦正待为自己再说些好话,表下决心,却突然听王氏开口:“老太太,按理说,学堂的事,我一个妇人,是不该开口的。可今日大哥既然提了,我便也有几句肺腑之言要说。”
她说着抿了抿唇,全然不顾贾赦居高临下沉下来的视线,继续说道:“贾家族学是从先国公时便有的,当时老国公爷便有了后人弃武从文的念头,所以我家老爷如今才能在工部行走。”
“如今大哥说要整顿家学,这初衷自然是好的。可这教书育人,最重师道传承。代儒叔公虽学问不算顶尖,却也是族中长辈,一向兢兢业业,并无大错。若因大哥一个梦便轻易撤换,只怕族中老人们心寒,也说我们荣国府不敬长辈,坏了规矩。”
她这一番话,看似句句在理,顾全大局,实则绵里藏针。既点明了贾政这一房才是走的科举正途,暗示贾赦没资格指手画脚;又抬出族规、长辈来施压,将贾赦的提议打为“胡闹”和“不守礼法”。
贾母听完,眉头微蹙,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了贾赦:“老大,你怎么说?”
贾赦心中冷笑,就知道这弟媳会跳出来阻挠。他不慌不忙,先是对王夫人道:“弟妹忧心族规,顾虑长辈,确是周到。”
贾赦上来不冷不热地先肯定一句,堵住对方的嘴,随即话锋一转,“然,正因敬重先祖,才更不能坐视家学颓败,辜负了父亲当年设立学田、惠泽族人的一片苦心啊!”
他不再看王夫人,转向贾母,语气沉痛:“母亲,儿子以往确是不成器,浑噩度日,这才惹得父亲泉下不安,入梦斥责。”
“正因如此,儿子才更不敢怠慢!儿子醒来后,特意派人去学里悄悄看了两日。”贾赦说完顿了一下,这话是他瞎编的。但那个族学究竟如何,他还能不清楚吗!
所以他才要借题发挥。
贾赦语气沉重,神情茫然,似是不相信现实。
“回话的说,学里时常空了大半,留下的也无心读书,嬉闹顽劣者大有人在。父亲在梦中言道,此风不止,贾家根基必毁!长此以往,莫说光耀门楣,只怕将来连个能守住家业的都难寻!此乃家族存亡之道,岂能因顾忌些许人情颜面而因小失大?”
这番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邢夫人咋舌,乖乖,这还是国公后人呢,还比不上她家里子弟肯上进。
贾赦戏瘾上来,还真逼出来几滴泪。他红着眼眶,痛声质问:“这样下去,族里还有几代可传?”
事实上,还没等他传给下一代,就已经暴雷了。
贾赦想到后来的结局,是真的有些难过。他抹了抹泪,沉默一会,对贾母道:“母亲,不改不行了!儿子并非不敬代儒叔公。正因敬重,才更应让他老人家安享晚年,何必再为一群顽劣小子劳心费力?”
贾赦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既回应了王夫人的质疑,又说得情深意切,表示自己是一心为了家族好,倒叫人不好抓他的把柄。
贾母听着,眼神渐渐有了变化。她最在乎的,无非是贾府的未来。贾赦以往糊涂,但今日所言,句句戳中她心中隐忧。再看贾赦,眼神清明,态度坚决,与往日判若两人,或许……真是老公爷显灵点化?
王夫人见贾母意动,心下着急,还想再拦一下:“老太太,此事关系重大,是否等老爷回来再议……”
边说,她边给身后的王熙凤使了个眼色。王熙凤本来是不想出这个风头的,毕竟一个是她的姑姑,一个是她的公公,两个都是长辈,她谁都得罪不起啊!
可眼下,姑姑已经提醒她了,再装死就不合适了。至于公公那边……
望着贾赦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忽的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