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藤为枝》许宴

7、第 7 章 林雅说苏许

　　林雅说苏许脾气暴躁实在没说错，虽然苏许在喻晴面前向来皮得不行，甚至还冒着几分傻气，并且酷爱撒娇，但对别人却一向没什么好脾气。
　　高一第一个学期，那时候喻晴的同桌还是周舟，和苏许不熟悉，苏许的同桌是一个男生，叫贺鸣，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呆呆萌萌的，其实本人颇有些斤斤计较，讲话倒有些幽默，最爱和女生聊天打游戏。苏许对他观感一般，大抵是天生气场不合。
　　有一天喻晴他们正上着晚自习，窗外刮着北方冬天特有的风，吹得玻璃发出阵阵嗡鸣，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诡异的呜呜声。
　　这样的天气喻晴最不耐烦上晚自习，刚从书包里掏出新买的小说打算自娱自乐一番，突然听到前面“哐”的一声巨响，是椅子倒地的声音，还有一声沉闷的□□碰撞的声音，喻晴吓了一跳，茫然地抬头。
　　喻晴他们班教室还算是大，但一个班四五十个人空间也只能说勉强够用，过道里摆满了装书的箱子，还凌乱的散落了几个书包在桌角。
　　贺鸣半边脸都是血，茫然地仰坐在一堆书的中间，眼镜斜挂在脸上，右边镜片已经完全碎了，喻晴觉得他甚至惊讶得一时忘了喊疼。
　　苏许沉默地坐在一边，看起来极轻松地收回拳头，喻晴眼尖，看到苏许手上带了些血迹，不知道是被眼镜碎片划伤的还是男生脸上的血。苏许浑不在意地甩了甩手，手上的黑色运动表盘隐隐折射着天花板的灯光。
　　喻晴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莫名其妙的开始紧张起来。
　　苏许瞥了一眼仍呆坐着的男生，声音喑哑，对当时是班长的何梓桐说：“你去叫班主任来吧，把他送医院去。”
　　何梓桐匆忙回过神来，跑出去喊来了班任。华姐这人前面提过，有几分江湖气，最看不得内讧窝里斗，看到这情景气极了，上前看了一眼贺鸣的伤情，觉得颇严重，只来得及叫苏许去办公室，便紧忙把人送到了医院。
　　班里人这时才终于回过神来，大家初中都是班级里相对乖巧的好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现实中的暴力事件，甚至见了血，一时间交头接耳，本来安静的自习瞬间乱成一团。
　　苏许似乎对自己造成的混乱毫不在意，起身向办公室走去，甚至还带了几分气定神闲。只是周身透着股说不出的狠厉和阴郁。
　　十二月的冷风透过教学楼老旧的窗户吹进来，喻晴猛然间打了个寒战。
　　那是喻晴第一次看见苏许发火，也是惊讶得不行，虽然心里一直痴迷古惑仔，渴望做大哥的女人，但到底胆子小，默默把苏许划到禁止来往名单。至于后来，只能说是缘分。
　　喻晴和苏许熟悉以后，问过他当时为什么打贺鸣，苏许只说不怎么记得，大概是因为贺鸣觉得他桌子过了线，不干不净地说了他几句，他当时正为什么事儿烦着，一时懒得压火，便挥拳打过去了。苏许一双手生的极好看，以喻晴作为手控的挑剔眼光也看不出什么缺点，唯一的遗憾就是手的主人大概极不爱惜自己的手，手心生了好些薄茧，苏许说是练单杠磨出来的。右手指骨还有两道浅浅的疤，是当时贺鸣的镜片划伤留下的，可当时大家都忙着送贺鸣去医院，苏许他妈也根本没想起在意他流血的手，苏许自己也不在乎，于是本来不算深的伤口硬生生拖了许久才好。
　　庆幸的是贺鸣伤的不重，眼镜碎片划伤了眼周，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疤痕，只是到底凶险，华姐狠骂了苏许一顿，还叫了家长。苏许说那次他妈让他跪在门外，一宿没有给他开门，当然，他也没跪，跑去网吧呆了一个晚上。
　　神奇的是，后来贺鸣和苏许关系竟还不错，毕业以后还时不时团几个人一起打打游戏。苏许说，自从贺鸣不在他面前磨磨唧唧了以后，他发现他人还凑合。

　　话题扯远了，接着说回喻晴“失联”的那天晚上，大概觉得心虚尴尬不好意思见人，喻晴道了歉以后就急匆匆跑去睡觉了。被丢下的苏许罕见的失了眠，睁着眼睛坐到了天亮，也不知道是确定了自己喜欢她以后兴奋得睡不着，还是震惊于这一事实惊讶得没了睡意。
　　总之第二天苏许带着熬了一夜复杂的心情发消息约喻晴出来，地点约在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当时苏许被学校选去代表本市参加省里的一个表演，假期也在学校里练习节目，打算中午趁着吃饭午休那一点时间跑出来和喻晴见个面。
　　其实苏许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约喻晴出来，只是突然迫切地想要见见她，自从放假以后，他已经有将近半个月没有见到她了。他隐隐觉得自己对喻晴的感情要比对傅诗然深得多，并且完全抓不到原因，这让他从心底生出一丝茫然和无措，似乎还有些恐慌，毕竟他爸妈年轻时候也爱得轰轰烈烈，不顾家人反对硬生生结了婚，结果呢，最后还不是离了。因此苏许不怎么相信感情，觉得这东西不靠谱到极点。
　　喻晴对于这一次突如其来的邀约也是无比惊讶，尤其是自己前一天还骂过他，赴约的时候颇有几分忐忑。
　　喻晴永远记得那一天，前一天晚上下了场大雨，第二天中午天空仍然灰蒙蒙的，闷热的天气让人提不起丝毫性质，路上少人，路边都是积水，喻晴踩上激起小小的水花，一个人玩得欢快。苏许他们练习结束得晚了点，喻晴去得早，等了一会儿，穿了条草绿色的背带裤，身上的粉色卡通T恤是放假时新买的，蹲在公园一个假山的旁边，颇有些无聊地捡了根树枝在尚湿润的草地上写写画画。
　　苏许急匆匆地跑过去，汗出了一身，赶到公园，就看到那姑娘蹲在地上，背带裤远远看上去几乎和草地融到了一起，离远看像是朵凭空开出来的粉色小花，苏许突然心情好极了，暗暗觉得这姑娘实在太他妈可爱了，虽然说不出来哪可爱，但是就是没来由的让他心情愉悦。
　　喻晴察觉到苏许向这边走过来，急着站起来，一时忘了自己有点低血糖，蹲久了猛然间起身眼前一黑脚下不稳一头向前栽过去。
　　苏许吓了一跳，毕竟他从小在运动方面就有些天赋，学走路的时候都没有摔过，哪里见过有人光站起来就能摔倒。脚下着急跨了几步，一把接住她，不经意间抱了满怀，感受着怀里软绵绵的一团，鼻尖隐隐约约能闻到些女孩不知道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的香味，一时竟愣住了。
　　喻晴站稳以后只觉得尴尬极了，尤其是这个姿势，实在暧昧，甚至能感受到他透过衣服传出来的温度，热得烫人。喻晴心里一动，一时间竟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连耳根都开始红了起来。
　　她的脑袋刚才不小心撞在他怀里，回过神来开始觉得有些模模糊糊的疼，喻晴担心撞疼了他，想着赶紧从他怀里退出来。谁知一挣却没有推开，喻晴这才发现苏许不知道什么时候牢牢抱住了她的腰，并且手臂似乎还在收紧。
　　喻晴有一瞬间恍惚，觉得自己穿着码数偏大的背带裤离远看不说是个人还以为是个行走的桶，苏许这还能准确搂到自己的腰也着实是个人才。
　　喻晴这一挣，苏许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觉得有些尴尬，低头看向她，本打算解释一下，却不期然撞进喻晴正望着自己的眼睛里。喻晴的眼睛向来黑亮，晶莹得像一颗葡萄，苏许爱吃葡萄。
　　怀里抱着自己喜欢的姑娘，姑娘还满脸红霞望着自己，苏许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一弯腰左手揽着喻晴后背，右手划过她腿弯，一下子把喻晴抱了起来，典型公主抱的姿势。
　　说实话这是喻晴五岁以后第一次有人抱她，还是公主抱。哪个少女没梦想着自己被高大帅气的男朋友公主抱呢，只不过喻晴从小就胖，一直没好意思跟别人说起自己的梦想，甚至连自己都不怎么好意思回顾自己的梦想。
　　喻晴那时候虽说是瘦了许多，但也绝不是瘦到能被普通人一把抱起的程度，喻晴腾空的一瞬间迷迷糊糊的想苏许这身材真没白长，自己也没白馋这身子差不多两个学期，实在有一把力气。
　　下一秒，喻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脖子都泛上了红，连尴尬带惊吓得忍不住开始扑腾，苏许也终于回过神来尴尬地赶紧放下喻晴。
　　两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沉默了起来，呼吸都透着不自在，一时间安静得甚至能听得到远处雪满压断枯枝的声音。
　　苏许心里着急，斟酌了半晌，状似无意地问了喻晴一句：“你看我是不是贼有劲？”边说还边故作自然的拍了拍喻晴肩膀。
　　喻晴还没完全从刚才那个甜蜜的公主抱暴击中缓过神来，突然听到这个问题，眼神一下子就复杂了。
　　感情这他妈不是公主抱？感情他在这儿抱我是当举重玩呢？感情就为了证明他有劲？
　　但确实，不得不承认，苏许这厮的确有劲，喻晴一时憋闷得只觉得胸口跟着生疼。
　　强忍住火气，死命咬咬牙用力吐出一句：“有劲。”
　　说完转身就走，简直不想多在这里停留一秒，可惜喻晴那时候还是没有学会骂人，不然一定在转身的一瞬间用一百零八句他妈的表达此时内心的复杂。
　　后来发生了什么喻晴有些忘记了，大概是苏许又追上来向她解释一番自己绝对没有把她当哑铃的意思，顺便嘱咐她以后不要自己随便出去还把手机搞丢。
　　喻晴一想到苏许为自己担惊受怕一天，晚上还要被吼，愧疚之情暂时压过了刚才的火气和尴尬，两人还算是愉悦的完成了第一次莫名其妙的约会，以苏许压着时间跑回去继续训练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