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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目 ...

  •   室内突然死寂,唯有烛台上流着泪的蜡烛爆裂灯花噼里啪啦的声音。

      阮舒元听到阮舒窈的话微微一愣,下一秒却冷笑着说:“求之不得。”

      他身边的小厮连忙阻拦,求助地看向阮舒窈,赶紧跪下:“二小姐别当真,三爷年纪小口无遮拦,不是有意气您的。”

      “你起来吧,与你无关。”阮舒窈淡淡地绽开笑容,白皙精致的脸上虽表情浅淡,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悲哀之感,“阮舒元不小了,十岁的公子需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他不愿认我做姐姐,我自然不会强求。如今这般,正是合我二人心意。”

      眼前的小少年虽愤怒不已,可眉目清秀,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与阮舒窈极像,都是灵动的鹿眼,笑起来百般灿烂。只不过由于他是男孩子,脸部线条更为利落。

      阮舒窈重生以来连对害自己死去的秦夫人都可以礼貌相对,唯独对这个亲弟弟无法施以温和的假面。

      可能是爱之深,恨之切吧。

      想到上辈子阮舒元以自己的婚事得以成为李大人的弟子,阮舒窈不知道该叹息自己的悲惨还是阮舒元的悲惨。毕竟所谓的李大人只是一个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成为他的弟子,以后未必能够获得远大前程。

      尹氏正好撑着伞回来,原本喜气洋洋的脸见到屋子里凝重的气氛立刻变得惨白起来。晚香对她使了个眼色,尹氏大概了解到发生了什么,连忙放下燕窝站在一边,嗫嚅着唇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阮舒元,如果以后你的前程需要我出卖婚事来换取,你可千万不要来找我。”阮舒窈挺直着背,看向目眦欲裂的少年,语气恶劣,“我可不是你的姐姐了,要找就找阮心妍吧。”

      “况且父母在时,你我关系不错,如今变为这般,都是因为你每次为她找我麻烦。我倒是不知道我犯了什么错,能使你这么讨厌我?”

      “今日最后一次交谈,你给我好生说道说道。”合上手中的画册,阮舒窈看向阮舒元,目光平静如水,无端看得后者心慌。

      但联想到阮心妍刚刚被秦夫人叫过去骂了一顿泪水涟涟的样子,阮舒元还是开口道:“妍姐姐说她给你丫鬟送了一支发簪,你便打发了那个丫鬟,叔母因此教训了姐姐。”

      “无功不受禄,侯府规矩不可废。我的丫鬟我想怎么打发就怎么打发,凭什么要说我陷害她?”

      阮舒元半晌无话,但依旧梗着脖子:“那你也是一个面恶心狠的女子,随随便便打发无辜丫鬟。”

      阮舒窈快被气笑了,眼角都晕染开红色。看着眼前理直气壮的少年,她不禁讽刺道:“我竟不知道一个哥儿这么喜欢为后院女子打抱不平。更何况我自有我的理由,难道还要一一解释给你们这些陌生人?”

      一句陌生人,狠狠地将阮舒元钉在原地。但阮舒窈根本不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开口道:“那年遇刺父母双亡,你我从此分开生养,你和你的妍姐姐待在一起,自是她说什么你便信什么。她说我不顾惜姐妹情分不去看她,那是因为我每次去了便要被她们围观暗讽残疾;她说我出言不逊,那是因为每每都是她们先软刀子道出我的不是。我曾经也幻想我的弟弟会理解我为我出头,但事实证明,阮舒元你就是眼瞎心盲,唯阮心妍命是从。”

      “你从来都只会指责我,却看不到阮心妍任何的过错。给我滚。”

      命晚香和尹氏放下软烟罗的床帘,阮舒窈不再管还在屋内站着的阮舒元,翻身面向墙壁。

      想到曾经雪团子样跟在自己身后奶声奶气唤自己“姐姐”的阮舒元,阮舒窈自嘲地“嘁”了一声,强迫自己闭眼。

      不就是亲弟弟和自己离心嘛,睡一觉就好了。睡完这觉,就再也不用管他了。一个上辈子卖姐求荣的弟弟,不如不认。

      不便插入姐弟之间的矛盾,尹氏和晚香难堪地看向阮舒元,小声道:“天晚了,三公子请回吧。”

      铁青着一张脸,阮舒元大步走出阮舒窈的月出阁,心中依旧怒火旺盛。不过出门后待冷风一吹,他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又泄气般地放慢了脚步,心中不是滋味。

      他与阮舒窈相差三岁,五岁那年成为孤儿,从此便被叔母亲自抚养,视如己出。曾经冷言冷语的阮舒窈今日竟然情绪起伏这么大,倒是让他颇感无措。

      “弄墨,你说阮舒窈是不是在骗我?”沉默走了一路,阮舒元回到屋内,见周围无人才哑着嗓子询问小厮。

      弄墨刚刚听完了姐弟俩的对话,如今见自家少爷这么问他,只得斟酌着开口:“三公子,她是你亲姐姐。”

      阮舒元本就机敏聪慧,听到弄墨的话,顿时哑口无言。他又联想到阮舒窈说话时刻意的平静与对自己的反感,心中不知为何有几分酸楚。

      但是妍姐姐那么温柔,怎么可能骗自己呢?

      逃避似的刻意不再想之前的对话,阮舒元心绪不宁地翻开书,也不知读进了几个字。

      *

      晚间喝了一碗鸡丝粥,阮舒窈洗漱后便早早入睡,第二日起床梳洗时,病已大好。

      巧言问到如今的年份,阮舒窈心里默默感激上苍的宽容,暗自决定好好度过这辈子。

      “小姐,今日穿这件吧。”晚香见阮舒窈面色不再带有病意,小心翼翼提着一件碧青色云缎裙建议道。

      阮舒窈点点头,由晚香和晚玉为自己换上,挽一个简单的少女发髻,插上与烟青玉耳坠同色系的发簪后,坐上轮椅准备出门。

      初春依旧温度凉寒,阮舒窈披着鸦青色的斗篷,腿上还覆着薄毯,由晚香推着轮椅行在侯府里,好一会儿才到秦氏住的地方。

      秦氏的衡心居已经聚满了阮家的姑娘,满屋的笑声不绝于耳。阮舒窈进门后便看见秦氏搂着最小的姑娘阮心妤,与几个庶女正含笑听阮心妍说前几日赴宴发生的趣事。

      轮椅轱辘轱辘推了进来,秦氏笑意不减,屋内却自觉安静下来。阮舒窈丝毫不在意,声音如山间泉水般轻柔:“晚辈阮舒窈给叔母请安。”

      “好好好。天寒你腿脚不便,也真是难为你了。”诧异于阮舒窈的乖巧,秦氏脸上却是亲切的笑意,忙让阮舒窈坐自己身边暖和暖和,似乎忘记了曾经阮舒窈给过自己的难堪。

      几个庶女暗暗嫉妒地看着阮舒窈,羡慕她能够得到秦氏的青睐。阮心妍眉毛微不可查地蹙了蹙,下一秒盈盈笑道:“妹妹风寒似乎也好了,以后请安的早晨能够经常见到妹妹,真是太令人欢喜了。”

      “姐姐可是忘记我腿脚不好,不便出门?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第一次在人前说到自己的不良于行,阮舒窈虽心里略感异样,却仍然清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感受到熟悉的拒绝之意,秦氏也不便强迫阮舒窈每日前来,只得勉强笑道:“你姐姐在和你玩笑呢,傻姑娘。”

      阮舒窈“嗯”了一声:“姐姐爱开玩笑,作妹妹的自然该担待些。”

      一袭水蓝色云丝长裙的阮心妍被刺了一句,脸色不太好,不再搭理阮舒窈,只面向阮心妤聊家常。阮舒窈坐在轮椅上,眼眸弯弯,终于问向秦氏这辈子以来第一件为自己谋划的事:“我听闻叔母正为五妹妹找教习先生,舒窈近年疏于学习,不擅文才,可能拥有一名教习先生?”

      秦氏脸色僵了僵,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自是当然,叔母定为你好好找一位先生教习。”

      *

      请完安,阮舒窈和那群庶女们一起离开了。见金碧、金珠关上门,阮心妍这才小声责怪起母亲:“怎么她说什么娘便应什么?她也配拥有教书先生?”

      心爱的女儿不理解自己,秦氏摇摇头,语气中带有几分失望:“你还是沉不住气。妍妍可知娘为什么答应?不过是不愿她与你以及妤妤一同被德高望重的先生教导。娘到时候给她寻几个蹩脚先生,让她自己挑,自是让她有苦说不出。”

      “而且我们家这位姑娘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名声早就在京城烂透了,正常的教书先生谁敢来?”红唇弯起愉悦的弧度,秦氏眼中划过一丝阴狠。

      阮舒窈这小蹄子长得越来越像她那个死去的娘了,真是让人讨厌得紧。不过…林氏已死,这个小丫头还不是得乖乖在她手中讨生活?

      阮心妍听秦氏说完话后喜不自禁,连忙攀着秦氏的脖子甜言蜜语,夸赞母亲的手段。秦氏搂着阮心妍和阮心妤,嗔怪地点点阮心妍的额头,脸上神色得意: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林氏的女儿终将被她的女儿狠狠踩在脚下。

      秦氏的效率很快。还不到两天,便命人去月出阁唤阮舒窈前来,同自己一并坐于小榻上翻看教习先生的简历。

      昨日国安侯阮忠回府时,秦氏就与他说了给阮舒窈找先生的事。阮忠看了秦氏给的人选,最终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在那堆先生中加入了两名自己的门客。秦氏气得咬牙,却也不敢反驳。

      阮舒窈又不知情,可不一定就是选的那两名门客。

      翻着秦氏给的几张薄薄宣纸,阮舒窈不动声色,纤细的手指不断翻页,也不提要和阮心妍她们一样的先生教导。秦氏在一旁用茶盖刮了刮茶叶,喝一口便皱眉开口道:“金碧,茶凉了。”

      金碧赶忙上前给秦氏换下还温热的茶,待要给阮舒窈也重新沏上一杯时,小榻上容色温婉的少女轻声道不用,将一张选择好的宣纸递给秦氏。

      秦氏扫了一眼,见阮舒窈避开了那些她精心挑选的有劣迹却小有学识的先生,不禁挑起眉,感慨她的好运。

      不过,一个年纪轻轻没有功名的门客,又能好到哪去?

      心情不错地放下纸张,秦氏嘱咐道:“从今以后可是要学习的人了,切不可在外使性子丢了侯府的脸。先生们专注教学,不理他事,你叔叔又最是个好面子的人。循规蹈矩可不容易出错。”

      阮舒窈都笑眯眯地一一应了,秦氏这才放下茶碗,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便好,窈窈真是越来越懂事了。这次教习先生的束脩就由侯府出吧。”

      前世阮舒窈铮铮铁骨,这些钱都宁愿用母亲留下的铺子里的钱去付,如今重活一世,她对于秦氏一切的示好都全盘接受,自无反驳。

      如果没记错,她娘亲的嫁妆也被秦氏以自己年纪小为由,暂且保管到及笄。看来还要趁早考虑夺回母亲嫁妆一事…

      思虑过重,阮舒窈应了一声就坐着轮椅离去了。秦氏也不在意,随口吩咐金珠去那位被选中的先生家交与束脩,告诉他后日进府教习。

      秦氏彻头彻尾都不准备自己登门拜访。这也是变相使先生对阮舒窈留下坏印象。此外,谅一个无权无势的门客也不敢编排主家侯府不尊师的名声。

      恭敬地回应“是”,金珠快步走出衡心居,去库房挑选好标准束脩的礼物,却不料待她跨出侯府大门门槛的下一秒,熟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今日无事,我与你亲自前去拜见先生。”

      “这…二小姐您…”

      “无碍。叔母那我来说。”阮舒窈坐在轮椅里,语气清淡。金珠无法,只得走在前面,拘谨地提着礼物。

      “咚咚咚”拐进钟鼓巷,金珠叩响了其中一扇门,也算是有礼有节。

      略等一会儿,一双如玉般无暇的手拉开门,使门外人得以窥见他的美貌。明明仍是春寒料峭的三月,那青年一身单薄的青袍,却只让人感觉满身贵气,傲骨天成。

      门内,叶绍嘴角牵出一抹礼貌疏离的笑,在见到轮椅里的阮舒窈时,半蹲下身子,也不介意袍子的下摆沾上昨夜的雨水和落花。

      他平视着阮舒窈的眼睛,幽幽瞳孔若古玉袭人:“初次见面,在下名为叶思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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