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杨西陵

32、骗子

　　秋然手腕有点麻。

　　躺了整整一夜加大半个上午，浑身的关节本就紧绷绷的，坐起来后还没来得及稍微活动下，就被某人捉住手心到现在。
　　这个某人还半点眼力见都没有，完全看不见她像一尊石像，硬邦邦地杵在那。

　　酥麻感已经顺着手腕爬到了肩窝那。
　　秋然觉得，她要不把手抽回来，这道士估计能握到海枯石烂。

　　可是她又不想动。
　　很矛盾，和方才一样，纵使心里有一万个问题要问他，可每每唇齿未动，就都被咽了下去。
　　她不知道这份矛盾从何而来，又因何而起。

　　这个次卧是朝北的，晒不到阳光，即使有暖气，可在这深秋到初冬过渡的季节，秋然依然觉得房间阴暗又潮冷，待久了提不起精神。
　　眼下，屋内最暖和舒服的，就是王也的手。
　　她贪恋这样的温度。

　　王也的眸光始终半垂着。
　　秋然的手腕很细，像是在风里晃荡的一节枝桠，脆弱又单薄。
　　不单单是手腕，她整个人都是这样。

　　王也没抬头，只是略略撩了一下眼皮，顷刻后重新垂下眸。
　　太瘦了，他想，瘦得下颌线那么明显清晰，这些年，她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吗。

　　“我暂时不回武当了，”王也轻轻捻着秋然的指关节，带着询问的语气，“好吗？”

　　问我？好还是不好？
　　秋然对这个突然抛过来的问题很迷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这么迷惑了一会，秋然索性跳过这个问题：“你为什么，总跟我说‘你好’？”

　　问完，她自己愣了一下。
　　心里那么多悬而未解的问题，怎么问出口的，偏偏是最无关紧要的这一个？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征兆，王也同时也愣住了，他朝秋然看了一眼。
　　对方也在看他。

　　视线相交的瞬间，秋然躲开了，她目光平移，落在了王也松散在额边的发丝上。

　　王也没躲。
　　这一刻的心情很难形容。
　　有些心酸——我们间的点点滴滴我都记得，嵌在骨头缝里一般，时光荏苒也抹不去一星半点。可只有我记得。
　　又有些松快——还好我记得。

　　加湿器的壶口掉了个头，水汽喷向王也。
　　颤动的发丝扫过眼睛，他眯了一下，再睁开时，里面的光深沉又厚重。
　　他下了决心。

　　“快立冬了，”王也闲着的那只手拢了一把头发，“不知道北京会不会下雪。”
　　他稍稍靠近秋然，盯着她的眼睛，“雪霁天晴，宜喝梨汤。”

　　有那么一两秒钟，他觉得秋然要跟他说点什么，比如，“你怎么知道”，或者，“你到底是谁”。
　　但秋然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表示她有在听他说话。

　　其实，这样的回应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可真到了这一步，还是控制不住地有点失望和落寞。

　　“你在不高兴？”秋然倏然问道。
　　“啊？”王也惊讶于她的敏锐，马上掩饰道，“没啊。”

　　一只手还压在被子下面，秋然下意识地抽出放在外面的、被他握住的手，抬起指向他。
　　在离他的眉心约莫还有一寸远时，停住了：“拧着了。”

　　王也顺势前倾，把眉心送到秋然指尖上：“还拧着吗？”

　　秋然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
　　她看到了映在王也那双好看眸子里的自己，一脸病容，面色苍白。
　　再对比眼前这位年轻英俊的道士......
　　缩回手，秋然倚到靠枕上，开始闭目不言。

　　王也摸了摸眉心，问：“你这是在委婉地下逐客令吗？”
　　秋然不答。

　　“你个小骗子，”王也的嗓音透着明晃晃的委屈，“太坏太坏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了一些字，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写——故事半分没有推进。
但又觉得，这样的日常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