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杨西陵

17、屠村

　　“霍？”诸葛青眉头一皱，似乎对这个姓氏有些敏感，他思忖了两秒后正色道，“那姑娘，是异人吗？”
　　“嗯。”
　　诸葛青又追问道：“她是哪里人？”
　　“算是你半个老乡吧，”王也并不隐瞒，直截了当地说，“浙江桐庐桐溪村，跟你家的兰溪八卦村离得不算太远。”

　　诸葛青清透又惊讶的双眼慢慢合上。
　　桐溪村......

　　“阿青，帮我把数学作业写了呗，”堂兄诸葛升觍着脸凑过来，讨好地说，“写一次我陪你练招两次，行不？”
　　诸葛青在翻看一本祖上传下来的古籍：“你让我一个二年级的给你写三年级的作业？”
　　“你脑子好，数学回回都考满分，我这作业你肯定会写！”诸葛升把作业本揉得皱巴巴的，“不像大观那个笨蛋——”

　　“哐——！”
　　书房的门猛地被推开，气流裹着屋外的雪花瞬间填满了半间屋子。

　　“爸？”诸葛青放下书，看向来人，“怎么了？”
　　来人正是诸葛青的父亲、诸葛家的现任家主诸葛栱。
　　他面色凝重，迅速打量了屋内一眼，随即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在？诸葛观和诸葛萌呢！”
　　“萌萌小姑总闹，大观哥就带她去厨房找吃的了。”诸葛青回答道。

　　诸葛栱这才舒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严肃地说：“从现在开始，你们四人暂且就不要去学校了，安安稳稳待在家里一段时间。”
　　“啊？”堂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栱叔，”诸葛升当即问道，“怎么突然要我们待在家里？是出了什么事吗？”

　　“都是半大的小子了，又是我诸葛家的人，迟早要面对风雨，提早告诉你们也无妨，”诸葛栱一路从村头跑过来，出了一身的汗，他擦了擦额头，说，“离我们这儿一百公里远的桐溪村，知道吧？”
　　诸葛青想了想，说：“您之前跟我提过，那儿有户人家姓霍，会使火，很特别。”

　　诸葛栱点头道：“不错，但使火不算特别，异能界多的是使火的招数，单我们武侯奇门，就有离字赤练，特别的是霍家使的火，叫落木炎。”
　　“是‘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的‘落木’吗？”诸葛青问，“这种火焰，特别在哪里？”
　　“能让人起死回生。”

　　诸葛栱看着闻言均倒吸了一口气的堂兄弟两，继续说：“霍家人丁凋零，这一脉只剩下爷孙二人，霍老先生虽然也收了几个弟子，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了他们，但终究不是同宗血脉，那几人再天赋卓绝、刻苦练习，也使不出落木炎。上半年我出远门，回来时途径桐溪村，就顺道去拜会了霍老......”

　　“这是然然吧？”诸葛栱看着笨手笨脚来给他添茶，添到茶水溢了一桌子的霍念禾，“霍老您唯一的孙女？”
　　“嗯，”霍晗招手让小念禾坐过去，“然然，叫叔叔。”
　　“叔叔。”乖巧地叫了，然后举着她被茶水沾湿的袖口，放到火炉边上烤。

　　“霍老，您怎么没把落木炎传授给她？”趁着小念禾来添茶的工夫，诸葛栱已经感知到她身体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异能，“您可就这一位后人了。”
　　霍晗从火炉上的小吊锅里给小念禾盛了一碗梨汤递给她：“然然，出去喝，端好别洒了，喝完带呔呔去散步。”

　　把小念禾支走，霍晗又盛了一碗梨汤给诸葛栱：“你尝尝。”
　　梨肉的香气扑鼻而来，诸葛栱尝了一口，梨汤清甜爽口，沁人心脾。

　　“不错吧，”霍晗看着门外小心翼翼捧着梨汤走远的小念禾，眼神慈祥，“小女孩都爱吃甜的，我家然然尤其喜欢喝这种小火慢慢煨出的冰糖雪梨，一年四季都要喝。”
　　他往火炉里添了一小把柴火，“喝一碗梨汤就能开心一整天，活得简简单单，不好吗？”

　　诸葛栱放下梨汤，反驳道：“若是您还有后人在世，晚辈绝不会多说一句，可眼下您只有然然，她不学，一旦您走了，落木炎就只能失传了！”
　　“小小的落木炎，又不是什么传世秘技，失不失传又有什么要紧的。”

　　“霍老......”诸葛栱停顿了片刻，还是咬咬牙说了，“落木炎能起死回生，凭这一点就被多少人觊觎！您为然然好，想让她活得简单快乐，什么都不教她，可豺狼在伺，他们怎会知道、又怎会相信她真的什么都不会！到时候您一旦仙去，失了依靠，她就只能任人宰割！您——”

　　“诸葛，”霍晗打断了诸葛栱，语气温缓却含着千钧的力道，“然然是我孙女，也是我唯一的家人，只要我还活着一日，就护着她一日，绝不会让任何宵小之徒打她的主意，至于我死后......”
　　他抿了一口茶，白发鹤颜的脸上忽然露出一股掩饰不住的沧桑，“你又怎么知道，落木炎不比那些豺狼虎豹更可怕呢。”

　　“栱叔？”
　　“爸？”

　　被唤了两声，诸葛栱乍然回神。
　　“方才说到哪了？对，说到霍家年轻一辈只剩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他叹了口气，结束了回忆，“刚得到的消息，桐溪村被人屠村了，无人幸免。”

　　“屠、屠村！”堂兄弟异口同声道。
　　震惊之余，诸葛青率先冷静下来：“父亲，屠村是因为霍家的落木炎吗？有人想利用它起死回生的能力？”
　　诸葛栱：“大概是的。”

　　“不对啊，”诸葛青整理了一下信息，提出了疑问，“父亲您也说了，不是霍家的血脉是使不出落木炎的，那屠村杀光了所有人，霍老和他孙女都死了，落木炎不就失传了吗？按理说应该留下他们祖孙两的性命啊！”
　　“霍老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但他的孙女，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难道......”
　　“她被凶手掳走了。”

　　孤苦无依的六岁小姑娘，丧尽天良的凶手......
　　诸葛青想象不出，也不敢想象，这位霍家遗孤的命运。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诸葛栱急着亲自去一趟桐溪村，看看能不能找到霍念禾被掳走的蛛丝马迹，“眼下因为此事，异人界大乱，某些妖人可能会趁机挑事作乱，我们诸葛家本就树大招风，你们四个近来安稳点，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三天后，诸葛栱回来告诉族人，从此，桐溪村在桐庐地界上消失，霍家在异能界消失，都不复存在。
　　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喜欢喝梨汤的小姑娘，霍念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