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Blue Butterfly ...
-
Blue Butterfly
蝴蝶,是种奇异的生物。
那漂亮却脆弱的双翅,总让人有想将之折损的冲动。
传说有种生活在珠穆朗玛的蓝蝴蝶只有不到一个月的生存期,却要跨过山、越过岭,经过数千公里的行程迁徙到海的那一边。
为了种族的传承,它们付出的代价不仅仅是一、二代的生命。从没有能活到旅程结束的祖先,蝴蝶的后代们在旅程中诞生、长大。虽然没有到过目的地,但铭刻在DNA中的本能驱使着他们付出一切也要前往那个地方——
那心中的圣地,即使付出一切也要到达的彼岸。
*********************
睁开眼,首先进入眼帘的是那淡鹅黄色的长明灯。漫长的岁月中,它已经不知孤独的照亮了多久。
床上方的透明防护罩自动打开,我坐起身来,稍稍感到有些乏力。这是长期“冬眠”状态下的后遗症,虽对此曾接受过系统的培训,可手脚不断传来的麻木仍是使我难以在一时间适应。
静谧的空间里,时光的流动好象凝固一般。
转过头,透过特殊材质的机舱壁,那幽深无垠的光景吸引了我。浩瀚而曾令人类恐惧的宇宙此时看来倒别有一番姿态,近处,小行星和不知名的行星一如既往的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转,而远方,在那变幻的星云中闪烁的超新星,或许又是一个纪元的开端。
脚踩到久违了的地面上,脚踏实地的感觉令人精神振奋。打开由脑波和虹膜控制的舱门,我扶着一边的墙,缓缓的向主控室踱去。这本是一道微不足道的距离,但对于刚从冬眠中醒来的我来说,却不啻成为一个沉重的负担。
空无一人的主控室里,只有不断闪烁的仪表版和分屏幕忙碌的工作着,显示了这场不知何时才有尽头的旅行还在继续。
坐到舰桥的发令席,我喘着气,微笑了一下。
“Good-morning, my boy.”
“早安, 哥哥!”
主电脑的虚拟人形瞬时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是一个非常年轻俊俏的少年……仍是印象中那可爱的样子,更和我那早已和母星一起化为尘埃的弟弟一模一样。
“这里是飞船‘汉尼拔’号,现在是标准历244年3月4日12时24分,欢迎你醒来。”
244年?
我不禁愣了愣。似乎比预计的要醒来的早呢……
为了克服人类生命力过短不能从事长距离的星际航行的缺点,早在地球历2256年,地球联盟的科学家就研制出了低温冬眠的装置,只要进入这个装置,人的身体就会进入一个相对停止的状态,老化的状态几乎停止,因此,也有人对此发出“舱内方一日,岁月已沧桑”的感慨。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样一件高科技的发明,其原理竟然是从一个人类从来不曾重视的小生物——草履虫身上发现的。当草履虫遇到外界强冷的刺激之后,会将身体的一切机能停止,进入一个相对静止的状态。偶然间,有人发掘到这个平凡现象背后的原理,于是,才有了如今星际间往来的重要基础。
不过,那也难怪,即使渺小如一只草履虫,也仍是努力的想要活下去。作为灵长目且拥有智慧的人类,更没有理由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永远不能忘记这航行开始的那一年。
当夕日的星球被SARS病毒吞噬的时候,很多人还来不及体验死亡的恐怖,就已经回归成了宇宙中的虚无。
SARS病毒,自地球历2002年第一次出现在地球上后,经过与人类长时间的抗争和令人恐惧的自我分裂,已具备在宇宙间不断迁移的能力。在人们进入标准历纪元的202年时,已经成为了宇宙间人类生存最大的障碍。只要其中一个RNA进入某个星球的大气,在不到地球时间24小时的时间内,就可以感染整个星球的大气,死亡率无一例外的100%。
当得知母星成为SARS的牺牲者时,我正在乘着‘汉尼拔’回归的途中。半路被银河行星联邦的军队拦住,我眼睁睁的看着夕日故乡和星球上的数万人在数千门MH的光炮下化为宇宙间的尘埃——
军队的理由很正当,若是SARS病毒扩散的话,将威胁到整个宇宙的存在。只有乘这个机会引发黑洞变异,通过巨大的能量爆炸在瞬间消灭SARS的RNA组织才能斩草除根。
虽然杀人是重罪,但当杀一人能救百人的时候,人类总是毫不犹豫地挥下手中的屠刀。同理,当消灭一个小星球上的数万人能救得整个宇宙数千亿人口的时候,其理由亦是再正当不过了。
也是从那时起,这船便成为宇宙中的幽魂,从此没有归属……
“哥哥,你的心跳有些不稳,是不是要进行身体检查?请先喝杯茶吧。”
爽朗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我从梦魇般的回忆中拉出,我不禁对电脑的善解人意感到慰然。“没什么,雷伊。谢谢你。”
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嗅着沁人的清香,我再度浏览舰桥。由碳氢作用的恒有动力,为飞船保持了恒久的动力。每隔10年,我会从冬眠状态中醒来,修检一下飞船的设备并调整飞船的航线,直到……
某年某天我再也醒不来为止。
电脑的虚拟像是具有实体的,他现在的样子,给了我一个雷伊还活的假象。还记得第一次牵到那稚嫩小手的感动,在游览地球时代威廉古堡时那小家伙吓的扒住我不放的憨样,曾经携手航行于星际间,以及我和他拥有过的那无数个曾经……
而那些曾经,早已不复。
低叹一声,我茗了一口快冷掉了的清茶。
“这次有什么好消息吗?”
“是的,哥哥!我计算过,再过数个光日,我们即可到达一个新生期的行星,关于那里还没有具体的资料。但从目前探测到的数据来看,那个星球的基本生存状态,包括水份、大气压、固体状态值都和母星相符,我们可以在那里做个停留。”
“这也是你提早让我醒来的原因吧?小鬼头!”
还记得,雷伊最大的心愿就是要寻找一个被SARS破坏前的地球生存状态相同的星球,这是他念星际学院生宇宙态系时就立下的志愿。在现在已经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下,作为疼爱他兄长,我理所当然的应该帮他实现。
疼爱他……
仅只是疼爱吗?
当地球时代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看到著名的《俄狄浦斯王》时,曾分析过埃斯库罗斯所要描写的,并不是正义和轮回,而是深深的不可自拔的畸恋——恋母情结。
那血浓于水,却被禁止的恋情。
记得看到这个地球时代的记载时,我不象其他人一样或感叹或嗤笑或同情俄狄浦斯这个悲剧人物,而是深深的震撼。
难道,在爱上和自己有同样血缘的人,就是不可饶恕的罪吗?
俄狄浦斯在命运的捉弄下爱上了自己的母亲,而我……
在知情的情况下,却对自己的弟弟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于是,神惩罚我,让我失去了他。
如同幻方一样,人生也是需要规则。只有符合了严谨的数学法则,幻方才是幻方。人类社会也是有了规则之后,才有了延续。
对于一切违反规则的人,命运将会让他失去一切。
就如同我。
时间或许会冲淡记忆,但是,雷伊的心愿我将会帮他完成。
而我,将永远孤独的漂泊下去……
“亲爱的哥哥……”
虚拟的人形象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主动伸出双臂环绕住我。
“记住,雷伊最大的心愿,并非见到新的星球,而是……而是和你一起翱翔在这浩瀚的宇宙……”
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就算明知道这是主机虚拟的形象,连情感也是虚拟的……我仍是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温存。
即使这双手臂真正的主人早已不在这个宇宙里。
彼岸花开开彼岸,开到荼蘼花事了。
就象那蝴蝶,我也在追求那遥不可及的彼岸。
新的星球,就在眼前——
我相信,它将成为我的彼岸。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