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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马路上的交汇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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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他,但他有一颗冰冷的心。
散场的晚会,人已稀少,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转身撩开台上厚重的帘幕。
“哥哥,你等等。”我喊他,他不是我的亲哥哥。
他已走入帘幕内。
我一蹙眉,赌气地跑了过去,也抬起暗红的帘子钻了进去。
寒风夹杂着雪片飞来,帘幕后居然是一片冰天雪地!转身,只有一个刷着白漆的木屋,一扇关着的门。
哥哥穿着黑色的风衣,站在素白的雪地里。
我冻得哆哆嗦嗦抱住胳膊朝他走过去。
他看了看我,淡淡笑了。
“你、冷吗?”牙齿打着颤,我问哥哥。
“还行。”他注视着我,削瘦的脸骨因寒冷而更加突出。
“你冷、我就抱、抱你。”
“好。”他低低应了一声。
我张开手臂去抱他的肩膀,他的肩很宽,我圈不住。
尽管冷的要死,却想融化他冷酷的像荆棘一样的心。
“我们走走吧。”他拍了拍我的背。
于是我们并肩走在冰雪世界里,前面有零落着一排雪松。
在两棵松树之间,有两只猫,一只黄白花色,另一只黑白花色。
“过来两个人。”黑白的猫说。
“那个女的还瞅着我们呢。”黄白花的猫说。
“她过来了。”黄白花的又补充了一句。
我拽着哥哥的袖子走近了几步,在两只会说话的猫前站着,剔透的大眼像玻璃珠一样。
“你们好呀,小猫咪。”我灿烂地朝它们笑。
黄白花的没说话,黑白色的转头对旁边的猫说:“他们要去......”
“嘘--”黄白花猫挥舞了一下猫爪,“别让他们听见了。”
“咳。”黑白花猫抬了抬白色的爪,郑重其事地咳了一声,“前面河上可以坐电磁车。”
“挺有意思。”我的哥哥笑了笑,薄唇弯起,“走吧。”
再向前走,景物飞速变化,飘雪变成落雨,中央出现宽阔的河流,两侧雨幕中隐现城市的建筑。
哥哥拉住我的手,我触摸到他细长的手指,他带我跨过河边的护栏,我们在奔流的水面上行走,沿着河道看去,雨雾间闪烁着列车的灯光。
列车穿过雨丝织成的烟纱无声驶来,哥哥拉着我的手从窗户一跃而入。
列车在港口停泊的巨轮旁停下,侍者给我们每人分发了一张写有房间号码的牌子。
在走廊的休息区内,哥哥坐在一张竹编椅上,我则站在窗前,双手撑着窗台看外面的风景。
我转过身来,他也正看着窗外。
“哥哥,你在看什么呀?”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浮着一艘白船,上方蓝天白云。
“那个桥。”哥哥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
我瞪大了眼,“桥?”我又回头仔细看了看,哪里有桥?水面上明明只有一艘船。
我奇怪地问他:“你能看到一艘船吗......?”
哥哥半倚扶手,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下:“哪有船。”
我激动地站直了和他说:“你描述一下窗外有什么?”
哥哥抬了抬眉,“一座拱桥,还有水,还有云。”
“可是我看到的......是船......”我攥紧双拳,低低说了出来。
哥哥皱眉,“唰”地站了起来,拉过我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们坐上港口的马车返回城市,可是每辆马车仅能坐下一人,不过他们为结伴的旅人提供信件服务,两辆马车并排行驶,交流时使用车内的纸、笔写好信然后就可以传送到对面的车上。
我抬起车帘,看到路旁卖彩色气球的商人,还有棕色皮肤的人牵着大象走。
“注意点,别丢了。”哥哥给我发来一封信。
我拿起笔,“沙沙沙”写下:
“我们待会去哪里呀?”然后把信寄了出去。
“植物园。”哥哥给我回信说。
这时我忽然听到外面有杂乱的“嘚嘚嘚”的马蹄声,于是我又撩起帘子,片刻功夫,便有很多辆和我们一样的马车,或从后方超过我们,或从前方与我们擦肩而过,一时如方向不同的股股细流汇聚成的河水。
我怔了怔,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间一惊。
抓起笔来迅速写了几个字,匆匆投向哥哥的那辆马车。
现在的我很可能已经不是刚才和你交流的我了。
我或许被其他平行宇宙里的我换了,就在刚才好多车辆交错的那一刻。
我的心“砰砰砰”地跳动着,因焦急、迫切而绞成一团。
快呀、快呀、一定要收到、要收到......。
还来得及吗
我屏住呼吸忍受着心悸,片刻、片刻,没有回信。
......
我空茫地眨眼、缓缓伸手抬起深蓝的车帘。
对面的马车依然和我并速奔跑,却寂静无声。
“他”收到我的信了吗?
马车停了下来,但不是植物园,而是海洋馆。
另一辆马车下来穿着黑毛呢外套的“哥哥”,我们视线交错的刹那,在我悲伤的眼里,我看到哥哥的错愕一闪而过。
“你是......?”他蹙眉,又失笑:“我记得我一个人来的呀。”
我停了呼吸,对他露出一点笑容:“可能正巧吧......”
说罢我便朝着植物园走去。
我站在植物园门前,我站在陌生的人流中央,我站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我站在和拥有共同记忆的哥哥约定的地方。
天色愈暗。
我默默转身,不知去哪里寻找他。
抬起头来,我忽然看见了妈妈。
可我却轻轻皱起眉,她是拥有和我一样的记忆的妈妈吗?
如果她没有我们在一起的独特的记忆,她还是我的妈妈吗?
妈妈走了过来,温暖的、充满爱的妈妈,让人心里安宁,平静,喜悦,放松的妈妈。
“孩子,你在找他吗?”妈妈摸着我的头,“别怕,别怕,他还没有丢,那个和你一起来到他还没有丢,妈妈也是。”
“记得那艘船吗?门牌号,是唯一的。”
来自不同平行世界的我们,在那艘船不同的房间里,那唯一能让我知道对我而言,真实的他在哪里的信息,只有那固定位置的房间。
我的眼睛亮了起来,我的心再次温暖的跳动起来。
一切都绝望和害怕,终于在最后变成了希望。